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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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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輕和尚似乎這時候才發現一旁來了人, 轉頭一看是皇帝,連忙下跪,還頗有些忐忑。皇帝對他們這些當和尚的深惡痛絕, 他可不敢觸黴頭,不然先前直接找皇帝告狀不就好了, 也不會等到現在來找晉王。

元鴻也上前行禮道:“兒臣拜見父皇。”

元熙不與那和尚多言語, 只朝元鴻道:“鴻兒,先隨朕來。”

不一會兒寺廟僧人全趕來明月亭,跪在元熙面前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來。

這事也不覆雜,元熙聽了幾句, 便明白了前因後果。

理宗院設立後,天下寺廟都需將香火錢全部先交理宗院清點再上繳。而一座寺廟究竟有多少香火, 能收多少錢上來,裏面大有文章可做。天下寺廟興盛多年, 哪座廟不是富得流油,上繳香火中間要經過理宗院, 肯定會有膽子大的人盤剝走一點,元熙派再多人嚴查也總有疏漏的地方。

而且理宗院收上來的寺廟財產已經是一筆巨款, 元熙一開始都沒想到會有那麽多,遠超他預料。

若是收上來的錢太少, 他才應該懷疑。可寺廟的財力太強, 他已經不覺得少了,他無法想象實際錢款還能比這更多,本來就不容易起疑心,下面報上來的他也就不會再多費人力細查。

王達便是理宗院侍郎, 職位僅在理宗院尚書之下, 而理宗院尚書是由吏部尚書韓雲兼任, 實際上不怎麽管事。韓雲只負責把理宗院每月的財報文書看一遍,沒問題了點個頭,真正幹活的還是兩個侍郎。

王達便利用職務之便,拿了煙霞寺交上去的香火錢。他們也只說是拿了煙霞寺的,畢竟其他寺廟如何他們不應該知道。然而玉京理宗院管著各地理宗院,天底下寺廟說到底都是由玉京理宗院管,既然是貪汙,總不可能是跟煙霞寺有仇只盯著一個煙霞寺盤剝。

理宗院每月收上來的錢已經夠多了,若這還是已經被官員盤剝過的,那真正的錢款得有多少?缺了的那些錢若能入國庫,怎麽也能多賑幾次災吧。

“這王達著實可惡!還請父皇嚴查。”元鴻一想到因為王達貪走一筆錢,民間就要多幾千幾萬人得不到救濟,便義憤填膺,恨不得立馬回京將王達抓起來。

元熙聽完倒是面不改色,並沒有旁人想象中的憤怒。他很平靜地問:“寺廟只負責將每月香火上繳理宗院,之後錢款去向何處,你們如何知道?”

理宗院可只管收錢,用不著告訴他們這些交錢的人錢去哪兒了。王達有沒有拿這錢,他們這些和尚怎麽知道?朝廷機構的事,他們怎麽打聽到的,為什麽要打聽?

實在是蠢得可以,元熙要真看他們不爽,這有意探聽朝廷機密的罪名扣上去就跑不掉。

而且,就算他們真從哪裏知道了,舉發王達貪錢對他們有什麽好處?錢都交上去了,是進了朝廷口袋還是進了王達自己的口袋,對他們而言並沒有任何區別。

元熙本來就不信這些囂張了多年的出家人。況且他們幾個月前還占著一座寺廟大肆放貸斂財,兼並老百姓田地。那時候有想過自己不事生產不納稅款,卻搶老百姓的財產田地,對國家危害有多大麽?沒有啊!怎麽這下子突然就如此正義,連上面官員貪了錢欺君罔上都要管了?

這裏面有錯漏之處,他不得不謹慎。事關重大,他必須先問個清楚,總不能因為幾個和尚一兩句話就真的拿朝廷命官下獄。

最前找元鴻告狀的那和尚道:“寺內每月上繳的銀錢都清楚記著,若與理宗院的賬簿對不上,自然就能證明小僧所言非虛。陛下一查便知!”

元熙笑了笑:“朕問你如何知曉王達貪了煙霞寺銀錢,沒讓你教朕怎麽查賬。”

此話一出,元鴻才咂摸出點味來,有些驚訝地看向元熙。高懷瑜暗暗嘆了口氣,望著元鴻的目光有些覆雜。

王達在朝中沒什麽存在感,可他是元熙親信王儼的叔叔,當年也是妥妥的成平侯派。元熙設計殺元烈時,王達也出了一份力。只不過跟王儼不同,他站隊站得不那麽明顯,好些人都沒發現他是元熙的人。畢竟就算是一家人,政見不同效忠的人不同也是極其正常的事。

元熙眼裏容不得沙子,想在他身邊混點身份,就只能老老實實。元熙的脾氣就這樣,想要錢只要開口元熙會給,直接說就是了,但要敢搞這些小動作,元熙絕對不會手軟。

這一點底線,王達不可能不知道。他不像王儼那樣得元熙重用,可好歹也有從龍之功。元熙把理宗院交給他,本就是想著人家年紀大了,下去辦點收收錢的閑差比較舒坦,煙霞寺這是找錯人了。

元熙三兩下就猜透了煙霞寺這些人想幹什麽,元鴻卻還懵著,似懂非懂。

和尚被元熙一句話噎住,楞了那麽一瞬,道:“小僧曾見……見王達宅中奴仆將一株珊瑚搬運進門,那日小僧被師父派下山進城買些東西,就看見了。那株珊瑚是上個月一位經商的施主所捐,價值連城,小僧絕不會看錯。”

元熙挑眉,目光一轉,望向一邊:“王儼,你可聽見了?”

被侍衛帶過來,一直藏在旁邊聽的王儼這才現身,上前道:“回陛下,臣都明白了。”

“好好查,是誰在背後指使人汙蔑你叔叔,想欺君罔上。”元熙話語裏已經多了些怒氣,“腰斬。”

話音剛落,地上和尚一個個都嚇得腿一軟,差點要跌下去。

元鴻更是嚇得臉色一變:“父皇……”

他有些不明白,不是和尚告發王達貪汙麽,怎麽父皇查也不查就斷定是汙蔑,還要將人腰斬?這種酷刑父皇就這樣輕輕松松定了?

王儼道:“臣遵旨。”

元熙冷冷瞥幾個僧人一眼,道:“都先扣下,好好查。”

“是!”

“陛下!冤枉!小僧所言句句屬實,陛下可去王達宅邸搜一搜有沒有那麽一株珊瑚!”和尚震驚之後,終於反應過來喊冤求饒。

元熙冷冷道:“帶走。”

眼見有人想掙脫朝皇帝撲過去,侍衛再不敢拖延,連忙強行把人拖走。

“陛下……”高懷瑜遲疑道,“陛下登基便廢了酷刑,死罪只判斬、絞二刑……陛下不可帶頭壞了律法。”

元熙聞言回頭看看他,氣也消了許多,道:“卿說得對,是朕一時氣憤了……”

大魏律廢除酷刑,處死罪犯都是判斬首或絞刑,不經三司審理就定兩種死刑之外的刑罰,那就是動私刑。不過他是皇帝,真的不爽了,暴怒之下破壞下規矩非要動法外私刑也沒人管。跟來的王儼從前就都唯他馬首是瞻,皇帝都生氣了,那讓他動私刑處死幾個誣告官員的又有多大點事,也就高懷瑜還想著勸他。

有些事官員不幹,就得賢後來幹。

“都交給大理寺審,按律處置。”元熙改口道,“先回宮。”

回城已經日落,玉京城中已經有了零星燈光,宮裏各殿也都掌了燈。

元鴻跟到紫極宮,直接跪下了,元熙當他是要請個安回去,不料他開口卻道:“父皇,兒臣請罪。”

元熙一怔,聽他繼續道:“兒臣沖動魯莽,偏聽偏信,險些信了小人讒言,疑心朝中重臣,兒臣知錯。”

高懷瑜默然看向元熙,見元熙笑得溫柔:“鴻兒也是厭惡貪腐,心有正義,無需太過自責。韓盡忠,送些苜蓿草到晉王那裏去。”

韓盡忠低頭:“老奴領命。”

晉王養了幾只兔子,平日裏也就隨便吃些草根,那苜蓿草都是給皇帝餵寶馬的,哪兒輪得到小兔子。給苜蓿草,是在獎賞他了。

小孩子就是好哄,元鴻本耷拉著腦袋,一瞬間就重新歡心雀躍,忙謝恩退下。

洗漱過後,高懷瑜進寢殿幫人寬衣時,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道:“陛下,臣以為……陛下對晉王太過嬌慣了。”

今天這事讓高懷瑜想起從前……元鴻太小了,登基時也還是個小少年,根本就沒什麽心眼。

上輩子元熙也找借口整治了天下寺廟,一朝丟了財產土地的和尚道士怨念頗重,沒辦法反抗皇帝,就跟下面官員做對。理宗院才設立不久,一開始基本就是靠著皇帝站,加上人手稀缺行政還不成體系,出點什麽大案理宗院上下被清洗一遍,就要很久動不了。

沒有煙霞寺,也有別的寺廟會找茬。從前也有人找上元鴻告狀,那時候元鴻比現在大點,有了自己人手,很多事他自己會幹。

他直接就讓人去查證,查完了才往元熙跟前一跪,把事告訴元熙,要為別人做主。

按理說他也沒什麽錯,既然要告狀,自己先查一遍再告,到時候自己說起話來有理有據,皇帝聽著也省心。可問題是他查到的都是別人想讓他查到的,他越查越相信這是朝廷官員貪腐,很讓元熙為難。

最後元熙不但沒處置官員,還把告狀的人殺了。

那會兒元熙已經毒發,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人病了卻總不好,就容易暴躁。尤其元熙還有一大堆事沒幹,更是會著急,害怕自己壽數不夠計劃好的事情都沒做完。

人一急就容易出事,此前元熙也在各種大事小事上顯露出點暴君姿態,再來那麽一出……被告沒事告狀的卻死了,在元鴻看來多半就是元熙性情變了,身體不行腦子也開始昏聵,在這事上偏心護短殺人滅口。

元鴻嘴上沒說什麽,表面上叔侄之間的關系還是不錯,可心底裏到底還是有些不滿的吧。

“你是說……朕不該獎賞他?”元熙回憶起自己駕崩前兩年發生的事,有些猶疑,“鴻兒還小,先立身,站得直了再想其他。”

“陛下!”高懷瑜皺眉,“晉王仁善是好,可一國儲君,斷不可仁弱啊。”

元鴻被元熙保護得太好了。他是一個好孩子,卻很難說是一個好皇帝。

他見過的壞人太少,總是會下意識地相信別人,沒什麽警惕心。別人處心積慮忽悠他,他沒心眼,乍一聽覺得有理就信了,有時候就會給高懷瑜拖後腿。

有人還試圖離間他和元鴻。

當初元熙駕崩,宗室矯詔,他回玉京就發動政變逼宮,殺了個血流成河。一眾宗室朝臣命喪他之手,元鴻自然也會害怕。

元熙尚且一直有些提防他,臨死之前才把那道賜死他的詔書燒了。元鴻跟他的感情沒有深到那種地步,更不可能全然相信他。

高懷瑜是一心想輔佐元鴻,想讓大魏一統天下,可元鴻不知道。高懷瑜非要扶他繼位,怎麽就一定是感念先帝忠於大魏,也許還有別的企圖呢?

元鴻也怕自己真成了個傀儡,歷史上被權臣控制的傀儡皇帝,有幾個能有好下場的?

梁朝末代小皇帝禪位以後被元熙好好養著,這算結局最好的了,可也是被軟禁在院中不得自由。何況不是所有人都跟元熙一樣,願意放人一條生路。

宗室裏其他人,也跟元鴻一樣怕高懷瑜。自然有人會勸元鴻找機會殺了高懷瑜。

元鴻依賴高懷瑜,卻也不敢完全信任。姓元的天生就更容易讓他相信,而姓高的卻要花很多時間來證明自己值得信任。

那八年裏,元家人想除掉他,高家人勸他殺了元家人覆國。可他無意爭權,他只想完成元熙畢生之願。

只有他一個人想……那又有什麽用呢?

天下戰亂百年,今天冒出一個梁,明天冒出一個燕,後天梁被權臣篡了位變成魏,這才是常事。大家都習慣了分裂戰亂,習慣了皇帝隔幾天就換個姓,沒有幹大事大一統的心,只想自己榮華富貴過好活著的這幾年。大魏沒了元熙,大家沒心思去做什麽一統天下的大事,都忙著爭權。

不過是又重新回到那亂局中罷了。憑他一個高姓外人,只能是苦苦支撐。

元鴻信他敬他,卻也怕他,這點怕就讓元鴻在很多事上會對高懷瑜的決斷有些疑慮。這一疑慮,就更向著自己本來脾性,想折中辦事,不要做得太絕。

元熙想的從來都是自己讓天下安定下來,為元鴻鋪好路。

他總想著自己把事做完,後來的人只需要守成就好,便把元鴻給養成了一個善良的小白花。書讀得多又聰明正直,各方面都是頂尖的,可偏偏是朵小白花,若做個輔佐賢王絕對是能名垂青史的,可要當皇帝就缺些帝王氣。若他能夠在元熙還在的時候多歷練些時日,自己多經歷些事情,知道的多了,也就能獨當一面,學會殺伐果斷。

可他匆匆登基,朝堂上下亂作一團。這一團亂麻不可能全權讓他來理,他想歷練也沒機會,總得讓高懷瑜和別的大臣撐著。

有過後來的經歷,高懷瑜覺得今天這事,就該讓元鴻自己想想,而不是一味想著給元鴻養善心。元熙這獎賞賞下去,元鴻心裏什麽愧疚都沒了,還怎麽反省?

元熙明白高懷瑜意思,不過到底不覺得今天一件事能有多大影響,只道:“朕以後會留意。”

“陛下說得輕巧,日後又覺得殿下年紀小,重話都舍不得說,輕易就過去了。”高懷瑜不肯就這麽過去,一定要元熙有些鄭重表示,“陛下十五歲便上陣殺敵獨當一面,晉王殿下再過些年也當如此。陛下一身帝王之氣,豈是嬌養出來的?”

“明白了……”元熙嘆氣,“朕……實在不清楚如何做個好父親。”

高懷瑜輕輕撫摸元熙下巴,沈聲道:“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①”

元熙笑:“朕可還不是老頭呢……也不會讓鴻兒成了宇文赟。”

“殿下自然不是宇文赟。”高懷瑜從後環住他腰身,下巴輕輕抵在他肩頭,“陛下腰身似乎清減了些呢。”

他突然換了話題,手還在元熙腰上撫摸,弄得元熙哭笑不得。

元熙腰上很是敏感,這是之前元熙親口告訴高懷瑜的。畢竟要手把手教自己的“攻”怎麽跟自己快樂,那天他拉著高懷瑜的爪子把自己摸了個遍。

之後高懷瑜就成天對著他害怕的地方下手,十分可惡。

“那你喜歡朕清減些,還是圓潤些?”元熙笑道。

高懷瑜在他頸間蹭了蹭:“陛下多吃點,抱起來才舒服。”

元熙身軀健美精悍,平日遮在寬袍大袖裏不怎麽看得出來,脫了外衣就十分勾人。

畢竟是玉珠親自鑒定的男菩薩,以後世人的審美眼光來看,這一身肌肉都非常漂亮。什麽麒麟臂公狗腰人魚線,高懷瑜也喜歡。

元熙還跟高懷瑜一樣臭美,平日裏保養得當,皮膚肌肉摸起來柔軟而有韌性。高懷瑜越摸越用力,手指就往他腹肌上猛戳,元熙實在是被他撩撥得不行了。

“好,多吃點。”元熙回身抱住人,低聲道,“朕讓你更舒服。”

現在就讓你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①“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意思是多好的老頭,可惜兒子不行。是北周皇帝宇文邕的臣子對宇文邕說的,宇文邕之後是宇文赟繼位,確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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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我嚴母,能讓你慣著?

陛下:朕沒什麽當爹經驗。對手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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