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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鑿冰也攔不住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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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懷瑜答應了見高珩, 卻沒有停戰,繼續派人追擊殘部、騷擾燕軍,同時派偵察隊伍查探河面, 準備過河進攻。

屋外在下雪,天一冷沒有必要高懷瑜是不愛出門的。今天一早巡視完回來, 他就跑會屋裏待著了, 若是在宮裏他還能粘著元熙暖和暖和,在玉陽也只能縮在炭火旁。

手裏的三枚銅錢被他拋起接住,每拋一次他便沾茶水在桌上畫出一爻,反覆六次之後, 他垂眸看了桌上六爻片刻,道:“坤上坎下。”

也是個好兆頭。

細細撫摸三枚銅錢片刻, 他取出包銅錢的紅紙,又把這三枚銅錢都放了回去。叛亂未平, 想元熙的時候,他也只能摸一摸元熙提前給他的壓歲錢, 鮮紅紙張沾滿新春節氣,映得他指尖都有了幾分艷色。

玉陽城裏的百姓似乎也在準備過年了, 好幾條街陸陸續續掛上了紅燈籠。這邊雖處前線,但幾月來一直沒被攻下, 城中百姓受的影響不多, 已經被叛軍占下的幾地恐怕就沒這閑心過年了。

過年前結束這邊的戰事,讓將士們好好過個年,也讓河對岸能過個年吧。

“王爺!”正出神時,門外有人進來。

高懷瑜收起元熙給的壓歲錢, 回道:“說。”

來人抱拳道:“發現燕軍在河面鑿冰。”

河面結冰, 天險即除, 高懷瑜一直都在等著河面徹底凍上,高珩自然也怕河一結冰魏軍就能過河。為了阻擋魏軍,也只能派人鑿冰了。

高懷瑜眼眸微瞇,流露出幾分不屑,旋即笑道:“鑿吧,讓他鑿。”

鑿得完算我輸。

鑿冰的確也能有點用處,可都到這種時候了,用處也有限。最多不過是讓魏軍繞一段路而已,拖延些時間而已。

燕軍鑿冰的速度,是快得過魏軍繞道的速度,還是快得過水面重新凍上的速度?未來是寒冬,只會一天比一天冷。燕軍又不能把整條河的冰面都鑿開。

倒是燕軍忙著鑿冰,是個機會……高懷瑜沈吟片刻,道:“在鑿冰的都是什麽人?”

“燕軍士卒,還有被擄來的民夫。”

高懷瑜頓時皺了眉,緩緩嘆了口氣,才有的想法便被自己否定了。

他本盤算著趁燕軍專心鑿冰,突然襲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可若是還有被搶來的民夫,那就不好辦了。為了不誤傷百姓,也只能放棄這個計劃。

也是,為了保存實力,幹這種事必須抓些百姓上。看來出兵之事得盡快了。

燕軍如今已經轉攻為守,變得極為被動,他們不想打,偏偏高懷瑜就是要追著他們打,戰與不戰根本不是他們說了算。

兩日後高懷瑜繞過被燕軍破壞的河段,帶兵過河,暗中接近燕軍。才鑿了冰的燕軍沒想到魏軍能那麽快繞路過河,與魏軍遭遇時混亂無比,一戰即敗逃。而後直接撞入了高懷瑜親摔的先鋒隊埋伏圈,俘獲數千人。

之後高懷瑜日夜不歇,繼續前進,連敗高珩手下兩員大將,緊接著便有人見燕軍大勢已去,請求歸降。

元熙給了高懷瑜赦免之權,高懷瑜赦免歸降之人,又廣發勸降書。燕地作亂的世家不少只是為了自家權益,哪兒有幾個是真心覆燕,要跟著高珩的,頓時人心動搖,開始接二連三有人投降。不過有的人也不敢向魏國投降,反而是往北投奔烏環去了。

不管是降了魏國還是投奔了烏環,對高珩都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有人提議先回灃州再做打算,有人提議回南陳投奔陳氏,高珩遲遲沒有決斷。而魏軍逼近,燕軍軍心更是大亂。

“陛下!城中百姓暴亂!請陛下暫避!”

高珩依舊安靜地坐著,近日已經聽了太多壞消息,如今再聽到城中暴亂也已麻木。沈默了片刻,他道:“鎮壓就是,這種事別來煩朕。”

“可陛下……攔不住啊!還請陛下與臣等暫避……”

“攔不住?”高珩只覺好笑,“不過是一群手無寸鐵的暴民,你們就攔不住了?”

已經被屠城嚇破了膽的人,居然都能把燕軍打得抵擋不住了麽?明明一開始起兵不過四月,他就已經攻下數州之地,為何卻成了這樣……

他傷感不甘的時候,外面爆出一陣混亂之聲,又有人沖進來道:“陛下!暴民沖進來放火了!攔不住!他們不要命了,把自己點燃就往裏沖,燒起來了,都燒起來了!”

驚惶的慘叫接連響起,他慌張起身往外,就見遠處火光沖天,中間似乎有些人影。

燕軍士兵著甲拿刀,卻是一直在退。

“燕賊!殺我妻女,我今日死也要讓你們陪葬!”

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怒吼著朝燕軍士兵撲來,身上早已燃起烈焰。他撲倒士兵,還用手抓,用牙咬,身上已被旁邊的士兵捅了一刀,他卻好像不會痛,依舊用力與那士兵廝打。

這樣不要命的攻擊,燕軍士兵根本不敢靠近。不過片刻,他跟已經被撲倒的士兵一樣徹底沒了氣息,火焰燒去了他和仇敵的屍體,而後蔓延開來。

寧願死,也要沖進來報仇嗎?

高珩臉色慘白,一時怔楞住。這種情況,他從未預料到。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把手心刺得生疼。

“陛下!快撤吧!”

“高珩在那邊!沖啊!”

“殺了他!報仇!”

“報仇!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燒了燕賊營地,迎我們的皇帝老爺回來!”

高珩朝喊聲方向望去,見有幾個百姓已經突破燕軍士兵防線,朝著自己沖了過來。他還楞在原地,旁邊士兵也顧不得什麽了,直接伸手用力將他拉走。

火燒得越來越大,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淒厲可怖,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呆滯地被士兵護衛離開,根本不敢回頭。

他怕看見那些人眼中的仇恨,那種恨不得把自己扒皮抽筋的恨意。

燕地的人,為什麽會恨他們曾經的皇呢?他要覆燕……燕地的人卻盼著元熙回來?

當初起兵,他以為燕人會盼著燕國覆國,會盼著他回來。可是沒有。

明明響應他的人那麽多,可是沒有百姓。

百姓終究還是敵不過燕軍士兵,這場暴亂最終還是以燕軍鎮壓成功結束。只不過燕軍也損失慘重,生生被百姓打死燒死近千人,受傷的更是不計其數。

百姓屍體隨處可見,簡直比燕軍屠殺時死的人還多。靈州百姓完全就是傷敵一千,自損一萬了。

可就是這樣,都還一個個前仆後繼,明知會死得淒慘也要沖進來赴死。

高珩躲過這場**,只感覺靈州城又空了許多。風中的血腥味和建築、肉被燒焦的氣味混雜,聞得高珩幾欲作嘔,面色愈發蒼白。

“陛下,此處大多已被燒毀……臣等在城西另尋到一處莊園,請陛下移步。”

高珩沒有應答,往前走幾步,惡心的感覺狠狠沖擊著他的身軀,最後幹嘔了幾下。

“報——發現魏軍蹤跡!”

“他……終於是來了麽……”高珩緊抓領口欲吐,聞言一怔,“備馬,朕要去見他!”

……

燕軍使者送來的信與上一次沒什麽不同,依舊是高珩催他見面相談,若魏軍再繼續進攻,他就真的動手。

“王爺,燕軍狡詐,只怕高珩會使什麽陰謀詭計暗算王爺,還是莫要去的好。”副將沈聲道,“他如此要挾,非要王爺前去,必然是有所圖謀。”

“他急了,我就怕他真的發瘋,再做出什麽事來……”高懷瑜沈吟許久,“還是先將他穩住。”

幾人也知不好再勸,只得道:“請王爺千萬小心,我等願護衛左右。”

“走吧。”

高珩約高懷瑜在城郊見面,兩邊都只帶了左右親信,不過十人。

高懷瑜打馬緩緩向前,躍下馬去,望著那個略顯憔悴的少年冷笑:“大燕皇帝。”

之前那一箭,被謝文心阻撓,沒能要了他的命,竟讓他活到現在!

高珩被他目光中的冷意嚇得心中一慌,微微咬牙,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說吧,邀孤前來,所為何事?”高懷瑜冷聲道,“孤不想聽你廢話。”

高珩失魂落魄地往前,緩緩靠近高懷瑜,卻什麽也沒說。連下馬的動作他都做得極為緩慢,好像在準備什麽。

他心亂如麻,一肚子的話卻理不出個頭,半晌才艱難地開口:“兄長……我做這些,只是為了覆國,為了高家天下。”

“你若真有心為天下,為什麽要放任燕軍屠城?”高懷瑜極為諷刺地笑了一聲,“當年燕國勢頹,高瑋想的不是如何強軍強國,而是如何跑去烏環繼續他的榮華富貴。你有心覆國,卻不想著如何整頓軍紀,倒是拿百姓的命來威脅孤?你不在意百姓的性命,到讓你厭惡的魏軍來在意?”

他幾次邀高懷瑜相見,都在拿手上百姓威脅,高懷瑜怎麽可能不厭惡。

高珩苦笑道:“我也不想……可我若不這樣說,兄長會來見我麽?”

他能讓高懷瑜在乎的事,也只有這個了,不這樣要挾,怎麽讓高懷瑜來見自己一面?

“你不想。”高懷瑜冷笑,“即便你不想,從你拿百姓性命要挾別人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高珩強壓下怒意,道:“我只是不明白,兄長到底為什麽……身為大燕皇室,卻要一心一意跟隨滅國仇人?要害死哥哥和母後?”

“不跟隨陛下,難道跟隨你麽?”

“我不求兄長跟隨我,只是……兄長嫌棄我厭惡我,我都無所謂,唯獨不能跟著他!”高珩語氣逐漸激烈,“燕地之人若是真心臣服,我也不會那麽輕易就將燕地攪得大亂。我是不配……可是兄長,你該是大燕帝王。”

高懷瑜只覺他不可理喻,皺著眉頭,沒有回應這番話。

高珩半天得不到回應,咬牙道:“我知道,我敗了……我如今與你談什麽,都是在乞求你……我也不求了,可我不會投降……唔!”

胸口一緊,高懷瑜猛地探手提起他衣領。

他身後的幾個親信紛紛驚呼戒備,只離著幾十步的距離,卻不敢上前。

“孤真是後悔,當年在玉京就該殺了你。”高懷瑜雙目中隱有怒意,五指扣住少年纖細的脖頸,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將之抓破。

“兄長……”高珩目光森冷,“今日子時之前,我若不能回去,燕軍便會動手。”

高懷瑜怒不可遏,直想把他脖子擰斷,手上不自覺地又用上了力。

“兄長……呃……也……也不想日後攻下的……是一座空城吧?”

高懷瑜手上力道漸消,猛地松開手,怒道:“滾!”

“咳、咳咳咳……”高珩一陣猛咳,擡頭望向高懷瑜的眼中只剩絕望。

“你不肯降,也不過是讓孤多花些力氣而已。”高懷瑜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一副無所謂,不懼死的姿態,卻要這樣茍延殘喘。高珩,你不覺得自己可笑麽?”

說罷,他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魚:我的直覺果然沒問題,當初有砍了他的沖動就該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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