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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金山衛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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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原稱華亭,隸屬於南京管轄,現屬直隸,同時取消了北京直隸省的地位。

現在是大明正德十六年三月,公歷1521年的4月。

自元代初著名的織造家黃道婆從瓊州回到這裏之後,改革了棉紡的各個工序和創新了新工具,使紡織形成了一個較為完善的、效率較大提高的生產過程。松江府也很快就擺脫了落後的方法,掌握了先進的技術;松江棉布則由原來粗糙、單一、稀松變得精致、牢固、美觀。

自元至明朝正德年間,松江府已經成為全國織造行業的龍頭之一,連皇宮禦用衣物有時也會在這裏訂做。

不過比起蘇州,這裏的規模還略算小,這一帶最大的布商,有四分之三出自蘇州府,只有四分之一出自松江。

松江的宋氏家族,則是這四分之一中的佼佼者。

自正統十年(1445)宋瑮考中了進士之後,這個家族逐漸有豪族的氣象了。

現在,宋瑮的孫子、同時也是松江府七品推官宋定邦,正在松江知府衙門前等待叩見。

應天巡撫李光翰喜氣洋洋地踏進衙門正堂,一幹直隸三司及松江府的同僚們早已經在這裏恭候了,一個個向他抱拳微笑,“恭喜恭喜”地說著。

這位李光翰十幾年前因反對“九千歲”劉謹的掌權,被廷杖革職,此後賦閑在家,現在,年過半百的他因某人進獻給武定王的一份名單而重新獲得了任命,像他這樣被罷黜而重新提拔起來的官員,在全國有270多人,不過位至巡撫這樣中央高級職務的,還只有李光翰一人。

直隸承宣司左布政使路迎、提刑按察使唐龍、上直衛都督指揮同知瓦恩莫裏等人與松江知府、諸縣知縣等,奏報過李光翰,便讓宋定邦進來見面。

“下官、松江府推官宋定邦,叩見巡撫、左布政使、提刑按察使、上直衛都督指揮同知並知府各位大人!”

“宋推官,聞說去歲武定王著你在金山衛與衛指揮朱浩元開建‘金山衛港’,耗資9萬兩有奇,這件事確實嗎?”

“稟巡撫大人,此事知府李大人,布政使路大人都知道,武定王遣專人督監,並向下官分批給付了兩張3萬兩銀的借據。”

“取上來。”

“是。”宋定邦從袖兜裏取出兩張被卷成筒狀的紙片,遞給差官。

李光翰展開來一看,果然是借據,上面寫著某年月日,朱九郎以個人身份向宋定邦借款白銀叁萬兩整,由司禮監提督太監谷大用作保,一年內還款並計息十分之一。

兩張除了時間不同外,武定王朱九郎的私印、谷大用的提督太監私印都是無誤的。

李光翰兩眼一瞪,拍案說道:“大膽宋定邦,武定王向你借款,並非私用,而是建港,你竟然還敢收取一成的紅利?”

宋定邦嚇得趕忙跪倒,“下官冤枉!別說紅利,就是本錢下官原也不指望王爺能還啊!這借款一事來得蹊蹺,下官雖在松江一帶略有些本錢,但也不能和蘇商、晉商相比啊,王爺只說要將松江、蘇州、應天一帶織造行統一管轄起來,並要在此列埠,溝通內外貿易,因此只要本地人來行此事,故而才找上了下官!試想下官如此微銜,又不是王爺的親眷、心腹,他又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向下官借款呢?又怎會執意要多付這一成的利息呢?下官冤枉啊!”

李光翰面色趨緩,他原本也只是想嚇嚇這個家夥而已。

其實在這個時代,這種借貸的結果是最少要還本錢相同的利息,也就是說,借10兩銀子,應要還20兩甚至更多;一成利息,確實是少有的事情。當然李光翰的目的並不在此,他只是因為武定王要求他們這兩天必須趕到松江,心中存疑,不免就聯想到了這件借款的怪事上。

“李大人,王爺行事向來不按常理,看來須怪不得宋定邦。”路迎上前與李光翰咬著耳朵,他原本就是松江知府,因政績今年初被提升為直隸左布政使,右布政使還空缺,等於是巡撫大臣唯一的副手,地位也相當高了。

“是啊,我已經問過那位指揮同知瓦恩莫裏大人,他語焉不詳,估計也不甚清楚王爺的用意。”

“李大人不必擔心,依下官看必是好事,瓦恩莫裏不是不清楚,只是沒敢說而已,當然李大人也不要去怪罪他了,這位可是王爺最早帶來的海外心腹之一。”

“有勞路兄提醒。”這幾個月裏,塞拉弗公爵閣下在全國範圍內的改革動作,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尤其是遣散老弱殘兵,收容各地流民、難民,放糧賑災等方面,看得出朱九郎一心為民的打算,這也是令李光翰十分佩服的一點,雖然他也深深感覺到朱九郎作為親王和元帥實際把持朝廷並不妥當,但眼下他還是要先從容地謀劃好,有機會的時候再進行勸諫,否則屁股底下的官椅還沒熱乎就被撤職了,那才叫一個虧呢!

不談這些大明朝的官員們在衙門裏的論戰,此時,松江府金山衛中,兩隊整齊威武的軍人已經先一步到達了衛所。臨海金山衛港高處的工事中,也有了一個炮臺的雛形。

這些軍人與大明國士兵穿著不同。

明朝的士兵們,穿著紅色的“紅胖襖”,其制作為長及膝蓋的袍樣,袖子緊窄,襯裏填充棉花;外面是輕便的鎖子甲或者皮甲,視軍隊受重視的程度或者番號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腰下通常是鐵網裙或網褲,腳穿水牛皮襯鐵網靴。他們戴著的帽子也有很多種,作戰時用的兜鍪,通常用銅鐵制造,平常也有平邊帽、寬沿紅績帽等等。

而這些軍人,他們戴著帶網格的圓形頭盔,只露出隱約的眼睛部位,身上穿戴著由兩個單獨成形的部分拼成的*甲,腰腹部系一條寬大的多口武裝帶,兩個鼓鼓囊囊的彈藥包也別在上面,下身由*、小腿部分兩部分鎧甲組成,腿上穿的是厚底的軟皮靴。

看他們的配置的狀態,似乎對前*和頭部的防護最為嚴密,但這套鎧甲似乎也太重了一點,加上他們身上都有佩帶有三支短槍,背有一把刀,手上還拿著一支長長的火繩槍,就知道他們都是經過苛刻的挑選及覆雜的訓練過程培養出來的。

金山衛所指揮使朱浩元與一幹千戶、百戶們望見這些人,卻不由得變了臉色。

他們幾天前就接到來自京師的消息,說有一個大人物將微服簡從來視察金山衛,原本朱浩元並沒有當一回事情,誰知道今天又來了一撥從京裏來的探子,匯報說是武定王大元帥將要輕騎來此,頓時讓朱浩元等人慌了手腳。

數十騎從官道飛奔而來,卷起一陣塵煙,正中一人,身著普通的棉罩袍,外束皮甲,頭上戴一束頭錦冠,一支彎曲的紅芯分外醒目。

那人在數十步遠的地方勒停奔馬,一名騎士便手執著一份文碟策馬而來,於朱浩元面前飛剪雙腿跳下馬來,那匹馬竟然自己長噅一聲,前蹄立起停住了。這一手精妙的騎術頓時令衛所諸位軍官自嘆不如。

朱浩元接過那名異族騎士手中的文碟,打開一看,不禁吃了一驚,正是武定王印璽!他馬上率領所有軍官、士兵們大禮跪拜,口稱“卑職金山衛指揮使朱浩元率部參見大元帥!”

那錦冠棉袍的年輕人走上來,親自攙起了他,“你叫朱浩元?”

“卑職正是!”朱浩元回答沈穩有力,令對方十分滿意。

“成奉向我提起過你,你是繼承父親的爵位,來到金山衛所的吧?”

“是!卑職襲父爵為衛指揮使,是時年方十九,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了!”

“二十年了。”塞拉弗喃喃地自語道,隨手拍了拍他的*,“聽說你作戰很有一套,粉碎過幾次倭人的劫掠企圖,這些日子你還發動衛所官兵和松江府的商人宋定邦一起,出工出力,金山衛港能這麽快弄起規模,你的功勞不小!”

朱浩元非常不好意思,他憨笑著說:“大元帥您過獎了,這次若不是資金充足,並且還撥給了我們衛所官兵工錢,這金山衛港恐怕也沒法那麽短時間內就建成。”

塞拉弗笑笑,沒有再說話,隨即幾位王府的官員們要求朱浩元引導塞拉弗公爵閣下參觀一下金山衛港。

金山衛所的位置,正是松江府最為險要之處,這裏臨近杭州灣,又靠近浙江沿海群島,倭寇和海盜的活動十分猖獗。金山衛是一個大的衛所,屬於洪武年間開始建設的沿海邊防重要衛所之一。

明代極盛時期,從山東北部遼東都司至廣東承宣布政使司南部的雷州,分別有衛54個,千戶所127個,巡檢司131個,烽堠墩堡1338座,整個沿海海防兵力約40萬,戰船千艘左右。

現在,沿著通向金山衛的大道右側又開了條新路,可容八輛馬車並行,往前走,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現在沿海區域不少地方築基壘石,用浸油日曬過的粗木打樁,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海岸附近。有些樁上已經鋪開了厚實平整的硬木板,通往大海裏遠望像筷子般的棧橋一條條地鋪陳在海上,那兒將是重要的碼頭,金山衛的炮塞已經建築在碼頭邊的高地上了,當大炮架起的時候,整個港口包括遠處的海岸都能遮蔽在它的火力範圍之中。

此時,還有大概數千名工人正忙著壘石、打樁,幹得熱火朝天。

塞拉弗滿意地審視著一切,不過他還是立刻指示,加快鋪陳碼頭和棧橋,隨後一定要把未完工的道路修築好,盡快實現碼頭和松江府,以及直隸各道、府的聯通。

公爵閣下在參觀完了金山衛港的建設情況之後,來到衛所。

金山衛現在已經是一個較大的集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縣城,有比較堅固的城防設施,城內住有2萬多人,其中最多的是軍人們的家屬,還有就是從各地來松江府的商人、手工業者等等。

“朱浩元,你如實告訴我,金山衛實有士兵的人數!”

“3150人,包括1名衛指揮同知,2名衛指揮僉事,5名千戶,21名百戶。”

塞拉弗公爵閣下笑了起來,“你在呈遞給元帥府的衛所調查表中,也是這麽填寫的嗎?”

“是的,大元帥!”

“很好,海防總督同知阿卡辛提先生告訴我,您是他檢查過的衛所指揮使一級將領中最為廉潔的,其他的人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不過我很難相信,你在金山衛的轄區裏開墾荒地,率領戰士們屯田種菜,還經常讓人出海運私販私,難道這些行為不會影響軍隊的士氣和戰鬥力嗎?”

朱浩元聽到這個問題,不禁呆怔了片刻,才慢慢地苦笑了,“大元帥,說心裏話,朝廷對衛所軍的供給算得上仁至義盡了,官兵薪餉還算充足,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不過自永樂以來,加上海禁的實施,海防已經松馳了,與其說是防守海疆,倒不如說我們退守陸地的好,說來慚愧,我們金山衛通過販賣私貨的貿易,也勉強養了一支船隊,也有過多次海上的訓練;別的衛所我就不好說了,畢竟,朝廷撥給沿海的軍費是越來越少了。”

塞拉弗公爵閣下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你能夠想那麽深遠,不愧出身將門,現在你們沿海衛所我都調派給了海軍指揮,今後不光是陸軍,我們大明還得有海軍,不但有邊疆,還得有海疆,我們還要解除海禁,實行海外貿易替我們賺大錢,賺了大錢之後,海軍就會有更快、更大、更好的戰艦,你們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膽防備倭寇,我們還要打到他們家門口去,以其之道,還施其身。”

朱浩元聽得熱血沸騰,馬上向公爵閣下單膝跪倒,隨即起身,朝將士們振臂大吼,“清除海賊、掃平倭人!”

將士們士氣高昂地回應了他,那凜凜氣勢,真的讓塞拉弗公爵都有些躍躍欲試的沖動。他哈哈大笑,“目標不要只定這麽點小,把眼光放遠點,朱浩元先生,從現在起我就在這裏督促監工,你給我準備一間有熱水的房子就行了。不過除了鋪路和修好碼頭以外,你得讓人準備好足夠多的柴禾和淡水,這兩天會有許多客人來到這裏。”

說完這句讓對方莫名其妙的話後,塞拉弗公爵閣下便立刻在衛隊的簇擁下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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