凡煙小說

第35章 季榆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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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 季嶼相信只要他點頭。

不,無須他點頭,只要他再發一會呆, 季榆遲就會再次丟給他那兩個字:“我是。”

——季嶼,你還想問什麽?問我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我是。

心裏渴望得到答案,但理智卻叫他慌得不行。

不不不, 他不想現在聽到肯定答覆。

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這一刻,季嶼的動作比反應更快,他直接“呼啦”一下起身,在季榆遲開口之前, 傾身向前,伸手一把堵住了季榆遲的唇。

季嶼的眼神和動作都極度慌亂,出口的話也語無倫次。

“不不不,我不想知道。”季嶼搖頭, 眼裏全是驚恐“我沒問你,你也不許說,我不想知道。”

他的心怦怦跳,生怕下一秒季榆遲擰開了他的手, 強硬告知他答案。

暗戀季榆遲, 是他的事。

可……萬一季榆遲也對他有意思, 他們以後要怎麽相處?

他不挑明心意, 兩個人就很尷尬。

那他還能住在這,光明正大跟季榆遲相處嗎?

挑明呢,豈不是要談戀愛。

可……他們現在的關系, 能談戀愛嗎?季家人會怎麽看他?又怎麽看季榆遲?

真假少爺在一起了, 會被人笑話吧?

他是個無名小卒, 沒所謂。

可季家呢?知名人士季榆遲呢?他肯定不能讓季家跟季榆遲被外界嘲笑。

而且,他還沒在娛樂圈闖出一片天呢,憑什麽配得上各方面都異常優秀的季榆遲。

不,不是時候。

絕對不是現在!

季嶼腦子一團糟,像被貓咪玩壞的線團,找不到頭緒。

但理智告訴他,他唯一能化解的辦法,就是維持現狀,他偷偷喜歡季榆遲就好。

季榆遲對他什麽感覺,他不能知道。

他沒做好面對的準備。

察覺季榆遲的唇瓣在他手心動了動,潤濕溫暖的觸感讓季嶼的手心一電,心也跟著一跳。

“你不許說!”季嶼捂住他的唇不松手,盯著季榆遲的眼睛認真警告。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眼底的驚懼和惶恐快要溢出來,像清晨林間被驚動的小鹿。

草木皆兵,警覺又可憐。

憑著一股氣,不管不顧打直球的季榆遲,忽然就心軟了。

他盯著少年泛紅的眼睛點了頭。

得到季榆遲的應允,季嶼的心落回肚子裏,再也顧不上道歉或尷尬,他松開季榆遲,一秒沒耽誤,轉身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了。

說是落荒而逃也不為過。

一溜煙,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樓梯轉角了。

季榆遲望著空蕩蕩的樓梯轉角,輕嘆了口氣。

沒忍住,太急了,也大意了。

到底還是嚇到小朋友了。

季榆遲收回目光,盯著一桌子西餐,沒了胃口。

本來也不是做給自己吃的,他還記得那天在季家老宅,季嶼對他說:“郁哥,這個牛排好吃。”

可惜……

掃了眼對面餐盤裏,大小均勻的牛排塊好好地擺放在那,卻再也等不到品嘗它們的主人。

季榆遲閉了閉眼。

明明告訴過自己不要急,要步步為營、徐徐圖之。

怎麽只是季嶼忘了跟他的約定,將時間和精力花在了別的男人身上,他怎麽就急了呢?

他是那麽沒有耐心的人嗎?

不是。

但對季嶼,他是。

他確實聽不得季嶼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說別的男人多厲害,多優秀。

能有多厲害,又有多優秀?

前世今生,他努力那麽多年,都不夠他覺得厲害和優秀嗎?

季榆遲,你自卑了。

盡管不想承認,但季榆遲還是自嘲一笑,默認了。

在季嶼面前,他始終都是卑微的一方,不是嗎?

不敢表白,哪怕是袒露一點點心思都不敢。

你敢說你覬覦他多少年了嗎?你那些窺視和暗戀敢宣之於口嗎?

不,他不敢。

怕玷汙了小少爺,怕嚇到小少爺,怕被拒絕,也怕被嘲笑。

不是他被嘲笑。

是季嶼因為他的喜歡被嘲笑。

那些人一定會說:“看,就是那個一無是處的貧困生喜歡季嶼哎,季嶼居然被這種人喜歡上,好丟人哦。”

喜歡,對他來說太奢侈。

那個女人沒說錯,是他不配。

如若不是內心自卑,你又何必在認出季嶼的那一刻就出爾反爾,跑去要回了季家的身份?

真的是因為有了這個身份,就更能光明正大掌權季家嗎?

季榆遲再次自嘲一笑。

自然不是。

想要掌權季家的方式千千萬,只要他肯花點心思,多的是一勞永逸的方法。

但他卻用了最極端的方式——讓季嶼脫離季家,他取而代之。

不知情的人,以為是他心狠手辣。

知情的人,以為他是為了保護季嶼不被利用。

唯有他知道,他只不過,想要那一個身份。

那個,上輩子他求而不得,也沒法正大光明對季嶼表白的身份罷了。

這是他的執念。

也是他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卑微。

季榆遲深吸一口氣,將久遠的記憶和深沈的心思壓下,起了身。

同一時間,將房門反鎖的季嶼正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剛才情況太急,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顧著逃避和逃跑了。

現在回到自己房裏,他的心跳才稍微平覆了點。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季榆遲對他也有意思。

季嶼愁死了。

怎麽辦,怎麽辦,往後要怎麽辦?

季嶼握緊拳頭,在房裏走來走去,希望能思忖一個妥善的處理辦法。

首先得搞定季爺爺和季家父母吧。

季榆遲那個冷性子,根本不像能跟季家搞好關系的樣子。

所以,還得靠他。

嗚嗚嗚嗚,早知道上次跟季家父母見面時,他就積極主動點留個好印象了。

現在倒好,當初他為了幫季榆遲說話,不僅推掉了季家父母的好意,還在他們面前發了一通酒瘋。

那會,季爸爸要送他回房,他怎麽說的來著?

哦,對,他大言不慚道:“你又不是我爸爸。”

他確實不是他爸爸,可他不是季榆遲爸爸麽,這……等他跟季榆遲在一起時,不還是他爸爸麽。

哎,人為什麽沒有前後眼。

他怎麽就把自己大好的前途親自摧毀了呢。

季嶼愁啊。

愁得一邊在屋裏踱步,一遍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好像老天爺也察覺了他的煩悶與不安,大冬天的,窗外忽然閃了幾道雷電。

季嶼嚇了一跳。

他不敢再在房裏走來走去了,幹脆脫掉鞋,縮到床上靠墻坐著。

他怕雷電,不敢一個人呆著。

想到外面一會要下雨,季嶼拿出手機給沈隱青發了條信息。

一是關心沈隱青,一是給自己壯膽。

季嶼:[隱青,外面要下雨了,你晚上回來嗎?]

今天覆賽,他們的藝考沖刺課停了,此前走得太急,他忘了問沈隱青今晚是回郁家,還是回學校。

不多時,沈隱青的回覆來了:[顧維哥已經送我到校了。]

季嶼劈裏啪啦打字:[哦哦,那就好。]

好什麽好,外面電閃雷鳴,他要怕死了。

他本來還想去沈隱青房間蹭蹭的。

沈隱青似乎在忙,在他回覆後就沒了動靜,季嶼無法,只能拿著手機繼續找人說話緩解心中的恐懼。

找誰呢?

他撓了撓頭,找一下季媽媽吧。

跟季家人緩解一下關系也好,季家也只有搞藝術的季媽媽大膽開放些,應該對他跟季榆遲這段感情接受度更高一點吧?!

季嶼謀劃了半天,根本沒發現從關上門起,他擔心的點就是:他跟季榆遲在一起後如何如何。

壓根沒考慮過,他不跟季榆遲在一起的任何後續。

內心的選擇早將他賣了個幹凈。

一無所察的季嶼此刻正緊張著。

這是他穿書來第一次跟季媽媽聯系,根本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點開季媽媽的頭像,他有點為難。

他要怎麽開口才顯得自然?

又要怎麽順帶拐到他跟季榆遲關系的話題上?

萬一,季媽媽這會又在滿天飛,不能及時回他消息怎麽辦?

哎,好難。

算了。

季嶼想,他幹脆發在家庭群裏吧,不管是季爺爺、季爸爸還是季媽媽,只要有人理他,他就能繼續下去。

人多才不顯得尷尬。

於是季嶼做了決定。

他打開“季家一家人”的群,試探性地發了條信息。

季嶼:[我們這邊打雷下雨了,大家要註意安全啊。]

果不其然,季爸爸跟季媽媽都在忙,沒回應。

倒是季家老爺子給了個回覆:[小嶼在家吧,外面冷,別淋雨。]

季嶼回覆:[在家呢。]

不多時,群裏又響了聲,是季爸爸:[晚飯吃了嗎?]

季嶼:“……”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本來是要吃的,不是季榆遲突如其來的“表白”把他嚇退了麽。

不敢說自己沒吃飯,後面還不知道會面臨什麽樣的拷問。

季嶼幹脆撒謊:[吃了。]

反正是隔著屏幕聊天,他不信有人看到他發紅的耳朵。

就在他想著怎麽把話題引到跟季榆遲的關系上,稍稍為以後的戀情鋪墊下時,另一位當事人的名字忽然出現。

季榆遲:[為什麽撒謊?]

季嶼:!!!

他驀然睜大了雙眼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待看清楚,手一抖,手機直接掉在了床上。

怎……怎麽回事?

季榆遲是什麽時候進群的?!他怎麽一點沒察覺?!

明明前不久他看這個群,還沒有季榆遲的!

季嶼手忙腳亂撿起手機,果不其然季榆遲一石激起千層浪,群裏因為他那句話已經刷屏了。

季爺爺:[小嶼啊,晚上怎麽沒吃飯?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還是飯菜不合胃口?]

季爸爸:[小孩子怎麽能撒謊?]

季媽媽:[小嶼,你還在長身體,不興減肥那一套,現在身材就很好。]

季嶼:……

季嶼看著群裏的關心,根本不知道怎麽回。

就在這時——

“叩叩叩”,他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家裏沒外人,這時候敲他門的,只能是季榆遲。

季嶼立馬捏緊手機,驚恐地望著房門,緊繃著身體防備著。

“開門。”

季榆遲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進來,不知是否被木質過濾過,聽起來悶悶的,沈沈的。

季嶼更慌了。

他動動唇,又動動唇,最終還是沒膽量拒絕,但他也沒打算起身開門就是了。

“給你送飯。”門外,季榆遲補了一句。

季嶼握緊拳頭,梗著脖子沖門外喊了聲:“我不餓,我不吃!”

肚子不合時宜地唱起了空城計,幾乎是立刻揭穿了他的謊話。

季嶼尷尬不已,好在隔著門,季榆遲聽不見。

不然他真要鉆到地縫去了。

季嶼豎起耳朵等了會,門外季榆遲沒再說話,良好的隔音效果也沒讓他聽到走路的聲音,他也不知道季榆遲走沒走。

不多時,捏在手中的手機又響起了聲音。

窗外,雷雨交加,季嶼趕緊拿起手機找尋稀薄的安全感。

季爺爺:[榆遲,小嶼晚上怎麽沒吃飯?]

季榆遲:[喊他了,不給我開門。]

季爺爺:[怎麽還鬧氣脾氣了?]

季榆遲:[可能我說了些話嚇到他了。]

季媽媽:[什麽話?]

季嶼:!!!

再也顧不得丟不丟臉,害不害羞,季嶼幾乎是瞬間從床上跳了下來,三步兩步沖到門邊,一把扭開門鎖,打開房門。

“季榆遲,你再回一個你就死定了!”季嶼是吼出來的。

過於緊張和激動,軟糯的聲音都劈了叉。

門外,頎長矜貴的男人,虛虛靠在門框上,一手拎著保溫盒,一手在手機上操作。

聽見響動,他緩緩擡頭掃了他一眼,當著他的面按下了發送鍵。

季嶼像只受驚的鳥,倏地低頭查看群消息。

季榆遲:[哦,沒事了,他開門了。]

季嶼的心,上上下下被吊著、被煎熬著,在這一刻才真正落地,得以舒緩。

松了口氣的同時,季嶼又惱極了。

季榆遲這個大壞蛋,他是故意的!

他在群裏說那些話,是知道他會忍不住沖出來。

不然怎麽解釋他剛發送出去的內容,像未蔔先知一樣?!

季嶼好氣啊!

可他的腦子,根本鬥不過門口已經收了手機,盯著他的人。

氣死了!

季嶼丟開門把手,轉身氣鼓鼓地回了臥室。

不是他不想把季榆遲再次關在門外。

而是他相信,只要他敢,季榆遲就能有更多讓他開門的方式。

他這個高中生的腦子,哪比得過十八歲就是博士生的季榆遲!!!

他自閉了!自暴自棄了!!擺爛了!!!

季榆遲果然尾隨他進了房,將保溫盒放在他房間的茶幾上,吩咐:“吃飯。”

擺爛的人是沒資格說“不”的,何況他真的好餓啊。

季嶼磨磨蹭蹭走到茶幾前,坐下。

保溫盒已經被季榆遲打開了,裏面是他此前做的西餐,豐富營養、色澤鮮美。

季嶼動了動唇。

他偷偷瞟了眼季榆遲,後者好像沒笑話他,幫他擺好餐具後就轉身走了。

……就走了?

雖然季榆遲在這,他確實尷尬就是了。

可見季榆遲轉身就走的身影,季嶼不知怎麽了,又突然有點失落。

窗外雷電交加,他不時被嚇到。

好在房門還開著,他能偷偷瞟一眼季榆遲的房間找膽量。

季嶼在恐懼和失落中,將食物送進了口中。

他剛吃兩口,又一個驚雷到來,手一抖,牛排跌回了保溫盒。

胃口盡失,恐懼翻倍。

就在他準備合上保溫盒,躺到床上找安全感時,給他送飯的男人去而覆返了。

這一次,他拿了個筆記本和兩份文件直接進了房。

全程,他都沒跟他說話,自來熟地關了房門,霸占了他的書桌。

季嶼扭頭看他,可季榆遲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他自顧自地擺放好了電腦和文件,開始了專註的工作,如往日在書房一樣。

季嶼心裏打著鼓,不知道季榆遲什麽意思。

但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季榆遲在身後,他被雷電激發的那點恐懼消散了,饑餓感又瞬間回來了。

於是,他繼續吃了晚飯。

收拾完保溫盒,他還趁著季榆遲在房間那點底氣,去浴室沖了把澡。

洗完澡出來,季榆遲還在。

他始終維持著背對他的姿勢,認真辦公,好似從未動過。

季嶼不敢打擾他,也沒想好要跟他說點什麽,小心翼翼拿起此前藝考沖刺課的臺本看起來。

時間滴答流逝,直至時鐘指向十一點時,季榆遲都沒要走的意思。

季嶼終於忍不住了。

他坐在床上,抿了抿唇,鼓起勇氣喊了背對著他一晚上,也陪了他一晚上的男人:“榆遲哥哥。”

“嗯。”男人丟給了一個冷漠的單音節。

季嶼也不計較,只小心翼翼問:“十一點了,你還不睡嗎?”

“沒忙完,你先睡。”語氣依舊冷漠,好歹給了他答覆。

“哦哦。”季嶼點點頭,而後聽話地躺在了床上。

窗外的雨沒有停歇的意思,季嶼閉著眼睛想,這雷要打到什麽時候啊,一會季榆遲走了,他還要怎麽睡啊。

許是季榆遲始終在,困意來襲時,季嶼很放松地進入了夢鄉。

睡著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季榆遲今晚為什麽非要到他房間辦公啊?怎麽看著像故意陪他一樣。

可他害怕打雷的事,季榆遲不可能知道啊。

直至身後傳來清淺均勻的呼吸聲,季榆遲才停了敲擊鍵盤的手。

他轉身掃了眼床上已經睡熟的少年,起了身。

關掉房間大燈,掃了眼窗外不停歇的雷雨夜,他又坐回季嶼房間的書桌前。

沒再工作,只盯著已經黑屏的電腦,安靜坐著。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季嶼怕打雷。

他偷窺他的時間,從不以天和月記,是以年,以青春。

整整十年,一個完整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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