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縣的空氣遠比繁華喧囂的東京要來的更為清新。

打了份小時工賺到了坐電車的錢, 神原陽一把一崽藏在衣服裏，一路坐車來到了長野站。

照著諸伏景光的描述一路找到那棟塵封已久的獨棟小屋。迎著夕陽的餘輝，神原陽一拍拍縮在他兜帽裏的黑貓溫柔道, “醒醒一崽，我們到新家了。”

諸伏高明自工作後就租了離警署更近的公寓, 而這棟埋藏著兩兄弟童年不好回憶的屋子，也確實如諸伏景光所說，已經數年沒有被人居住過了。

神原陽一繞到院子後方用從提前準備好的細鐵絲撬開了防盜門，立刻, 一股撲鼻而來的黴味讓一人一貓都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後者踩著神原陽一的肩膀就想逃跑。黑發青年眼疾手快揪住黑貓後頸無奈道, “味道只要通通風很快就能散去，不論如何, 有個地方遮風擋雨總比露天而眠要好上很多吧。”

身上沒有錢，神原陽一只能哄騙著一崽先這麽將就一晚。“剩下的......還是等到我明天出去打工賺到錢了再再做打算吧。”

年久未保養的地板在神原陽一踩上去時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托了在降谷零家學會了不少生活常識的福氣, 神原陽一從儲物櫃裏找出了鋪滿灰的被褥，拿到院子抖抖抖抖抖。

因為家中無水無電, 他又拿了一個空盆, 偷偷的潛入鄰家院子裏接了盆水。

簡單的把晚上要睡覺的房間清理出來, 雖然仍舊有些糟粕味，但總要比剛進來時好上不少。

一崽給自己找了個簡單的窩, 慵懶的伸著前爪也算接受了這裏。

神原陽一放松的仰躺在剛剛擦幹凈的地板上，雙眼無神的盯著上方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發呆。

沒有燈光的房子裏黑乎乎的一片，也沒有什麽多餘的聲音供人打發時間。

不知道降谷零現在在做什麽。神原陽一從口袋了掏出了那條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從家裏帶出來的, 與降谷零在長野夜市中一同打槍獲得的柴犬掛繩, 懸在眼前發呆。

他會因為收到自己離開的信息, 而慌慌張張的趕回家裏麽？

還有哈羅, 那孩子估計也只以為自己是和平常一樣出去刷個分再買點東西吧......

話說回來今天還沒有帶哈羅出去鍛煉呢，也不知道風見裕也會不會再次受到“壓迫”，又要回到了在繁忙工作之餘，還要趕去上司家幫忙遛狗的卑微工作。

[大滿，等到我們為景光哥也塑造完身體，你是不是就要離開了？]

沈寂半天，神原陽一像是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般，又只剩下大滿一個聊天對象。

[是啊......因為積攢的積分越多，我所恢覆的能量也就越大。當然！如果宿主你不喜歡我離開的話我也可以多陪你一段時間~]

[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我覺得很快樂！]大滿害羞道。

[快樂麽？可我明明就是個又自私，又自我的家夥。]

神原陽一翻了個身，看著窗外婆娑的樹影閉上了眼睛。

[因為想要和零多親近一些，所以在答應他不會有所隱瞞的情況下，還是騙了他那麽多的事。]

大滿不太會安慰人，但它覺得現在的神原陽一需要一些其他事項來吸引走註意力。

[所以宿主你想好了嗎，明天去找個什麽工作養家糊口？我建議你可以去鎮上的小診所試試......哦對了，你想聽笑話麽？要不我給你講個穿山甲究竟說了什麽的故事？]

[......]

神原陽一沈默的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雖然沒有手機，但他可以從天色來辨別現在已經不早了。

[所以你還不睡麽大滿？明天我們可是一早就要起床去鎮上找工作了。]神原陽一並不想聽大滿講冷笑話。

醫生需要資格證書完全沒可能。為了可以盡快湊夠租房子的錢，還是選擇便利店店員這類按小時日結的工作吧。

神原陽一扯過邊上拍打幹凈的薄被，把腦袋埋進其中並試圖通過數羊來讓自己快速入眠。

不知為何，他突然就開始懷念起從前呆在實驗室裏，只要順著命令做事，完全不用自己主動思考未來要怎麽辦的日子。

另一邊，降谷零在收到神原陽一的短信時，正好被鶴山奶奶以送外賣的名義，喊去家中幫忙修理屋頂上被大風吹斜了的天線。

“安室君，你的手機多了條未讀信息，需要我幫你看看麽？”屆時，降谷零還在屋頂，鶴山麗子端著熱茶站在院子裏熱心詢問降谷零道。

“不用了——等下我下來自己看就可以了——”降谷零半蹲著使用扳手，把天線下端有些松開的螺絲又擰緊了一遍。

十分鐘後他從梯子上下來，笑著接過鶴山麗子遞過來的茶，然後臉上的笑容在看到短信中的內容時徹底僵住。

“怎麽了麽？是什麽重要的事情麽？”鶴山麗子憂心忡忡的看著降谷零一瞬間平下去的嘴角，“如果很重要的話還是快回去吧，我這裏也沒有什麽其他需要你幫忙的工作了。”

然而——

“沒事。只是家裏的孩子鬧脾氣了而已。”降谷零將手機放回褲子口袋，雖然有些勉強，但他還是對著鶴山麗子揚起一張笑臉，“好不容易過來一趟，還是先讓我驗證一下客廳裏的電視能否正常播放了吧。”

忙是真的忙，但不敢面對也是真的不敢面對。

他沒有去回看家裏的視頻監控。因為自己已經做錯過事，所以他想要多給神原陽一一些私密空間。

而且從神原陽一為數不多打給他電話時——那聽上去與平時並無二致的語氣讓他對他感到放心。

但是一想到自己以為是在逗貓，實際上對著一個成年男性做出種種過分的行為，降谷零只覺得自己應該給自己挖條地縫鉆進去。

降谷零之前以為只要他給雙方足夠多的時間，他們就都能夠互相冷靜下來想清楚這份感情是否是他們現在生活的必需品。

他從沒有想過神原陽一會走，但眼下看到這條信息，他卻突然覺得說不準這樣一來反而對對方來說是件好事。

無論神原陽一對自己的心思是不是像他所了解那般，是成年人之間的愛情。但降谷零仍是覺得如若神原陽一不跟著自己，他一定可以擁有更加光明的未來。

自己是個公安，還是個臥底。

誰也不知道哪天就會因為意外殃及身邊他人。

而陽一他在自己原來世界中，就算是被官方利用的契約者。但他現在已經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裏，再也不用擔心從前的那些束縛會牽絆住他前進的腳步了。

年紀輕，學歷高，長得又受歡迎。自己又在對方不知道的情況下為他破格錄入了人口信息。

只要他願意改改他那對誰都冷著一張臉的臭脾氣，降谷零相信，就算沒有自己幫助，神原陽一也一定會在新的地方獨自過的很好。

然而當降谷零在晚上回到自己那間許久未歸的家中，看到緊閉著的門窗和一片那漆黑的房間時。不知為何，他心裏突然空落落的，覺得自己也好像沒有先前所想的那般釋然。

失去了會樂此不疲迎上來給他一個擁抱的黑發青年，也失去了不時會粘著他撒嬌要抱抱的可愛黑貓。

這個家似乎又回歸了以前的冷清，只有哈羅委屈巴巴的縮在墻角，向他嗚咽著為什麽神原陽一還不回來。

伸手拾起放在座機邊上的家中鑰匙，撫過神原陽一疊放在一起的手機和頸鏈。

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之情彌漫上了降谷零的心間。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失去友人的那幾日——在不經意間，弄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習慣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的生活，需要很久。

重新適應回到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也同樣需要很久。

洗澡忘記拿洗發水進來時，降谷零下意識的喊了一聲神原陽一的名字。然後理所當然的無人附應。

在給自己加熱夜宵時，他怔怔的看著那袋仍剩了大半有餘的貓糧，和特意買回來的還沒開封的羊奶粉，也沒了用武之處。

降谷零嘆了一口氣，抱著枕頭重新坐回了他平時習慣在臥室裏工作的矮桌旁邊。

猶豫了半天，他將手機裏之前拍下的那張——黑發青年在長野縣抱著玩偶茫然看向自己的照片轉入電腦中，那個存著警校時期好友合照的加密相冊裏。

“抱歉了陽一，我可能註定要辜負你的感情了。”

金發男人不舍的盯著泛著冷光的屏幕半天，最終咬咬牙，還是摁下了右上角的叉，並刪除了留在手機裏的存檔。

合上電腦，降谷零放松身體靠在床沿。

他閉上眼睛，在手指不經意碰到掛在手機下方黑貓掛件時，也開始不由自主的猜測神原陽一現在在做什麽。

他只穿走了一套衣服，甚至沒有帶走自己之前為他存在小豬存錢罐裏的零錢。

他現在會在哪裏？會讓自己餓肚子麽？沒有錢花怎麽辦？一崽跟著他又會不會風餐露宿？他們還有再見面的可能性麽？

明明已經想好了把他忘掉，但是降谷零一閉上眼睛，就是神原陽一紅著臉對自己討好撒嬌的畫面。

就算已經得知對方在一開始刻意接近自己其實只是抱著自己好刷分的因素。

但是我對那孩子......

算了。降谷零捏捏鼻尖放空大腦。

人都已經走了，現在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也都不重要了。

失去了有膽子提醒他早睡的人，不知不覺，降谷零又對著文件加班到了淩晨三點。

然後在他躺上床輾轉反側十幾分鐘後，理所當然的，他又失眠了。

看來神原陽一的離開帶給自己的影響，比起大腦反而更直白的體現在了自己的身體上。

最終，降谷零赤著腳走到了客廳，抱起了神原陽一留在上面的大型玩偶。

就好像懷裏還是抱著那只身體柔軟的黑貓一般，他重新躺回了床上閉上眼睛。

而這次終於如他期冀般，沈沈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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