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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特蕾西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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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隊德意志的雇傭兵在城墻上巡視了一圈之後,方才命令打開城門。

嘹亮的號角聲吹響了,羅梅洛的衛隊成員乘騎著一匹匹駿馬,風馳電掣般沖出了城堡。他們沒有穿上厚重的鎧甲,也沒有揮舞著用長矛串起的旗幟,只能看得出他們行動的倉促。

1/2沙漏之後,騎兵隊拖著一具擱在木架上的屍首,步履沈重地往城堡門前走來。一名神甫走在隊伍的後面,手上拿著一只龐大的銀制三層十字架,喃喃地垂首禱告著。

城堡外面,站著特蕾西和艾爾娃等人,還有一幫全副武裝的騎士。

原本昨晚艾爾娃就要來這裏,但是鑒於黑夜的危險,誰也不敢把手無縛雞之力的王後侍從女官輕易放出來。所以,她只能等到黎明,在騎兵的護送下到達佳夏宮。

得到消息的特蕾西幾欲昏去,她昨天有些興奮過度,即使米妮爾不在身邊伺候,她也只認為這位總管是在思考問題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米妮爾最終會選擇自己,哪怕她曾經深深受過查理一世的影響。

她沒有料到,這位被她寄予厚望的聰明而有能力的女人,竟然會突然辭世!而且還被肯定是自殺的!

隨著拖行的木架越來越近,特蕾西的臉色也越發蒼白。

她的嘴裏也生出難以去掉的苦澀滋味,心如刀絞。

查理,我的哥哥,你就是這麽無情地對待我這個妹妹的嗎?即使把我遠遠地逐出了托萊多,離開了西班牙的核心地域,甚至放逐到海上,你還是不會放心嗎?你非要趕盡殺絕,才會趁你的心,如你的意了嗎?

查理!我的仇敵,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宿命那就是一定要**你的統治!哪怕是任何人當上皇帝,我都可以接受,唯獨你不可以!因為你是胡安娜的兒子,你卻要殺了她,還要殺了我,殺了任何跟王位繼承有關系的人!你是個自私自利的暴君,是惡魔,是恐怖的**者!你想要統治整個歐洲,做夢!我,特蕾西,是絕對不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她的心裏在愈來愈大聲地吶喊著,咆哮著。她的情緒宛如巨浪般濤天。

而在表面,她卻像一只行屍走獸般,充滿麻木不仁的樣子,呆滯地邁開步子,走到那個木架的邊上。望著那安靜躺在架上的米妮爾,她那微微泛著不祥的黑紫色的面龐,她忽然戰栗起來,捂著嘴,大滴大滴的眼淚就那樣淌了下來!

“把她安葬在斯坦特丹尼斯修道院。”

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斯坦特丹尼斯修道院,是撒丁島上最古老的一座修道院,在切奧拉山脈深處。在14世紀時,這裏曾是聖堂,每年有超過2萬朝聖者在那裏朝拜和居住。特蕾西來到撒丁以後,對那裏修道院的出世生活向往不已,曾說過今後願安息於此。

而如果把米妮爾也埋葬在那裏,特蕾西可能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因為死者並非貴族,更非王族,斯坦特丹尼斯修道院從未為一個凡人舉行過葬禮,也未曾允許一個凡人“入住”他們主禮拜堂下的“英魂祠”。

幾位尊貴的附從卻都聽懂了,他們深深朝著特蕾西彎下腰去。

不管米妮爾是否真的背叛了特蕾西,但在這一刻,什麽都不重要了。特蕾西赦免她的一切罪過,還願意在自己的葬處為她留下一席之地!對待一個犯錯的仆人尚且如此,那麽對待她身邊的忠誠的騎士們和臣子們呢?

不說這些滿心激動的騎士、侍從,作為一個旁觀者,艾爾娃卻從特蕾西平淡如水的言辭中,聽出了一些驚心動魄的味道。特蕾西要將被*自殺的米妮爾提升了這樣的高度,究竟是為什麽?她無非是在吶喊,是在憤怒地向查理一世喊叫!她不會畏懼來自那位帝王的任何威脅,哪怕是死亡!

艾爾娃手握拳頭,輕輕掩住了嘴,壓抑著咳嗽了幾聲。

轉眼已經到了快中午時分。

城堡外面,再次被放下了浮橋。

一隊外表奇特的家夥,背負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的騎馬,有的牽狗。一架馬車上,是堆得老高的屍體,那些失血發白的肢體有的還伸出了車架外面,隨著車輛的震動而顫悸著。

“殿下,我們的行動非常成功,基本獲得了所有情報,並且一舉搗毀了查理部署在西西裏的諜報組織。”

“沒有活口嗎?”

“嗯……是這樣的,殿下,我們負責搜集情報的特別行動組,都是一些心狠手辣的家夥,他們為了口供無所不用其極,那些死人估計在死之前都會感覺到慶幸的……”

“哦,別說了!”特蕾西強忍著不讓自己吐出來,“讓艾爾娃來,讓艾爾娃來!”

“是的,殿下,那麽我告退了。”第1情報處歐洲司的重要頭目,有著“暗夜之狼”稱號的麥克唐納少校,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恭敬地倒退了幾步離開。望著他的背影,特蕾西實在不敢想像這麽一個長相普通、個頭矮小、毫無特點的男人,怎麽會被哈國間諜組織看上的。

麥克唐納直屬於娜依拉中校負責的歐洲司。他是特別行動組的頭目之一。他有一個特別擅長追蹤的手下,就是那位大鼻子歐文?席金斯。

今天艾爾娃把他推出來,也是為了消除特蕾西殿下的疑心。畢竟,那些俘虜無一活口這件事本身就透露著詭異,第1情報處在歐洲生根發芽,他的勢力之大,是西班牙公主無法想像的。早在米妮爾從托萊多而來,到達撒丁開始,第1情報處的人員就已經盯上了她!昨天的行動,只不過是順藤摸瓜而已。

那位拉克寧先生的屍體,此刻就被捆了腳,在城頭上倒吊起來。他的身上和臉上已經沒有多少完整的肌膚了,血跡斑斑,圓睜的雙眼透露出死者生前的驚恐與絕望。許多蒼蠅圍著他打轉,日光下,刺鼻的腐臭味道已經開始散發了出來。

“艾爾娃,我們昨天的要約可以暫緩嗎?”

“這是為什麽,殿下?”艾爾娃看起來有些慌亂。

“我必須先建立起一支主管刺探情報的隊伍,艾爾娃,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事情已經被洩露了出去,我必須查證清楚。另外,一支精銳軍團的建立刻不容緩了,我必須要迅速掌握權利!撒丁、西西裏這些地方有無數敵人在對我虎視耽耽,我隨時會面對著死亡的暗殺,甚至公開戰爭的威脅。”

“我想,公主殿下,您可以在巴勒莫繼續呆著,一直到您覺得安全了為止。”

“作為撒丁和西西裏的保護者,我為什麽要呆在外國的領土上呢?”特蕾西看出她的用心,微笑著卻帶有無法置疑口氣地說道,“我明天就會回卡利亞裏,我要在那裏召集一支完全忠誠於自己的軍隊!”

看著有些變得執拗的特蕾西,艾爾娃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殿下,如果暫緩協議,您將會損失很多。”

“究竟有多少?”特蕾西毫不在意地問道,她還在想著昨天談判時對方送到她手上的100000佛羅林的支票。

“協議終止的話,您預支的那些金幣需要用大量的土地置押,至少1/4個撒丁王國會從您的手中消失。”

特蕾西微感吃驚,她的雙手放在襯裙前,輕輕絞起,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是喝多了嗎,竟然沒有註意那些尋章摘句般的繁瑣條款?

天知道,哈布拉德王國的協議怎麽會跟別人的完全不一樣!

她沒有說話,而艾爾娃卻似乎看出了她的尷尬,“殿下,我懇切地向您建議,有關軍事方面的問題,還是召赫本和麥克唐納來問一問的好。他們都是這方面的資深人員。”

“好吧,親愛的艾爾娃。”公主很快地答應了她。

等到廚房在烤著佃戶家剛剛送來的黃羊和野雞的時候,特蕾西公主殿下滿臉笑容,親自將赫本中校和麥克唐納少校送到吊橋邊上。

“事情順利嗎,中校?”

卡奧將軍在巴勒莫港口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是的,將軍閣下,特蕾西公主被我們說服了,她甚至準備立刻在協議書上簽字,不過我們覺得合約還需要進一步完善。”赫本說道。

“做得好,將特蕾西武裝起來,符合我們的利益。查理撕咬的肉實在太大了,有多少人眼紅,就有多少人會變成他潛在的敵人。”

“查理想要用聯盟來圍剿我們,但是他的盟友將一個個被拉進我們的沙龍之中,特蕾西的事情,對他們來說就是重重的一擊。”杜亞脫趴在船舷上,朝赫本遞去一個深情的微笑,而他的秘書瓦勒莉中校則躲在邊上吃吃地笑。

赫本避開了他炙熱的目光,作為一個優秀而成功的女軍官,赫本的名字在地中海艦隊中早已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只是現在還沒有一個人,能成功地擄取她的芳心。

卡奧卻是有點管不了赫本的。

一個真正有才能,並且還懂得溝通的人,放到哪裏都是塊寶貝!赫本能夠在男性林立的地中海艦隊中生存下來,還能夠漸漸進入到決策層,這完全是她自己的努力造成的。要知道在海上的生活,對於男人來說,都是枯燥乏味、充滿風險的,而對於一個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來說,危險和不便就更多了。

也許,她們得整天面對那些光著上身的粗鄙水手;也許,她們得忍受強烈的汗臭和狐騷;也許,她們還需小心那些長期接觸不到女人而顯得過於饑渴的眼神……

對於赫本來說,唯一對她的優待,就是她享有一個中級軍官不曾有過的獨立隔艙。當然自從第10艦隊和第16艦隊合並之後,瓦勒莉也搬過來,跟她作伴了。

“第1情報處那邊怎麽說的?”卡奧問道。

赫本邊登船邊向他報告,“麥克唐納少校同意與特蕾西公主殿下進行情報共享,不過要求她選派一位身份合適的專人與他接頭。看起來,軍情局和第1情報處的勢力早就想滲透進撒丁和西西裏了,這正是一個良機!”

卡奧沈吟了一下,還是讚許地拍了拍赫本的膀子,一邊朝跟在後面的威弗列德少將點了點頭,“去船長室說。”

“我們得跟司令部盡快聯系,原本只是要派一支教導連,而且還不是很急,可現在,因為特蕾西身邊心腹女官的背叛,她強烈要求增加軍事編制。現在各地領主勢力對她的*迫又開始了,城市議會在貴族們的挑動下,要求她退位。”

“是的,情況比我們預計的還要緊張。”威弗列德少將說道,“特蕾西公主很能沈得住氣,她的衛隊,包括向她宣誓效忠的那些人,都帶著手下向撒丁趕。他們和反對派已經打過一次仗。”

杜亞脫雙手抱著膀子,“聽說卡利亞裏已經不在特蕾西殿下的控制中了,有這麽回事嗎?”

“是的,長官。”赫本回答道,“特蕾西公主準備返回那裏,不過被我們勸阻了,因為搞不清馬上是否會在那兒打一場海上大戰!”

幾個人沈默了一會兒。

卡奧忽然咳嗽了一聲,“我記起英雄戰士普希尼似乎就是卡利亞裏人。”

他的話,讓在座者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普希尼是跟隨塞拉弗前往東方的水手之一,在風暴中為保證各艦聯絡,將自己捆在桅桿上發送訊息,但終於還是因為力竭而被大海吞沒。

“如果撒丁人都像普希尼一樣,那麽這個地方是很難征服的。”卡奧若有所思地說道,“好在西班牙王室已經在那裏統治多年,他們的權利能夠得到最大的保障。眼下挑起事端的人,估計都是擁護查理一世的家夥。對這些人的處理要毫不留情,同時還要挑起他們與撒丁人的矛盾……”

杜亞脫的神情有些詫異,他剛剛一直悠閑地咬著香草葉,現在竟然都忘記了咀嚼。

卡奧也會出謀劃策了?這簡直就像母豬會上樹一樣奇怪!

“不管是地中海艦隊,還是歐洲戰役軍區,所有撒丁籍的士兵都要集中起來,讓他們編成先遣隊。我們的部隊隨後跟進,一定要充分地發動起撒丁本土的勢力。”

“非常英明,非常正確,將軍!”杜亞脫帶頭鼓起掌來。

“支持我們的,就給予種子和耕地,不支持我們的,什麽都得不到。讓撒丁人自己選擇。”赫本靈感一閃,脫口說道。

眾人都微笑起來,“那種改革只能由特蕾西殿下來推行了,只要她真的有魄力,也未必是件不可能的事情。那裏的賦稅還是挺重的。”

“除了王家的稅收以外,他們還需要繳納教會的、地方領主的和宗族的各種苛捐雜稅。如果能減免其中的一部分,撒丁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支持我們。”卡奧說道。

“如果仿照我國,建立起中央集權,特蕾西會贏得很高的威望。”赫本越想越覺得可行,“反正我們也要利用撒丁和西西裏來生產必要的貨物,不如趁此機會,將那些舊貴族勢力驅趕出去。特蕾西是名正言順的女王,只要不動搖分封制的基礎,她想怎麽做都是可以的。”

“哪怕全部土地收歸王室所有,也不是不行吧?”杜亞脫敲著桌子說道,“強權的保證就是軍隊。海上則不用擔心,沒人能穿越地中海艦隊的封鎖,來攻擊撒丁王國。”

“那要看我們在接下來的海戰中能否成功克敵了。”

“那倒不必擔心,現在情勢變化對我們有利,墨西拿海峽,由一只炮艦分隊駐防,毋需出擊,主艦隊防守突尼斯海峽,尤其是關註埃加迪群島一帶。既然知道他們的動向,那麽*迫他們在海洋中與我們決戰是最為有利的了!”

“援兵有不少啊……”杜亞脫拖長了口氣。

“你忘了,我們也有援兵。”獨眼龍狡黠地一笑,“在地中海,任何勢力都對他們心存忌憚,唯獨我們可以與之平等的合作。”

眾人面面相覷,杜亞脫滿頭霧水。

還是赫本先反應過來,她脫口叫道:“紅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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