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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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榆遲像是剛發現季嶼下樓,掐斷了電話,凝重的表情一秒消失,若無其事地問:“下來吃飯?”

季嶼好歹拿過影帝,面前的人表情切換再快,也被他精準捕捉。

他走至季榆遲面前,難得沒有慌張,也沒有害怕,用強裝鎮靜的聲音問他:“我剛聽到你跟人講電話提到手術,是什麽手術,你怎麽了?”

不怪他小題大做。

實在是在現實世界的種種讓他草木皆兵。

媽媽說他生下來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此後他整個童年時期幾乎都閉門不出,看著別的小朋友歡笑游戲,他只能隔著玻璃窗遠遠看著。

別的小朋友吃甜食、喝飲料,他也只能傾慕艷羨,因為醫生不允許他亂吃東西。

就連想養條小狗陪伴的願望,都被媽媽以影響病情否決了。

他像個玻璃做的娃娃,漂亮好看,但只能靜靜觀賞,否則一碰就碎。

他沒辦法跟同齡的小朋友一樣暢快歡跳、嬉笑打鬧,永遠活在孤獨裏。

直至五歲那一年,照例覆查時,醫生說他自愈了。

那時候他雖不懂事,但也看得出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臉上綻放的笑意,他也沒由來得開心起來。

再後來,爸爸媽媽問他想不想出去玩。

他當然想!

於是,身為影帝影後的爸媽帶他參加了一檔親子綜藝,全程由工作人員和爸媽保護著,第一次外出了好一段時間。

大概是在家裏待久了,出了門他覺得什麽都有趣新奇。

他漂亮的外表和亮晶晶的眼睛,還有他對每樣事物新奇又由衷的喜愛俘獲了觀眾們的心,一炮而紅。

再後來,他順理成章成為小童星,他以為自己要與孤單的世界畫個句號了。

卻沒想到還是要定時去醫院覆查、吃食也有諸多忌口,連一些運動量大的綜藝和影視劇,他都沒資格嘗試。

不僅如此,他體質差,易感冒,隨時隨地常備藥物,家人對他的要求和保護也時時存在,他從未真正自由過。

雖然習慣了這種生活,但他忌諱醫院,更怕聽到手術。

這會讓他覺得,連他那不怎麽自由的生活都會戛然而止。

“沒什麽,吃飯吧。”季榆遲將手機裝入口袋,示意餐桌。

季嶼的回憶被打斷。

他認真審視季榆遲,卻再不能從他的表情裏找到丁點破綻。

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季嶼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跟著季榆遲去了餐廳。

兩人對立而坐,面對一桌子可口的飯菜,季嶼頭一次沒了食欲。

他仔細回憶了下原書內容,確定書中沒有關於季榆遲病情的記載。不過季榆遲在書中是個配角,沒寫他的病情也正常。

但他敢肯定季榆遲打電話時的表情,證明需要手術的人絕對是他。

其實,季嶼也不懂自己為什麽會擔心季榆遲。

按理說,季榆遲是對他威脅最大的人,他有病或短命,對他不是更有利嗎?

許是同病相憐或共情,又許是他的聖父心作祟,又或許是他們經過談判,達成了短暫的和解,他還要靠季榆遲庇護。

他的確不想季榆遲有事。

一頓飯,季嶼光顧著用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最後入口的沒一點。

“不合胃口?”

對面,季榆遲已經用完,他放下碗筷看他。

季嶼收回神思,搖了搖頭:“不餓。”

耳朵沒紅,因為不算說謊,他下午在季氏甜食吃多了。

果不其然,季榆遲掃了眼他的耳尖,隨後“嗯”了聲,“不吃了就來書房做題。”

季嶼放下碗筷,乖乖跟著季榆遲上樓。

他想找機會再問一問,但季榆遲進了書房就對著電腦認真辦公了,季嶼握著筆轉了好幾次頭,都沒好意思打擾對方。

晚上九點,阿姨給季榆遲送來了一杯黑咖啡,給她端了一杯溫牛奶:“先生,沒事我先回房了。”

季榆遲點頭應允。

阿姨走後,季嶼捧著溫牛奶慢慢嘬,又偏頭看了眼季榆遲。

明亮的燈光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端坐在書桌前。

咖啡放在手邊沒動,他盯著屏幕快速瀏覽資料,專註得可怕。

他的身形很正,氣質斐然,在寂靜的夜裏,更顯清越矜貴。

像深秋的松,如初冬的竹。

讓人不忍也不敢打擾。

季嶼一口氣把牛奶悶了,又掏出張物理卷子寫。

將物理卷子訂正完,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

慢吞吞收拾完書包,他轉了個身——

季榆遲這會沒看資料了,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寫東西。

大量的專業名詞,季嶼看不懂,他忍了半晌才小聲問:“你不睡嗎?”

季榆遲盯著電腦屏幕,手上敲打的動作未停:“你先睡,明早司機會送你去學校。”

季嶼心道,我不是擔心這個。

他只是覺得季榆遲一個病人,這麽勞心勞力真的好嗎?

拋開在季氏的高強度工作一個白天不算,從早上坐車開始,他就在工作,晚上回來又在工作,需要做手術的身體真的架得住這樣折騰?

他不敢明說,拐著彎問:“你在做什麽?”

如果是些不重要的工作,明天再處理也不遲啊。

季榆遲繼續手上的動作,答得精煉簡短:“寫博士論文。”

季嶼:“……”

是了,他把這茬給忘了。

季榆遲不只是郁氏和季氏高高在上的總裁大人,他還有一個跟自己一樣的身份——學生。

不過,他是高三生,季榆遲是博士生。

行吧,好歹備考過高考的季嶼覺得,論文應該是需要在規定時間處理的。

“那……晚安。”他拎著書包悻悻地走了。

書房徹底安靜下來,連剛才少年悉悉索索翻紙張的聲音都沒了。

季榆遲轉頭看了眼旁邊已經空掉的書桌——

書桌被收拾得很幹凈,一張草稿紙都沒留下,像那裏跟以往多少個日夜一樣,根本沒出現過那個人。

季榆遲晃了晃神。

“Milk,你還不睡覺!”門外,少年軟糯的責怪聲傳來。

季榆遲回神,輕笑一聲,隨後一口喝掉已經冷掉的黑咖啡,繼續手上的論文。

翌日早上,季嶼拿著季榆遲簽過名的試卷去了班主任秦覺的辦公室。

將試卷交給她時,秦覺蹙眉問:“郁遲是誰?”

季嶼摸了摸鼻尖,耳朵瞬間紅了,聲音低低的:“是我哥哥。”

秦覺提醒他:“季嶼,我記得你是獨生子,而且你姓季。”

季嶼知道會有這番問話,他低著頭、紅著耳小聲道出原委:“我跟郁遲從小被抱錯了,前些天爺爺才認回他。

因為我的親生父母都去世了,暫時還待在季家。”

三言兩語,秦覺已然窺得全貌。

英華國際學校裏的學生大多來自豪門世家,類似的密辛她也聽過。

想到季嶼以前每次測試成績都不錯,這次直接考了個三十五分,秦覺腦補了一場親生子欺壓養子,養子情緒波動太大直接考砸的戲碼。

他同情又憐惜地看著身前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老師知道了,還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你安心學習。”

季嶼乖巧點頭。

秦覺見他還不走,語氣不自覺地放低:“還有什麽事嗎?”

“秦老師,我想換個座位。”季嶼擡頭迎上秦覺憐惜的眼神,請求。

季嶼不提,秦覺把這事忘了:“早上黎蒼也來跟我提了換座位的事,你們是產生了矛盾嗎?”

黎蒼也提了?

季嶼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正好。

他搖頭:“不是,我想跟沈隱青坐,好向他多請教學習上的問題。”

秦覺腦內的大戲還在往前走。

——她心想這孩子也不容易,沒了季家的身份只有好好學習這條路了,確實不能跟整天遲到早退的黎蒼同桌了。

無論是出於對季嶼遭遇的同情,還是出於對學生向好的讚揚,她都很認可:“行,你回去把沈隱青叫來,只要他答應,老師同意你們同桌。”

季嶼也不知道秦覺是怎麽跟沈隱青談的,反正最後沈隱青同意了。

黎蒼搬走之前,欲言又止好幾次,最後在沈隱青過來前才小聲道歉:“季哥對不起,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我一條生路。

我以後絕不會再做對不起你的事,這次月考後我也會自覺去其他班級,再不礙你的眼。”

季嶼聽得一臉懵,還沒來得及問怎麽回事,黎蒼就低著頭快速走了。

較前幾日他趾高氣昂的樣子,今天的黎蒼像是被誰狠狠教訓了一頓,或者受到了什麽打擊。

季嶼還沒想明白,就見沈隱青搬著書過來了。

他將黎蒼拋之腦後,伸手去接沈隱青的書:“歡迎歡迎。”

季嶼想跟沈隱青同桌,不是希望沈隱青幫他提高成績,而是希望徹底化解沈隱青對他的敵意。

書中,要他小命了的人除了季榆遲,還有季榆遲的朋友、沈隱青的CP厲寒。

季榆遲對付他是因為季氏,厲寒對付他則是因為沈隱青。

沈隱青沒回應他的熱情,躲開了他要幫忙的手,自己將書放到座位上開始整理。

季嶼也不尷尬。

畢竟原主威脅沈隱青傳過幾次答案,沈隱青能同意跟他同桌就不錯了。

一整天,季嶼都在認真聽課,沒再打擾沈隱青。

臨放學時,季嶼才跟他說話:“沈隱青,我知道我以前做過不少混賬事,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做了。”

沈隱青想著班主任跟他的談話內容,還有一整天對季嶼的觀察,點點頭,算是信了。

季嶼一喜,趁熱打鐵道:“那我們能做朋友嗎?”

沈隱青只看他,沒答話。

季嶼知道主角受沈隱青是個善良的少年,也是個孤獨的少年。

他試著融入他的世界:“你一會放學去吃飯,還是回宿舍?我跟你一起。”

沈隱青抿了抿唇,半晌才道:“我要去醫院看到我奶奶。”

沈隱青的奶奶是他最大的軟肋,少年努力讀書拿獎學金,一是為了給奶奶看病,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報答奶奶。

書中的設定,沈隱青比“他”還要大一歲,因為沈隱青曾因為奶奶的病休學了一年。

他肯告訴他奶奶的事,季嶼覺得沈隱青是接納了他。

“那我陪你一起!”季嶼眼底清澈,語氣真誠。

最終,沈隱青點了點頭。

只是,兩個逐漸走近的少年,並不知道此時的醫院還有另外兩個人在。

一個是季榆遲。

另一個,則是要了季嶼小命的,季榆遲的好友,沈隱青書中的CP——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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