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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朕是荒唐昏君,卿是惑主佞幸,我們多般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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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懷瑜很想見元熙, 但在這個時候見到元熙,就有那麽一點不合時宜了。

按照原先的設想,元熙應該在大軍回京時得知自己沒有回去, 但他還要在玉京接受獻降,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這樣做元熙肯定會生氣, 所以高懷瑜準備等自己病好些了, 就回到玉京去領罰。

結果元熙先自己過來了。

看元熙那麽怒氣沖沖地沖進來,高懷瑜只覺頭皮發麻,勉強開口道:“陛下……”

病中的他看起來確實蒼白了許多,可不像是能領著千軍萬馬在戰場上廝殺的猛將, 瞧著不過是哪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公子。

高懷瑜低著頭,也不說話, 手往旁邊爬了爬,抓過自己的一把小短刀。

元熙把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裏, 而後便見他拔出刀來,把刀鞘遞給了自己, 擡頭用一雙晶亮的眼看著自己道:“陛下,臣沒帶戒尺。陛下便用這個訓誡臣吧。”

元熙:“……”

不愧是一戰滅陳的帥才, 什麽叫欲擒故縱以退為進,被他給玩明白了!

元熙實在是被他一句話弄得脾氣都發不出來, 完全不知道還要不要教訓教訓這個又想瞞自己的壞蛋。

這個壞蛋還在擡著頭一臉可憐地望著他, 一副已經知道錯了,他想幹什麽都行的樣子。

“高懷瑜!”元熙咬牙切齒,沒去接他手裏的“戒尺”。

高懷瑜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道:“陛下不要兇我……”

都讓你打了你還兇!

“你……”

元熙話音一斷,忽然覺得懷中一暖。

反應過來時高懷瑜將臉頰緊緊貼在他胸口, 輕聲道:“臣想快些好起來, 早點回去見陛下, 沒想到陛下先來了……臣很歡喜。”

元熙差點被他感動得心軟了,一想這分明就是他甜言蜜語蠱惑人心,便嗤笑道:“你還好意思說?誰讓朕接他回家的?”

高懷瑜似乎是心虛,沒敢出聲。完完全全就是那點想裝傻糊弄過去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朕郊迎都備好了,若朕不來,就要在玉京一直等著,等到大軍凱旋,看見自己要迎接的人不是你,然後才知道你病重沒回來。”元熙低頭捏住他下巴,“高懷瑜,你是想讓朕瘋?你說要朕迎接你回京,你卻待在這裏,都不告訴朕一聲,還想要瞞著朕?”

“我錯了。”高懷瑜小聲道。

“你……”正要繼續念叨的元熙突然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但陛下接受蕭氏投降,是最要緊的……”

“一群亡國之人,還得讓朕親自接見?”元熙開口打斷,“沒有他們給朕獻上傳國玉璽,難道朕就不是天子了?朕既是受命於天,又何須陪他們演戲?”

高懷瑜一怔:“臣並非此意……”

元熙沒好氣地道:“倒是你。病了也不告訴朕,究竟是不想讓朕擔心,還是想讓朕擔心死?”

高懷瑜眨眨眼:“臣也不是想一直瞞著……陳朝滅國,陛下有那麽多事要做,再為臣耗些精力,臣才是要擔心死呢。”

狡辯!元熙低聲道:“還頂嘴,真想教訓你。”

高懷瑜頓時一笑:“臣這不也是……沒瞞住麽……別生氣啦。”

說著他還把刀鞘往元熙手裏塞,又道:“不是要教訓臣麽……”

元熙的火徹底被澆滅了。

有些無奈,但沒辦法,架不住高懷瑜這一套。吃軟不吃硬,拿高懷瑜沒轍。

“放回去。”元熙無奈道。

高懷瑜乖巧地點點頭應了聲,坐回榻上。短刀往刀鞘裏放了一半,他望見刀身上自己的面容,又想起什麽,順手從旁邊拿過一個小盒子。

那盒子裏面是嫣紅口脂,他輕輕取了些瑩潤紅色,瞧著刀身上映出的容顏,往唇上點了點,蒼白的嘴唇便有了些血色。

元熙在他身後看他的動作,心中一顫,溫聲道:“好看。”

高懷瑜擡頭笑道:“臣其實好了許多,已經能回京了。”

元熙搖頭道:“朕帶了太醫過來,便先在洛州休養幾日。不必著急回去……朕就是來陪你的。”

他伸手去抱高懷瑜,高懷瑜似乎察覺到他的動作,突然回過身來,先一步用力環住他腰身,緊緊貼著他胸膛。

“陪你”,這兩個字好像觸動了他心裏的哪一根弦,頓時翻起一陣又一陣的音浪,攪得他心中五味雜陳。

“應羲……”高懷瑜靠在他懷裏,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南陳滅了……我終於為你統一南北,你的遺憾不會再有了。”

大魏太武帝在這個世界,不再是那個在歷史上留下永遠的遺憾,讓後世無數人可惜的英年早逝之主。

他做到了,他也不必再一個人拖著一個千瘡百孔的魏國前行,不必再一個人強撐。

“陪你”……

可以一直陪著麽?

元熙親吻著他泛紅的、有些濕潤的眼眸,輕輕道:“我們的遺憾,都不會再有了。”

……

元熙陪高懷瑜在洛州歇了七日,才啟程回京。

等到禦駕回京,南陳皇室的獻降儀式早已過去,晉王元鴻代替皇帝受降,按照皇帝原先的安排給這群蕭氏宗親安置好,順便在丞相秦禹的幫助下監國理政了幾天。

元熙回到玉京,第二**會便是聽元鴻匯報這幾日的政務。元鴻經驗不足,但元熙臨走前已經把諸事安排得七七八八,又有秦相坐鎮,這監國的任務元鴻還是完成得十分不錯。

元熙又把幾件事提出來議了議,臨散朝前有人道:“陛下登基不過五年,便接連滅了燕陳二國,一統天下,實乃曠世明主。臣鬥膽進言陛下封禪泰山,祭告天地。”

元熙本來都準備回宮睡一覺去,這會兒都沒了倦意。

這個馬屁拍得到位,元熙很是心動。

古往今來,能有資格在泰山行封禪事報天地之功的能有幾人?

他自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能結束這百年亂世,一統天下,已經是大功德一件。何況在他這幾年的治理下,北方政通人和,百姓比之從前過得好上百倍,他的功績當然配得上封禪。

他這個人從來不謙虛,嘚瑟起來也愛撐撐面子,封禪泰山彰顯自己文治武功,他當然想去。

可這會兒去有些勞民傷財了。高懷瑜也還病著,他哪兒有心情。

有人跟著附和進言,請元熙封禪。元熙聽了一會兒,嘆口氣道:“天下無君,民不聊生,已有兩百年。朕若結束亂世一統天下,使生民安康,國家強盛,自當祭告天地。然如今天下方定,百姓依舊困苦不堪,朕有何臉面敢言有功?此戰滅陳,乃是清河王和眾將士之功,清河王卻重病不起,朕又如何敢以滅陳之功封禪?”

領頭之人一聽皇帝是如此態度,微微變了臉色。

元熙繼續道:“何況,自玉京至泰山,行程甚遠。封禪祭告天地,又要花銷許多。如今大魏南北一統,百廢待興,不宜如此興師動眾。朕如何能在此時為虛名浪費物力,不顧南陳故地百姓?此前高珩叛亂,諸多燕國舊將投奔了烏環,燕地也還有仗要打。此事以後再議吧。”

“臣思慮不周,臣知罪!”立馬有人跪下請罪。

元熙搖了搖頭,道:“天下初定,舉國歡欣,諸卿進言封禪,怎會有罪?只不過如今不宜行此等祭祀……倒是卿提醒朕了,有一事還是要做的。朕想重修安華寺,為清河王祈福,為大魏創業至今犧牲的將士祈福。”

“陛下聖明!”

比起東巡封禪,修個安華寺的開銷簡直不值一提。

高懷瑜雖已回京,但病情卻是反覆不定。受母親影響,高懷瑜偶爾也會禮佛敬香。元熙便下令重修安華寺,還親自寫了兩塊碑文,一塊記錄滅陳之功,另一塊為高懷瑜和大魏創業以來在大大小小的戰役中喪生的將士祈福。

寺裏的和尚大翻白眼,當初元熙設個理宗院把一大堆信眾趕出寺裏回家種田,寺裏香火錢都還得全部上交朝廷,菩薩身上有點金子都要拿去融了幹別的……對他們那麽過分,這會兒要他們給人祈福,又給錢修寺了。

菩薩知道你那麽雙標嗎?

但沒辦法,誰讓他是天子!

可能天子的面子真的大,高懷瑜的病情在一個月後穩定下來,元熙照舊隔三差五到清河王府看他。

當年元熙遣人移植了數十株鳳凰花木至清河王府,如今恰好滿院鳳凰花開,艷麗似火。紅色的花朵連綴成片高掛枝頭,仿佛鳳凰振翅,已經飛至雲上。

二人並肩在院中行走,身周總有碎紅飛揚,漫步其間倒也是種樂趣。紅色花瓣爭相落在他們身上,偶爾也會投下幾塊明滅的光斑。

“花開了……”高懷瑜轉頭看向身旁的元熙,輕輕道,“臣還以為,又要失約了。”

“不會失約。”元熙握住了他的手掌,柔聲道,“從前失約過太多次,這次絕對不能……以後也不能。朕年年都陪著你,你想看什麽,想去哪裏,朕都陪著你。”

他們錯過的太多,以後再也不會了。

王府下人早在花樹下鋪了茵席,擺了茶酒點心。高懷瑜小酌兩口就有些困意,便枕在元熙腿上閉目小憩。

滿天紅色花雨,隔絕出只屬於他們兩人的一方天地。一片落英飄下,落在了高懷瑜的頰邊。艷紅落於白雪,交相輝映。

“難怪你喜歡鳳凰花……”元熙沒有去拿掉那片花瓣,小聲道,“若不是你,朕恐怕也不會有心欣賞……那麽多花瓣,有的落在塵土間,有的落在茵席上,能落在你臉上,是它的福氣。”

高懷瑜聽得笑出了聲,偷偷瞇開眼看了看他。

元熙突然道:“懷瑜,朕要立你為後。”

高懷瑜頓時一改那慵懶姿態,滿臉驚疑地擡眸,看了元熙兩眼,什麽話都沒說,但眼神完全暴露了他內心所想。

元熙笑道:“懷瑜不願意?是怕後世把你在佞幸傳裏記上一筆?”

高懷瑜搖頭。

元熙又道:“那是怕朕被人罵荒唐?”

高懷瑜點頭。

元熙笑得更明顯了:“那正巧,朕也不怕。”

高懷瑜眼中不再有一旁紛紛落下的緋紅,他只看到元熙湊近的面容。

元熙低頭親吻高懷瑜,悄悄在人耳畔道:“朕是荒唐昏君,卿是惑主佞幸,我們多般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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