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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東廠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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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緝事廠詔獄,在大明朝野中赫赫有名。

自從提督東廠太監張銳被首輔楊廷和擒殺後,東廠廠督換成了首輔一系的人,原禦馬監太監李可。

李可原本想通過聯系楊廷和這些外臣,達到掌握內廷司禮監的目的,不過現在看來,楊家父子大權在握,不但朝廷之中一言九鼎,就連皇帝都是說廢就廢,威勢熏天啊!

現在,李可也是一副當年劉謹的做派,尤其是詔獄,任命他的結義兄弟李大鵬為鎮獄司指揮使,所有進入詔獄者,必須有李可的鑒押或者李大鵬發給的臨時腰牌。

“楊大人,這邊請。詔獄中重犯極多,您老要當心腳下。”此時,鎮獄司指揮使李大鵬正一臉媚笑地彎著腰,親自率領著幾名打著燈籠的彪形大漢,帶著一個年青的官員往大牢中走去。

這座大牢只有一個大門。圍墻很高,上面遍設機關,大門有三道閘關,分別重1000斤,1500斤和3000斤。一旦有事,三道閘關同時落下,也至少能阻敵半個時辰。

詔獄內外,都是精銳而忠心的東廠特務看守。這些人久經訓練,又都是手染血腥之輩,因此非常難敵,號稱東廠的禁軍。

楊慎用錦帕輕輕捂了捂嘴,眉目間帶著點微笑的意思,“李公公,有勞了。”

“不勞,不勞。”李大鵬笑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只顧殷勤地在前領路,詔獄分為地上和地下兩層,地下又更分為兩層,其中一層是秘牢,只關押最重要的欽犯、要犯和死刑重犯。

一名大漢將燈籠掛在一處假山打的一排鐵鉤上,隨即在假山一側的**裏一摸,輕輕一轉,兩壁巨大的假山便不聲不響地分開,朝兩邊移去。

楊慎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精妙的機關,不禁心裏暗讚,只見一條不長的甬道通往一處黑森森的洞口,洞前有一座巨木構築的柵門,此時正有兩名衛士執刀把守。

“驗牌!”

兩名大漢將幾面腰牌遞上。

兩名執刀衛士看了之後,拱身行禮,“指揮使!”

“免了,快給咱家開門。”

楊慎初次來秘牢,心情自然有些緊張,李大鵬看在眼裏,也呵呵笑了,“楊大人,這秘牢守衛皆是我大明軍錦衣衛犯事的官兵,有部分還是禦前帶刀侍衛。犯了事兒後,聖上憐惜,便教都送到這兒來了,也算是將功贖罪吧!”

楊慎悚然心驚,這東廠的核心中,可沒有幾個普通的人啊!這些犯了錯誤的侍衛難道統統得割了……才能重新任用嗎?

他想到這裏,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剛剛那兩人沒有胡須的下巴,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

“李公公,這東廠的制度還真是嚴厲啊!不愧是朝廷的中流!”

“楊大人過獎了,請,這邊請。”

兩人隨著提燈大漢在略顯昏暗的囚室石廊中走了片刻,楊慎忽然想起了什麽,“李公公,我聽說這個女番子乃是偽王的小妾,不知可是屬實?”

李大鵬連忙躬身,“此乃傳言不實,這個女番入詔獄前,經婆姨檢查還是完璧之身,有當初禮部與佛郎機來使交流的官員說,該女的打扮乃是番子中下等人的裝束,可能是個奴婢。”

楊慎不禁臉色難看起來,“另外幾個女番子都是奴婢,這一個穿著打扮與她們都不同,怎麽還是奴婢?”

李大鵬賠著笑臉,“李大人,這禮部行人可就是這麽說的,別的咱家也不懂,但有一句話是聽得耳熟,那幾個女番子身份可比這個要低得多,若說她們是丫頭的話,那麽這個女番至少是個管家。”

“女人也能當管家?”楊慎嗤笑了一下,釋然地重新拿起手帕,捂了捂鼻子,“到底是番國,不是我禮儀之邦!”

李大鵬不敢搭話,只是遞著手,給楊慎殷勤引路。

“對了,李公公可曾從此女番子身上發現什麽有用之處?”

“楊大人,這女番子必定是那偽王的親信之人,只要首輔肯用大刑,咱家擔保她什麽都會說出來!”

楊慎自然知道東廠的諸多手段,在這個牢裏,剝皮剔骨的那是小兒科的技巧,真正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令犯人生不如死的種種刑罰。

楊廷和父子對於南方的“逆賊”朱九郎那真是有種銘心刻骨的痛恨。

這個逆賊當然,他還享有“偽王”、“番逆”、“番賊”、“番匪”等等稱謂,只要是能掛得上鉤的罵人詞匯,在紫禁城裏都不鮮見顛覆了大明朝的正統,妄想以不純潔的異族血統來玷汙朱家百年的純血。他還手握大權,甚至挾天子以令諸侯,好在首輔大人以社稷江山為己任,毅然決然起兵相抗,這才保住了一點點大明國未來的希望。

楊慎是極力主張要將這些俘虜們統統淩遲處死的,他還想要把人頭都封裝在安放定時炸彈的匣子裏,送還給南方。

不過,楊廷和對此卻一直沒有松口。

楊慎所謂的“舉明室正統,天下歸心”、“以大義討之,無不遽定”等等議論,在老謀深算的首輔看來是太過於幼稚的東西。

如果真有大義的話,那麽當上皇帝的人都會把自己的皇位讓給最賢明的人來擔當了。

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現在,楊廷和手裏所握有的資源與“偽王”所擁有的,已經完全不等稱了。

北方擁有幾十萬的軍隊,不過除了京城諸衛以外,保定、薊鎮、宣府、大同等九鎮九邊的軍隊就占了絕大多數,這些人馬在正德年間陸續被調出的已經有了十幾萬人,現在韃靼等民族蠢蠢欲動,這些軍隊是絕對不能被動用的。

因此,能湊集起來作為進攻主力的,恐怕最多也就是10萬人馬,不過血統純正先生卻根本無力支敷這些士兵的薪餉,年初北方各地長時間的旱災,加上幾次秘密的軍事行動,耗費了政府大筆的糧草。運河漕理事務的暫停,卻像冠心病發作一樣,北京驟然間便產生了致命的休克。

現在,京畿各地,包括邊鎮地區,糧價一天數漲,無力度過難關的老百姓紛紛逃亡,北京的城門從土木堡事變以來,又一次在白天的時候關閉了。雖然內閣想盡了一切辦法,甚至包括把各地流民數百萬趕到南方去禍害對手的辦法都想到了,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出來打包票說,能從根本上解決北方糧食不足的現狀。

至少,短時期內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

楊廷和只能冀望來年,因為他已經下達政令,重啟各地強制性的收編流民屯田的行動;軍隊作為屯田的主力,只要不是一線的主力部隊或者邊軍,平時每月必須拿出2/3以上的時間進行屯田。

糧食緊張的重災區河南,據說現在已經到了人吃人的地步。

幾萬沒有東西吃的士兵,即使能夠打仗,戰鬥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而南京呢?

江西寧王的叛亂被平息下去之後,楊廷和曾經以為南方的繁榮至少要倒退十幾乃至二十年。朱厚照“視察”南方各省,也帶去了大批軍隊,他的潛意識裏恐怕就認為局勢已經壞到了不可以再壞的地步。

可是現在,幾十萬的軍隊組成了精銳而可怕的部隊。一支支扛著武定王大旗,手拿豐厚薪水的隊伍,完全忘記了老祖宗,背叛了大明正統。

這些軍隊裏有最精銳的上直衛諸營,有邊軍宣府的數萬驍騎,有號稱無敵的廣西狼軍,有形如堡壘的福建藤牌兵,有擅長山地的川兵,最可怕的,是已經被逐漸建立起來的“大明海軍”,據說他們的座艦都是仿佛郎機式的強銃大船,上次塞拉弗艦隊炮轟大沽,就讓楊廷和等人嘗盡了苦頭。

糧食方面更不用比,自從那種被南方蠻子們稱作“土豆”的東西大熟以後,川湖、兩廣等地頻發的農民戰爭也都漸漸停頓下來了,甚至兩廣總督張嵿借著這股有力的東風,連破數百賊穴。

還有最重要的東西,銀子。天知道那偽王是不是有只會下金蛋的母雞,可就是每天下蛋也抵不上他們的花銷呀!每名中樞官員增加三倍薪金,還是用現銀支付,想想就羨煞人也!

難怪,整天都有偷偷往南方潛逃的官員呢。

照這樣分析,楊廷和如果還指望能像兒子所說的那樣勢如破竹地剿掉南方勢力,他大腦裏一定有屎。

作為穩重而明智的政治家,楊廷和知道現在應該休養生息、秣馬厲兵,以盡快恢覆北方生產經濟為首要任務,好在東廠的探子們也多少帶回來那種“土豆”的消息及樣本,根據他們的說明,這種東西在北方各地乃至貧脊苦寒之地都可以大規模種植,除了病害蟲害之外,受到外界影響很小,這簡直是上天帶來幫助嘉靖政府的!

不過他手裏的樣本可不多。

南京只在自己可以控制的範圍內種植這種東西,並且所有的不在庫存內的剩餘都被做成了食物,賑濟災民。北方的探子們得到的土豆,夠種幾畝就不錯的了。想要得到更多,恐怕一兩年內靠這些種子的繁育也無法達到大規模推廣的目的。

楊廷和因此根本不敢說在軍事上肯定能打敗偽王,他現在一方面拼命爭取喘息的機會,一方面瘋狂制造天命、大義、正統的輿論,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凡是敢說朱九郎好話的統統拿下,有結逆意圖的統統處死。但即使是這樣,北京和北方各地仍然都似乎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楊廷和根本不敢再將這些好不容易得到的俘虜趕盡殺絕,在語言不通無法交流的情況下,甚至連刑逼這一條都免了。並且,這些俘虜看樣子都是偽王身邊的人,正是楊廷和希望能握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事不諧,也好有個回旋的餘地吧!

所以,被父親反覆叮嚀的楊慎,聽到李大鵬的話後只能苦笑著搖搖頭。

“李公公,你我同為朝廷臣子,有些話也不該瞞你,前次雖屢有小勝,但其勢已竭,主要是資貯不足啊!”

李大鵬聞言,微微停頓了一下腳步,聲音也低了起來,“楊大人,有件事不知當問否?”

楊慎也停下來,臉色沈肅,“李公公有話但講無妨。”

“咱家兄長主掌東廠資歷雖淺,卻也不乏耳目,月前有番人艦隊來到大沽,原以為又來寇害,沒想到卻是來輸賣糧草的。”李大鵬啞著聲音,還伸著一只手掌以蔽左右,“共是58萬4028石,每石5兩3錢銀,交易之後,這筆糧食卻並沒有入到戶部公倉之中。”

楊慎點了點頭,“李公公,此事由內閣親自擬定、親自執行,雖事關機密,但告訴公公自是無妨的。”

“咱家在這裏先謝過楊大人了。”李大鵬一臉媚態地拱拱手。

楊慎咳嗽了一聲,“這些番子自稱是與那偽王有仇之人,他們能夠穿越偽王的防線,來大沽交易糧草,就可見其一斑了!家父等以為此是天大的好事,我們先從糧食交易做起,先以高價吸引這些白番,誘之以利,慢慢令他們投靠我方,為我所用,只要像倭人一樣能騷擾偽王治下的海防,自然就是奇功一件!”

李大鵬頓時眉飛色舞,鼓掌連連,“大人真是好計較!”

其實楊慎,以及他的父親楊廷和等樞機的官員們都知道,所謂北方糧食緊張,其實是相對於民間的,明朝自立國始就以谷物為繳賦稅的主要東西,到了太宗永樂年間,更是倉廩滿溢,以致於各地賑災都是先把糧食發下去,再事後上書朝廷(私動庫糧那是殺頭的大罪),而且長江以北官方建築的大型糧庫有400多座,每年繳上來的稅糧源源不斷地填充進去,即使現在這一時期農業歉收、社會動亂,但官倉裏還是很有一番儲備的。

可是,為了控制糧食的消耗,嘉靖內閣不得不讓一部分老百姓開始挨餓即使在他們看來,為了保證戰略方面的進程,讓這些人挨餓是出於“大義”,但畢竟,誰都不願意落到沒東西吃的地步。

於是,動亂逐漸多了。

富賈和有權勢的官員們趁機囤積居奇,他們把持著糧食,控制著糧價像坐火箭一樣往上升,有些地方糧食標到9、10兩銀子1石的天價,但就這樣,往往還買不到。

而白番船隊的到來,卻使得楊廷和政府看到了希望。

僅僅七條船(據說途中還被倭人打劫了一艘),就送來了58萬餘石糧食,這種效率是內河漕船遠遠不能比的。況且還沒有額外的損耗,你賣給我多少就是多少,不算被吃掉的那部分,5兩多銀子1石實在是太便宜了!

向白番人做過總總許諾之後,楊廷和還忍痛從內庫裏撥給200件上品青花瓷,來賄賂白番艦隊的指揮官們當然他並不知道,這些東西,現在要麽陳列在南京的皇宮中,要麽就已經被妥善地包裹起來,送運往女伯爵群島了。

艦隊司令麥哲倫將軍閣下當然願意自己的艦隊多往北方跑跑。

他的部下最近痛揍了日南等地的政府軍後,已經和東南亞諸多盛產谷物的國家簽訂了大量“平等條約”,他們從那裏拿到的糧食價格低得簡直比泥土還賤。只要運到北京,就可以賺上幾十倍上百倍的銀子,難道真是上帝的恩賜嗎?加上塞拉弗公爵閣下對商業的態度一向是大力支持的,他只是要求艦隊把糧食運到北方,但並沒有要求艦隊把糧食贈送給北方啊!

對公爵閣下的命令,麥哲倫將軍乃至於公國海軍所有的船長們,都是不折不扣地去完成的!

在走過一排浮於水面上的木排棧橋,領略過旁邊幾個巨型而黑暗的水牢之後,楊慎終於在李大鵬的帶領下到達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最重要的一個監房。

這個監房只能從裏面打開,除了三面厚達數米的巖石以外,只剩下正面用澆鑄辦法落成的15公分厚的鐵門。鐵門中間開一小門,只能彎腰走進去,這個小門與大門厚度相同,並且嚴絲合縫,外面根本沒有鎖眼和把手,因此只能從裏面把反鎖的門打開。

李大鵬帶著人走上去,在右邊擱火把的木柱上輕輕敲了幾下。

很有規律的反覆敲擊之後,哢噠一聲,厚重的小鐵門打開了。

經過了驗牌手續之後,楊慎隨李大鵬走進了密室。

“李公公,這裏可謂固若金湯啊!”

“那是,此乃東廠立基百年以來,在廠督何公公時修築的。”李大鵬笑道,“這裏只放最重要的欽犯。來,楊大人這邊請。”

楊慎走進石室之後,眼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木監房內,這個監房要比他一路行來看到的監房要完美得多,至少沒有腐臭的味道,沒有遍地的汙穢和到處亂爬的老鼠,沒有陳列的發銹的刑具,沒有人犯身上的血腥味,也沒有骯臟發黴的濕稻草蓐這裏用的是新稻草,甚至還有一張歪歪倒倒的小幾,放著一盞可憐的油燈。

埃蓮娜小姐躺在稻草堆裏,蓬頭垢面卻並不想清洗。她已經有20多天沒有洗澡了,上次被轉到這個戒備森嚴的囚室之前,幾個強壯的男仆將她用豬鬃狠狠地洗刷了一遍。

好在他們並沒有對她動手動腳,埃蓮娜小姐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包括喪失性命,她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清白了。唯一令她堅持活下去的信念,恰恰來自於當初在戰場上逃出升天的公爵閣下。

只要公爵閣下活著,埃蓮娜再死幾遍都無所謂,這個法蘭西女仆每天的祈禱內容,就是請求上帝千萬要讓神仆閣下安全地活著,不要為了她前來冒險,這裏的防守實在是太嚴密了!

李大鵬拿過侍衛的樸刀,砰砰地在牢門的柱子上敲擊了幾下,“起來了,起來了!該死的,什麽時候都睡懶覺,這裏是詔獄,不是偽王府!”

埃蓮娜*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她根本不怕這些人對自己動粗,從小開始,她沒少挨過打,並且在被捕之後,法蘭西女孩聰明地掩飾了自己會講中文的事實,她嘴裏經常念叨著連自己都聽不懂的語句,這弄得對方不知所措。

李大鵬見沒人理他,不禁氣得七竅生煙。

“打開門,把那個女番帶出來!”

幾個東廠侍衛如狼似虎地走進去,不多時便拖著埃蓮娜小姐的*,使勁摔在地上,其中一個獰笑著用手狠狠拉住她的頭發,將她的臉露出來。

埃蓮娜目光木然地瞧著眼前的人,沒有半分表情。

“她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稟大人,這女番只會講番語,並且禮部也沒人能懂。”

“將她的臉擦幹凈。”

“是,大人。”

不大會兒,提著一桶水的侍衛回來,拉住她的頭發往桶裏使勁按去,隨即拎起來,再度按下,隨後便用一塊臟兮兮的抹布將她胡亂抹了把臉。

楊慎望著眼前的女人,不禁心中一跳,他沒有想到這女番竟然長得如此甜美迷人,她的五官精致而突出,一點沒有漢人那種平和的曲線,卻顯得更加嫵媚,金色頭發,藍色眼珠,這一切在楊慎看來,都是不同尋常而又令他感到著著迷的東西。

“李公公,番人都是長得像她這樣的嗎?”

李大鵬還能不註意到他的神情嗎?賠著笑說:“楊大人,番子中也有長得醜陋的,並不是人人都這麽漂亮,不過這個女番既然能陪侍偽王,恐怕也屬於番人中有姿色的吧?”

“不錯。”楊慎擺出一副憐香惜玉的表情,慢慢彎下腰,“小娘子,你叫什麽名字?”他連問了兩遍。

然而,回應他的居然是一口憤怒的唾沫!

楊慎措不及防,*自然一仰,滑跌在地;李大鵬等人卻是大怒,兩人強行按住埃蓮娜的*,鎮獄司指揮使公公搶上一步,左右開弓便賞了她十幾個耳光!

埃蓮娜尖叫一聲,掙紮起來,然而還是被打得嘴角溢血,臉頰腫起。

丟了顏面的楊慎並未阻止,反而哈哈大笑,“這些番夷婆子果然兇悍!李公公,我倒要好好調教調教她一番呢!”

李大鵬陰陰一笑,“咱家省得,只是朝廷有命,此等重犯一律不得擅離詔獄,咱家只得為大人在這裏騰置一院,請大人放心使用!至於犯人生死,倒是沒有太大的關系。”

楊慎微微點頭,便往對方手中塞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李大鵬連忙會意地笑接了。

“有勞公公。”楊慎轉臉過來,細細地看著埃蓮娜,望著對方憤恨和兇厲的眼神,冷冷地笑起來,“帶走!”

此時,北京城一處妓館街外中間的一條小巷中,正有條排汙水的小河在靜靜地流淌著,由於地勢低窪,這裏十雨九澇,有這麽條小河並沒太大作用,反倒是因為味道不好,周圍的居民很少,多數都是些貧脊老弱罷了。

水溝流向北京城東的護城河。

那裏是護城河的轉折處,河面寬有350步,外城中有望堡,燈火通明,平常這裏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情況。

但世事無絕對。

此時,正有一隊人馬身穿鯊皮水靠,腳下系著鉛子,在河底行走。

他們嘴裏都有一根細長的橡膠管,管子的一端綁有軟木浮子,浸成黑色之後,浮子在黑夜的水面上根本無法辨識。

很快,他們看到了黑黝黝用巨石壘起的巨大墻基。

為首的一個家夥打了個手勢,所有人貼著墻根游動著,一個水鬼拿起一團會發淡淡微光的東西,在水裏展開了一張布帛,他點了點頭,再度打了另外一個手勢,兩個水鬼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在黑暗中摸索起來。

其中一個,立刻回來打出了通行的手勢。

所有人都甩開了水喉,他們陸續順著狹窄的水道往城墻內部游去。這裏有一座木柵欄,其中一根木頭已經被用鋸子鋸斷了,所有人穿過了這道墻,在一團黑漆漆的臭水裏掙紮了半天,大概有幾十米的距離,終於進入到城內的這條河裏。

“呼!”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抹了把臉,從喉嚨裏摳出半口骯臟的濕泥,剛剛似乎有一條水裏的生物在他眼前晃過,將他驚了一驚,況且這段水路實在是太難走,骯水溝裏的味道也極其不妙,要不是早就有所準備,恐怕他當場就會掉頭回去了。

“希達,該死的,快拿點水來幫我沖洗一下!”

“遵命,閣下!”

公爵衛隊的長官趕緊吩咐自己的手下們分頭行動,好容易找來一大缸水來簡單地將塞拉弗處理了一下。

公爵現在的感覺很不好,經過修煉,他已經做到無視寒冷了,但鼻涕卻會常常不由自主地拖得老長。

他脫下水靠,將照明用的一枚夜明珠塞在了身上殘留著的一件單薄的衣服的兜袋裏,“處理掉這些東西,清點人數。”

這裏是貧民區,夜晚早就沒有什麽行人了,只有遠處隱約還能傳來**中男女的浪笑聲。

“應到31人,實到31人,公爵閣下,請您指示!

“很好,地圖!”

希達展開了地圖,1/3的人圍了上來,其他人像貍貓般往外圍疾速竄去,分頭警戒。

“我們離平安客棧已經很近了,但這裏有一處檢查站,必須繞過去!今晚子時前必須趕到客棧會合,兩人一組,分頭行動!”

“是!”

塞拉弗公爵閣下親自策劃並且指揮實施的計劃至此執行得都非常順利。

他們秘密登船,隨後在天津衛附近登岸,強行軍一整夜至北京郊外,隨後偃旗息鼓等待準確的情報和時機。此前,幾批秘密的貨物已經從各處打著商隊的名義進入北京,並且匯集在平安客棧裏。這個客棧是錦衣衛花了不少功夫在北京秘密構築的新的基地。

從執行情況來看,塞拉弗公爵閣下自我感覺他們這一方的軍事情報工作至少要領先對手幾十年。

“公爵閣下,已經清點過了,倉庫裏的火藥包一件都沒有少,規模足夠把紫禁城炸個底朝天。”希達略帶點興奮意味地拿著一小包硬梆梆磚頭大小的東西上下拋動,“我們的人已經做好了接應的準備,小型炮艦可以隨時突進內河。”

“幹的不錯。”塞拉弗瞥了他一眼,手裏繼續擦著一把把鋒利鋥亮的飛刀,這些飛刀通體鐵制,入手光滑,鍔口形似柳葉,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玩得起來,“監獄的位置查清楚沒有?”

“除了情報人員的圖紙以外,我們還帶來了一位直接向我們表示誠意的東廠高級人員。他一定要親自見您,出於安全考慮,我已經拒絕了他,並將他扣押在客棧的秘密地道裏。”

塞拉弗擡起頭,停住手裏的活。

“東廠高級人員?自從張銳被殺掉之後,我們在東廠的力量幾乎完全喪失了,如果能夠重新培養起一批,這是最省勁的辦法。花敵人的錢,辦我們的事,還有比這更妙的辦法了嗎?請把他帶來吧,希達,我要見見這個對我們心懷誠意的家夥。”

“遵命,尊敬的公爵閣下。”

客棧裏來來往往的人,並不會惹起旅客以及周圍鄰居的註意。

平安客棧占地很大,不遠處還有一座到處是野林、墓碑、墳堆的亂葬崗,不過在城市裏面,這倒也並不希奇,那些不定是什麽時候的老墳,早就無主了,只是這裏不是很熱鬧,無人開發罷了。除了平安客棧這樣的大旅舍,別的商鋪很少,所以平常傍晚開始這條街就很少人跡了,到晚上還走這條路,不是膽大包天的,就是些想抄近道的當地人。

亂葬崗中腹,早就被掏空了。

從平安客棧一處秘道就可以到達這個秘密的基地,現在基地的規模還很小,只能容納一百多個人,但是倉庫卻有十個,裝滿了糧食。

平安客棧平常生意不錯,完全是托賴了名聲大的好處,這幾個月的施粥活動,讓北京城老少們都認為平安客棧的大老板一定是個心地慈善的家夥。

然而,此時這個老板卻正躲在地下,冷漠地看著他的部下們包裝起一袋又一袋殺人用的黑火藥。

“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人的話,小的茍其順,職事東廠提刑少監。”身材短小,臉露諛容,聲音又尖又脆像個娘們似的家夥拜倒在地。

“起來,茍公公。”

“小的不敢當,太後、娘娘們都喚小的小狗子。”茍其順半跪半蹲,一副恭敬無比的態度,“大人不妨也如此稱呼小的。”

塞拉弗到底是接觸過這些太監的人,不然早就被他這一番表白弄吐了,“你原是內廷張太後身邊的?知道張銳嗎?”

提起張銳,茍其順的*忽然一僵,眼中射出一縷哀傷,不過立刻便掩飾了起來,“小的曾在宮中服侍太後,張銳原是司禮監太監兼東廠廠督,不過楊廷和為逞私欲,公然殺之,其蔑視君權至此矣!”

“哦?張銳和你關系如何?”塞拉弗早就看出對方神色間的些微差異,他無比從容地吹著杯中的茶葉,兩只眼睛一霎不霎地盯著他。

茍其順略略擡頭看去,不免一驚,便又垂頭下去,老老實實地稟報,“回大人話,張公公乃是小的恩公,當年若不是他挾帶我進宮,小的早就餓死在城隍廟了!”他忽地哽咽起來,連連叩首,“小的沒有別的本事,就是在禁省中有不少朋友,還有些心腹,歷練多年,精熟東廠事務,這些都是張公公在世的時候吩咐交辦的,現在的東廠廠督李可雖然撤換了不少舊人,不過多數還是張公公在世的人手,只要有利可圖,小的有能耐將他們一一掌握在手中,為大人您效犬馬之勞!”

“報仇?”塞拉弗冷冷一笑,抿了口茶,“張銳原本就是王爺的人,楊廷和既然敢朝他下手,當然應該知道自己的命運了!今天晚上,我要把北京城弄個天翻地覆,至於東廠的李可那幫人,我看讓他們都變成碎渣應該很不錯,就當收點利息,你覺得呢?”

茍其順當即熱淚盈眶,連連磕頭不止,“感謝大人,感謝大人!”

塞拉弗知道摸準了這個家夥的心理,他淡淡一笑,“眼下還有件大事比這件事情更重要,小狗子,我需要知道東廠詔獄的詳細情況……”

不出半個時辰,塞拉弗已經從茍其順的嘴裏挖到了一切。他微微一笑,拍了兩下手掌,一名衛隊成員便遞來了一疊銀票。

“這裏是貳萬兩的銀票。”他輕輕地甩了甩,銀票在手上發出動人的聲音,“算我給你在東廠裏打基礎的!”

茍其順久歷東廠、內廷的黑暗,這種東西他自然知道是最最管用的玩意兒,尤其對太監們來說,美人計和升官計已經不太管用,只有錢,才是**他們的利器,“多謝大人,小的不會辜負大人和王爺的希望!”

此時他還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就是大明武定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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