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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成長中的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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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上校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的穆薩山,卻沒有關註山下的激烈戰鬥。

他現在退回了這座無名小山,按其吩咐,海軍陸戰隊一支工兵連以及不少扶桑軍人正奮力修築起和原先布置稍有不同的炮位,並加固要塞城防。在火炮不夠的情況下,工兵們開始布置鋼軌吊車,準備直接從海面上將大炮用滑輪組吊裝上去,這項工作還需要持續一整天。

“俞大人,我們不去參加圍殲殘敵的戰鬥嗎?戶次君、島津君等人,還有我的部下們,對此都很有意見!”

說得一口流利中文的,是龍造寺家兼上尉。他在特立尼達島上的學習的專心程度不亞於青年。尤其是出於對公爵閣下的敬畏,他特別聘請中文教師為自己上課,朝夕奉談,如今他的漢語對話水平在整個102師第1團中可說首屈一指。

俞大猷當然也喜歡別人跟他用母語談話,雖然不怎麽喜歡倭人,可現在明義上已經是一家的了,他也不能太小氣。

放下望遠鏡,他微微一笑,“龍造寺大人,扶桑軍士氣高昂、戰力頗強,本官十分欣賞。然而,此戰首功已經在手,況且我等分兵破陣,勢不可擋,已然給上官留下極深的印象!於今,城破在即,若此去力拔頭籌,不免有爭功之嫌,況且,我為客軍,豈能壓了主軍的勢頭?”

龍造寺家兼恍然大悟,信服地低下頭,“大人所說,真是精辟!”

“困獸猶鬥,何論其他?”俞大猷又說了這麽一句很有深意的話,看起來是不想讓自己的部隊再增添不必要的傷亡了,“盡快把城防修覆,戰鬥一結束,就趕緊請示公主殿下,請她幫忙勻些大炮,我們可以用馬匹將炮車拖到炮臺上,這樣一來,幾天才能完成的事不要一天就夠了!”

“大人英明!”龍造寺家兼又讚了一句,這才行禮準備離開。

“讓那位叫做毛利的中尉到我這裏來。”

“是,我立刻去。”

毛利元就沒有報名參加最危險的登城戰,然而在攻擊中央棱堡的時候,他把部下們分成兩路,同時沿著墻根、墻上前進,互為呼應,果然取得了不少戰果,還抓到許多俘虜。和別的扶桑人不同,這位毛利中尉並不嗜殺,為人有城府,所以很令俞大猷另眼相看。

毛利元就很快就到了,“俞將軍!”

“斯波先生也很讚賞你的智謀,這你知道嗎?”俞大猷開門見山地問道。

毛利元就微微一怔,俯首作禮,“俞將軍和斯波先生對下官的愛護,下官感激不盡!”

“奉王爺的旨意。”俞大猷朝西面拱了拱手,“扶桑軍今後之主帥,皆由大明武官擔任,這你也知道?”

毛利元就連忙跪倒,“此事已曉諭全軍,毛利焉敢閉目塞聽?”

“這個成語用的好。”俞大猷微微一笑,擡手示意他起來,“毛利中尉,此次作戰我部勇猛無匹,一舉拿下要塞炮臺,還狙敵多次,這些都是赫赫之功……”

他語氣一轉,閉口不再談勝利了,“你說說,你對扶桑軍的作戰特點有什麽看法,重點放在弊病上。”

毛利元就有點搞不明白為什麽這位將軍要找自己來談話,而且還問這些奇怪的問題,他當然不知道,斯波賢定很看重他的才華,並且請求俞大猷務必給予照顧。

“這個,下官……”

“不要拘束,言者無罪嘛。”俞大猷是明朝軍官中少有的高才生,說話很有技巧,有時跟人辯論竟能占據完全的主動權。

“是,下官以為,我軍士兵戰力較強,論起拼殺,葡萄牙人三個也抵不上我們一個;尤其在亂戰中,我們能夠出奇制勝。不過,正因為如此,士兵的配合訓練少,所有的長官都各自督率親兵,各行其是。在大的戰場上,需要多方合擊或配合的話,必然會出亂子。另外,只要一小部分受到慘重打擊,全軍的士氣也容易受到極大影響,或會造成崩盤。這一點不可不慎。”

俞大猷聽到這裏,心說斯波賢定挑人果然有兩把刷子,不愧是王爺親自交待過要大用的。笑著一拍他的*,“毛利中尉,你說得非常正確。原先王爺讓爾等皆操兵帶兵,原是為安撫人心,如今扶桑局勢已定,今後還有更多的客軍會加入進來,一旦立大功者,皆會化為漢民,這真是天朝上邦賜予的無上榮譽啊!毛利中尉,我想任命你為第1團的訓備官,主抓全團的訓練,直接對我負責,你敢接受這個任命嗎?”

毛利元就知道其中的為難,這樣一來,他勢必和所有的軍官都要產生不小的矛盾了,因為原先是軍權分散管的,現在全團一起操訓,他的權利大了,別人的權利自然就小了。那些資歷老的,後臺硬的,軍銜大的,還不張張嘴把自己給說死?

他雖不敢貿然接受這個任命,但看見俞大猷臉上莫名的笑意之後,仍不禁渾身一顫,屈身拜倒,“下官情願為將軍分憂!”

此後俞大猷利用毛利元就等軍官的效力,很快瓦解了扶桑雇傭軍中落後的將兵制度,沒用多久的時間,就使得大明軍紀在全團實行,扶桑軍人參照大明步操和公國步操的內容,全面整訓,進步驚人,很快就令他如臂使指,可以說真正掌握了該部。

此時,中央棱堡要塞的攻堅戰打得是如火如荼,巴勃羅中校出於對葡萄牙人“背信棄義”的憤怒,親自率領第31師發動了一次又一次迅猛的進攻。戰鬥打得極其慘烈,中央棱堡區一片斷壁殘垣、硝煙彌漫的模樣,但在那裏已經差不多粉碎的石堡中間,還時不時會射出偷襲的子彈或弩矢,葡萄牙的火繩槍部隊雖然不如西班牙人的那麽精銳,可仍然棘手。

梅諾卡指揮**軍團第30師從側翼進攻,為了保證大炮的運輸,他命令拆除平民的房屋和不少港口建築,工兵部隊很快拉出一條筆直的大道,將大炮一門門用繩索和撬棒艱難地拉到堡壘的面前。

徐清卿布置好的100架炮車,被敵人打壞了十幾只,在炮戰時,幾門炮滑脫碎裂,另一門炸膛,所以現在只剩下75門炮能用,可這也是非常巨大的數字了。梅諾卡命令在指定地點將大炮集結起來射擊,這一戰術也非常合乎徐清卿的心意,她在“三寶”號上對此就大加稱讚,說回頭一定要為梅諾卡晉升為將軍的事情好好美言幾句。

葡萄牙人罕見地殊死搏鬥,主攻的第31師產生了巨大傷亡,**軍部隊居然也產生了幾個逃跑者,被軍事監察局的憲兵當場擊斃。

好在工兵部隊終於將手榴彈放妥在最後幾座衛堡的墻根下,鋪設好導線隨著一聲巨響,似乎整個休達港都搖晃起來,兩座衛堡的厚墻崩陷,一座衛堡的尖頂筒樓直挺挺地轟然垮塌,甚至還帶著無數守軍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鮮血和大量的灰塵撲天蓋地,讓在望遠鏡裏觀察戰況的卡奧將軍都忍不住罵了一句什麽。

第31師沖了上去,緊接著,第30師緩步跟上,最終孤零零剩下的兩座衛堡先後掛起了白旗,戰役結束了。

“三寶”號上,將近一百名穿戴著薄薄皮甲,手持長棍的僧人正在例行操練,他們身手敏捷、技藝非凡,發出陣陣呼喝叫喊,操練中總有一位年長僧人在旁督導,只要動作稍有走形,立刻便是一棍子下去。被責罰的僧人要立刻擱棒合什,口宣佛號,整個過程非常枯燥而嚴厲。

徐清卿在上層官艙,隔著窗戶看著下面,臉上不帶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殿下,卡奧將軍派人來傳話,請公主殿下今晚在穆薩山城堡參加慶功酒宴!”

徐清卿的思緒被驀然打斷,不禁有些不悅,她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心腹丫環,“倩兒,我說過多少次了,進來之前先敲門,怎麽你總是沒記性?給人看見,莫不會亂嚼舌頭說國公家教不嚴!”

徐清卿自己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丫頭,當然近墨者黑,跟隨她身邊的幾個心腹丫環也都是些調皮倒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這個小倩穿著一身輕質皮甲,很有點英姿颯爽的氣質,聞言只是吐了吐舌,笑起來,“奴婢該死!”

徐清卿也沒真的計較,只是趁機發發牢騷,她離開窗邊,在沙發上無力地坐下,“倩兒,你去告訴傳話的人,我忙了一天有點著涼,又不喝酒,就不去什麽慶功宴了。”

“是,殿下!”小倩才離開沒多久,一名老宦官以及兩名身挎藥箱的醫生就趕來了。

老宦官打躬已畢,尖著嗓子說道:“公主殿下有何不適?奴婢已將何太醫和溫太醫請來了。”

這位老宦官名叫強雄,人稱強公公,原是尚膳監的人,工作本分老實,深得上意,於是奉劉貴妃之命調任崇清公主府任總管,為人忠心耿耿,徐清卿也很敬他三分。

她斜倚在椅上,笑了笑,也沒說她的心思,“今天指揮戰鬥,只是有點倦了,想來休息一晚就會好的。”

強公公連忙讚道:“國公爺要是見了殿下您的本事,恐怕做夢都要笑醒了!今***?婢在艦上,聞說上官數度稱說殿下之能,不禁垂淚。這皆是我大明武定王、劉貴妃、魏國公之福,好叫我大明國在海外,連女子都能揚眉吐氣!”

說著,他又取出手帕連連抹淚。

徐清卿一面請兩位太醫就坐看診,一面微笑道:“強公公您這是作甚?王爺在海外開拓如此大的江山基業,是天佑我朝。咱們這些官員,尤其是在國外的,都得把心擺正,努力做好分內的事兒,這才能為朝廷增光添彩!”

強公公的*更是彎了,連聲笑道:“殿下說得是極,是極!”

兩位禦醫趁這當兒,也各自隔著塊錦帕把了把脈,兩人退到一旁低低交流了幾句,那位年長的何太醫便過來揖首,“啟稟殿下,殿下**無恙,只需要心情平定,好好休息幾日即可。”

徐清卿點了點頭,揮手斥退了他們。走到門口,何太醫回過身來,點了點頭,“強公公,何某這裏有一味清心散,藥效平和滋補,可為崇清公主膳後飲用。”

“有勞二位禦醫。”強公公將二人送了出去,隨後關上了門,“殿下,上次您交辦的事,奴婢已經問明了。”

“哦?”徐清卿連忙從沙發上直起身子,“他可有婚配?”

“稟殿下,俞指揮使已婚,其妻是龍江衛指揮僉事李都雄的女兒,這位李大人的老丈人,原是南京兵部尚書兼領南京衛參讚機務汪銘遠汪大人,這位汪大人今已黜退回大豐老家閑居。”

“哦,已經婚配了啊!”徐清卿聽到這番詳盡的介紹,不禁有種懊惱的感覺,“這人年紀不大,下手倒是挺快的!”

強公公暗暗一笑,“殿下,若是您看上了此人,不妨在王爺面前說說,王爺向來對您寶貝得緊,您去一說,此事定然成功。俞大猷識相的,便將正妻之位讓出,還可得享齊人之福;若不識相,一道旨意,立逼之休妻,屆時招進駙馬,殿下叫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

徐清卿不禁大嗔,“強公公你說到哪去了,我怎麽會想自個兒招駙馬呢?既然人家已有婚配,那就算了。戚姐人才難得,若是匆匆嫁了,才叫吃虧!”

“咦,莫非是戚提督?哎呀,奴婢誤會,奴婢該死,該死!”

“算了,這也不關你的事。”徐清卿擺了擺手,“落花有意,奈何流水無情啊,再說人家俞指揮使也是世家子弟,又就學於國子監,這婚約恐怕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擔得起的。”

“奴婢以為,自到了海外,那些白番無不向戚提督大獻殷勤,其中不乏出身嬌貴者。王爺似並未以此為惱,反而十分欣賞,是否他準備將戚提督嫁與那些蠻子呢?”

徐清卿不禁掩嘴笑了,“強公公,我說過幾遍了,不要總是白番、蠻子的瞎說,給幹爹聽了,少不得重重責罰於你!幹爹並不喜歡幹涉別人婚事,戚姐身為提督軍務,那就更不可能了!下去吧,沒事不要老嘮叨,免得惹來麻煩。”

“奴婢知道,殿下沒什麽事,那奴婢就告退了。”強公公堆著笑,倒退著來到門口,又覆不安地追問了一句,“那,將軍那邊的大宴,殿下您真的不去了?”

“不去,都說過了!”徐清卿回答得斬釘截鐵,“這仗打得可夠糟糕的,還慶什麽功?有這時間,我不如趁夜把城隘修整一番,對了,你去把俞大猷給我找來,還有瓦氏夫人。”

“是,奴婢這就去辦。”

瓦氏夫人是從廣西征調的少數民族狼兵中的一支,原先是其丈夫田州府土官指揮同知岑猛的任務,可是岑猛遇戰事以身殉國,丟下了瓦氏夫人孤兒寡母,征令不可抗拒,於是她便親自帶兵前往福建,從泉州港登船,跟隨艦隊到達特立尼達公國。

提督戚藍聽說瓦氏夫人之事,非常憐憫,便向徐清卿說了,後者又去和塞拉弗求情,原先分派瓦氏夫人駐守大明使館,後來便調整為在徐清卿“三寶”號編制下行動。這樣一來,瓦氏夫人名義上就不屬於大明兵部統轄,而是受兩國共同管理。身份一變化,她也能拿到兩份薪水,來自特立尼達公國國防部的薪金是遠超她們想像的。

26歲的瓦氏夫人屬壯族,原名岑花,老爹岑璋,是廣西最南面與越北朝接壤的歸順州知州,深明大義。因為嫁給同宗,按當地慣例“同姓不婚”,又因為在壯語中“花”、“瓦”同音,所以岑花改名為姓,被稱為瓦氏夫人。

廣西狼兵的戰鬥力在大明軍旅中獨樹一幟,深為推崇,瓦氏夫人幼習兵書戰策,有一身絕高武藝,所以她代夫出征也沒有惹來任何議論。她打著厚厚的白頭巾,一身素縞,非常簡樸,雖然是在海上,但腰間挎刀,內附鎖甲,是典型的軍人形象。

“瓦氏參見崇清公主!”

“花姐不必多禮。”徐清卿很喜歡這位質樸剛毅的大姐,就像當初見了戚藍一樣,“坐吧。”

“瓦氏謝坐!”由於代夫出征,瓦氏沒有正式的官職,所以稱呼見禮上都不是很方便。

“花姐,在艦上的生活還習慣嗎?”徐清卿原本是想把她安排在新墨西哥的玻爾黎軍營,但建議被國防部駁回了,對他們來說,安排一支沒有經過公國正式整編的部隊駐紮在首都附近,是不合乎情理的,即使有來自公爵閣下義女的保證也毫無用處。

於是,徐清卿只好服從安排,將瓦氏夫人的一千號人馬安排在委內瑞拉省的桑瑪斯軍營。但還沒安頓幾天,出擊休達的任務就來了,徐清卿向塞拉弗主動請纓,公爵當然也想鍛煉義女的實戰能力,所以大筆一揮,給瓦氏的部隊按公國二線部隊全面換裝,所謂二線部隊,就是沒有火器的冷兵器部隊。但從鎧甲武器的質量上,從受保障的程度以及口糧供應等問題上,都讓瓦氏夫人感到震驚。

“公主關心,瓦氏感恩不盡,初時有些不適,但這幾日便漸漸好了。”大明邊軍的生活一向辛苦,軍餉和糧草幾乎不能保證,但一到公國,竟然改天換日一般,不能不令瓦氏有種受寵若驚的情緒。更何況,這位崇清公主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她,瓦氏夫人決定要投桃報李,好好回報她的恩情。

“你們可從沒有過乘船出海的經歷,這回定要好好的玩玩,幹爹特批,此次你們都不在編制之中,不用直接參戰,所以我是準備讓花姐您出來散散心,不要總是悶著。”

瓦氏夫人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難怪前方打得熱火朝天,自己這邊連個動靜都沒響。將士們整***?吃好喝好睡,若再不練練都要生膘了,這次底下意見也大得很,瓦氏正想著如何跟公主開口呢!

她眼窩一酸,翻身跪倒,“崇清公主,瓦氏受了您莫大恩惠,每日思報,但當兵即以作戰為天職,您為小人做出此事,這叫瓦氏怎生受得?瓦氏來到這裏,不為了游山玩水,也不為立功封侯,只為了報答公主和王爺的恩情,請恕瓦氏莽撞,允吾率部參戰!”

徐清卿聽到這話,開始有點不高興,再一想,人家可真稱得上是純樸!感慨了一番,“起來吧。”

“崇清公主您不答應,瓦氏不敢起。”

“呵呵,花姐您別這麽犟,我現在正有件事要分派你去做。此後如果還有戰事,我不會忘記你的。”

瓦氏夫人翩然而起,臉露喜色,“請公主吩咐!”

徐清卿對她如此這般地囑咐了一番,隨後瓦氏夫人離開不久,俞大猷上校乘坐的小艇就到了,並順便帶來了卡奧的命令,讓“三寶”號至西側3號港181號碼頭靠泊。

俞大猷一見徐清卿,便即行大明官禮在軍銜高低的問題上這位仁兄一向非常註意,雖然他為人剛直,不攀附權貴,也不會刻意討好上官,但這並不妨礙他在禮節上的圓滑。

“志輔啊。”徐清卿很滿意他的知趣,便也喊起了對方的表字,“這次扶桑人可是露了把臉,你指揮有功!我會跟幹爹好好說一說。”

“謝殿下。”俞大猷彎了彎腰,“此次皆賴王爺洪福齊天,三軍用命,加上主將策略得當,先定下了奇襲之謀,果然一舉成功。說來末將倒沒有什麽功勞。”

徐清卿在大明是天之嬌女,但畢竟沒有長期在軍旅中生活,也聽不大懂這些套話,哈哈大笑,“這跟幹爹的福氣可沒關系!別假客氣了,俞指揮,坐吧。來啊,看茶!”

俞大猷訕訕地笑著,也不敢反駁對方的話,只得謝過之後,在一旁淺淺地坐了。

“對了,俞大人,這些扶桑人好控制嗎?指揮起來沒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吧?”

“回殿下的話,這些扶桑人甚是精銳,然訓導不利,綱紀不振,末將正準備好好地加以操練一番。”

“哦,俞大人世家武將,必有家傳兵法,可有以教我?”

俞大猷微微一怔,心想這位小公主可真是言語不忌啊,如果是家傳兵法,誰肯外傳?抱拳揖禮,“殿下容稟,末將承朝廷隆恩,襲先父軍職,其後又先後在福建、南京入軍校聽授,能有今天乃是達烏德大人和武定王之賜。末將這點微末小技,在王爺面前不值一提。殿下要請教兵法,卻是問道於盲了。”

徐清卿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倒弄得俞大猷有些臉紅,“算了,你們這些當官的統統都不老實,表面上一套,背地面一套。喛,可不是講你,不準翻臉!”

“末,末將豈敢?”這一次俞大猷的臉龐真的很像關公了。

“不說笑了,俞大人,你可能不知道,你昔日在達烏德中校麾下時,他就多次舉薦了你,戚提督也對你念念不忘。”說到這個雙關語時,徐清卿有意加重了口氣,但俞大猷卻愚笨地認為對方是說戚提督很看中自己才能的意思,“實話說了吧,以我大明軍官執掌扶桑客軍,正是我向王爺提議的,你的職官任命,也是我獻言的,瞧瞧這個!”

徐清卿出示了一份奏折,正是推薦俞大猷為扶桑雇傭軍代指揮的那封,其後有公爵閣下的一個“準”字。

俞大猷再愚笨的人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翻身跪倒,“末將,深謝崇清公主,末將必以忠心才幹報答殿下知遇之恩!”

“起來,我原本不想說這件事,就是怕你這樣子,別誤會,我可不是因為要你報答才舉薦你的。”徐清卿笑盈盈的,說的話有點傷人自尊,不過俞大猷心裏心認了,因為這位小公主在公國受寵的程度,一點不亞於大明國的劉貴妃,“畢竟這客軍就是客軍,扶桑人想躋身到公國正規軍中去,游離於大明管轄之外,這是癡人說夢!所以志輔你的責任很重啊!”

俞大猷對倭人從來沒有半點好感,在福建老家,他見慣了橫行肆虐的倭寇以及勾結的漢家盜賊匪類,自從武定王渡海東征以後,這些倭寇盜匪迅速絕跡,讓俞大猷心裏充滿了對朝廷的感激。

現在,公主也坦言要讓他負責管好“歸化”的倭人,他當然要有所保證。

“末將對此已有定計,必不負王爺、公主所望!”

“很好。”徐清卿此時已經完全擺出上級領導的架勢了,當然俞大猷也是心悅誠服,“要使扶桑人徹底為我所用,還須假以時日,聽說東征置郡報稱大捷,乃是明面上的,其實彼國大小夷首還未肯歸服王化,漢人也常會遭到匪賊襲擊。總兵何卿上表,要求大軍留屯三年,劉妃已經準奏。要想徹底使其成為一府,總還需要十幾年辰光。”

俞大猷聽了,不禁點了點頭,“不瞞殿下說,初時聽了捷報,末將心底卻也存著幾分疑惑,想那日本國有不臣之心久矣,聞其又不尊其王號令,諸將各建軍黨,亂哄哄爭峙不下。彈丸小地,卻有百餘之國,足堪笑談!倭寇為害大明百餘年,朝野紛紛,忽有一朝卻道國滅,不覺使人詫愕!”

徐清卿嗤地一笑,擺了擺手,“英雄所見略同,我當初也是這麽問幹爹的,他卻說出一番不同的道理。你現在領扶桑一軍,也可以知道,其國人最重英雄,那些久歷殺場,斬將奪旗者,往往很有身份地位,說不定也能從國主那裏分出一支,自立為王。”

俞大猷想了想,點頭認同。徐清卿繼續講道:“其國人畢竟與我天朝淵源甚深,從貞觀年間便為我藩屬,稱臣納貢。因此,我朝之英雄亦為扶桑敬重。前番東征,王爺任用良將何、沈等輩,又多攜火器巨銃,籌足彈藥,就為一舉懾服其各國之心。渡川原之戰,以少勝多,並生擒扶桑最強諸侯大內氏之王,更以火炮之利,毫不費力地奪下幾座堅城,由此其國上下震動,不無束手之意,炮轟堺港後,其王已秘密稱降。之後,何、沈二位大人奉王爺詔令,征調國內兵馬五十萬,炫兵耀武,進入朝鮮,隨後調集大船數千,渡海征夷,浩浩蕩蕩,此前九州諸地已為我所有,糧草充足,大軍只消一路向前,便無再戰之對手。王爺說,這些扶桑人欺軟怕硬,根子裏都是些賤骨子,只要對他們硬一點、狠一點,他們是絕對不敢還手的,怕就怕對他們仁慈、善良,這些人就反而會恩將仇報。我細細一想,覺得這話果真是至理名言!”

俞大猷恍然大悟,想到那些倭寇殘害大明百姓的種種邪惡、囂張,再想到中日之間交往,又何嘗薄待過他們?不禁一拍*,高聲道:“果真是至理名言!末將受教了!”

“扶桑人一旦歸服,無論是表面的,還是實際的,只消你比他強大,他就絕對不敢還手。你叫夷王遷居南京,他不敢不遷,你叫其國削藩為省,他不敢不削,你要裁減其軍,你要遷徙其民,你要廢除其文,總之盡管提要求,他無有不應。志輔,你要對扶桑人時時敲打,時時震懾,絕不能姑息養奸,縱容其亂,要使他們世世代代,都成為我大明的藩臣,成為我漢家的忠犬,這才是王爺東征的本意!”

俞大猷不禁悚然動容,他屈身拜倒,“請殿下放心,末將必定以此為鑒!”

“有些話事關機密,旁的不相幹的人,就不要多說了。”

“末將理會得。”

“好,志輔,坐吧。這次請你來,原本是想隨便聊聊,不過卡奧將軍邀我去參加什麽慶功酒宴,心中頗有些惆悵,因此多說了幾句。”徐清卿用隱晦的語言發起了牢騷。

俞大猷聞言只是淡淡一笑,“殿下,我們攻下休達,難道就不是功勞了嗎?雖然多少有些損兵折將,可目的已達,也應可喜可賀了!”

徐清卿聞言一怔,暗道自己的確失言,在她看來,既然采用了幹爹的妙計,加上周密部署,天公又很作美,一點陰霾都沒有,就應該爽爽利利打他個落花流水,可惜開局不錯,到中盤時竟然昏招疊出,弄得己方損失慘重,這其中又尤以投降的西班牙將領巴勃羅中校為甚。

但不管怎麽樣,也不能因此而沮喪士氣,不但如此,卡奧將軍還要利用這一點大作文章,讓部隊為他們的功勳而驕傲而自豪,這樣看來,卡奧將軍的政治觀和他的軍事觀一樣出色,反倒令徐清卿自己有些慚愧起來了。

“說得不錯,俞大猷,看來原先不想用你,現在也不能不用了。”

“請殿下指教!”

徐清卿揮了揮手,招他近前,便嘀嘀咕咕地和他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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