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朕有如此賢後……他們卻要清君側。

關燈
元熙用人向來膽子大, 從前元烈的親信都被他收到麾下了,後來那些亡了國的燕國高家人他也照樣敢用。

上輩子那是第一次,他還多多少少有些疑心, 會提防著姓高的,如今便不同了。他相信高懷瑜, 相信高璋, 用不著一點一點互相試探。

不過他一上來就敢拉燕國勳貴來打元裕留下的那幾家,借著清河王冊封儀程就給了楊家一個下馬威,完全就是把高懷瑜推到風口浪尖上去了。

燕國餘孽,媚主惑上, 居心叵測,要找個清君側的對象, 可不就是高懷瑜最適合了麽。

別說他們這幾家了,朝中其餘大臣也對高氏一族有諸多不滿。上輩子他讓高懷瑜東奔西跑拿戰功, 慢慢把高懷瑜扶上來,不過封了個安陽侯, 都一群人成天提醒他要防著高懷瑜篡位覆國。如今他直接給人封了個王,高懷瑜都還沒打幾次仗就如此得他寵信, 有多少人能服氣。

定了高懷瑜當靶子,就算到時候他們逼宮不成, 把這清君側的旗號打出來, 也能爭取一些朝臣的支持,保住他們的命。

他們這幾家人,元熙殺就殺了,可其餘朝臣就不是元熙能隨便殺的了。到時候元熙要是扛不住壓力, 只能滿足他們要求動高家人動手。之後元熙又得重新扶持人來跟他們鬥, 他們也還能茍延殘喘一會兒。

算盤打得好, 可惜在元熙看來到處都是漏洞。

元熙倒不是很擔心。上輩子這些人都沒掀起什麽浪來,他都活第二次了,還能真讓他們帶著點私兵就控制了紫極宮?

玩政變,他才是祖宗!

元熙垂眸片刻,心裏已有了主意,道:“去把常璐、盧麒還有沈希給朕叫來。”

“是!”

幾刻鐘後,京城衛戍軍大將軍常璐,禁軍左衛統領盧麒、右衛統領沈希趕赴紫極宮,在殿前卸了兵器,入內叩拜。

元熙直接讓人將供詞給三人看了,三人皆是心驚不已。他們可沒那麽好的想象力,想不到好端端的居然還會有人想著控制皇帝逼宮,驚恐之餘更多的是困惑。

盧麒看完,先道:“臣等誓死護衛陛下!”

另外兩人反應過來,也忙道:“臣等誓死護衛陛下!”

常璐道:“陛下,臣領衛戍軍嚴守,決計不會讓叛臣賊子靠近玉京城門!”

元熙點點頭,吩咐道:“常璐,玉京戒嚴,守好各個城門。立即將還在城中的涉案人捉拿歸案。”

“是!”

“盧麒,把宮中上上下下盤查一遍,一旦發現別人插進來的眼線,立即扣押。”

“是!”

“沈希,安排各宮巡邏,尤其各位太妃太嬪宮中,盯緊些。”

“是!”

“薛平,你將禁軍這兩個月的值守名單全部重排,增兵玄武門。”

“是!”

元熙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道:“去吧。”

四人立即領命而去,高懷瑜道:“安華寺被圍一事動靜大了些……不過凈意供詞尚未走漏風聲,各家應當都還未得到消息,來不及準備動手。只要主謀還在玉京城中,便逃不了。陛下放寬心……先歇著養好了病。就算幾位將軍那裏出了茬子,紫極宮有臣在,臣也是誓死護衛陛下。”

常璐帶著人上門把人一抓,這事就差不多算完了。這種程度的逼宮計劃太好解決了,在他們還沒動手之前就把人全抓了,他們想鬧也鬧不起來。

那麽小的事還不值得皇帝費心。可元熙依舊面上有些慍色,他只是煩,一想這事跟福安宮有關系就憋悶。

即便高懷瑜就在一旁溫溫柔柔說著寬慰他的話,他也煩得根本沒心情回去躺下。

“你說太上皇這是想做什麽?”元熙壓抑著怒火,“覆位?逼宮之後他是想殺了朕還是想軟禁朕?他就是成功了,在那皇位上待幾年,之後呢?把皇位傳給年長些的庶子,還是朕那幾個還沒元鴻大的弟弟?”

元裕就是從太上皇又變回皇帝了,能怎麽樣?

除非元裕在皇位的事上也要亂來,否則最合適的繼承人還是元熙。折騰那麽多是為了幹嘛,就為了在那皇位上坐兩天爽一爽?

為此讓後妃給他下迷藥,搬出大哥元烈的事來中傷詆毀他……果真是恨他恨到極致了吧。

想到此處,元熙不由一聲冷笑,高懷瑜正想開口,外面玉珠帶著楊貴太妃送來的食盒入內。

元熙這才想起偏殿好像還有個楊貴太妃等著,道:“楊妃呢?”

玉珠道:“楊貴太妃娘娘已經回去了,不過留了樣東西。”

元熙目光便落在了她提的食盒上。

“啟稟陛下,方才楊貴太妃前來送了一份藥丸,經太醫院辨認,與太醫院為陛下配置的安神藥丸大體相同。”玉珠行禮道,“依太妃娘娘所言,是太上皇陛下差娘娘送來的。”

元熙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更暴躁了。

好囂張啊,送能抑制迷藥效用的藥丸來,還真是半點不遮掩,一點都不怕暴露那迷藥就是他們弄的。這算什麽……挑釁?

高懷瑜看他氣得連都快白了,就知他多半是想岔了什麽,忙輕聲道:“陛下……太上皇陛下到底是陛下父親,總歸是有感情的。”絕不是挑釁。

元熙望著他:“你為太上皇說話?”

高懷瑜的意思不就是太上皇念著與他的父子之情,才讓楊貴太妃送藥過來。可他們之前如今哪裏還有什麽父子之情,高懷瑜分明就是裝糊塗說好聽話安慰他。

高懷瑜仍舊輕柔地道:“太上皇心裏有怨,想要覆位,可也不願傷了陛下。”

元熙冷冷一哼:“不願傷了朕,卻往朕熏香裏加迷藥,還讓人送這種東西來挑釁朕!”

對於元裕,元熙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高懷瑜知道他其實一直遺憾與元裕父子情薄。高懷瑜也不想看幾年後元裕駕崩,元熙又遺憾傷懷一次。

高懷瑜道:“陛下……昨日臣請晉王殿下去福安宮帶了幾句話。”

元熙一楞。

高懷瑜接著道:“太上皇這才知道您犯病夢魘。”

元熙這下不說話了。

元鴻在太上皇跟前的待遇可跟他不一樣。這小家夥去帶話,元裕就不會一直反覆“逆子”,能冷靜很多。元裕要是聽了元鴻的話才知情,又能冷靜地派人來送藥,難道還真能是為了挑釁?

他氣上頭的時候根本不會搭理元熙,更不會故意找事。

高懷瑜笑了笑,環住元熙腰身,往他身上靠了過去,輕輕道:“陛下一直念著太上皇,陛下自己都不知道,可旁人看得清。”

高懷瑜的發間彌漫出淡淡的香氣,元熙唯一低頭就能聞到。

“陛下想向太上皇證明自己會是個好皇帝,想讓太上皇不再怨恨,想與太上皇繼續做父子。其實一直這樣,陛下也後悔……”

元熙被他說中心事,就那麽盯著他一頭青絲發怔。

“臣幼時便沒了阿爹,也記不得何為父愛了。可臣明白陛下對太上皇的感情……陛下想好之後要如何了結這謀逆案,如何面對太上皇了麽?”

高懷瑜不是在給太上皇求情,他是不想讓自己後悔。上輩子直到元裕駕崩,父子之間都還是那個樣子,元熙的確是有些後悔。

“朕有如此賢後……”元熙握著他手輕笑,“他們卻要清君側。”

高懷瑜玉面微紅,不再言語。

元熙怔怔想了一會兒,方才吩咐宮人道:“朕要擬旨。”

玉珠忙取出聖旨置於書案,為皇帝研墨。

這聖旨內容,是給元烈追封。

元裕怨他,主要還是怨他殺了元烈。他跟元烈年紀差得有些大,感情其實沒多好。可元烈卻是元裕的第一個孩子,總是要更特別些,他們爺倆之間的感情總不會比他和元裕當年淺。

人都已經死了,元熙也不是一定要跟死人計較。本來他明年也是會給元烈追封的,現在就追封個王讓元裕心裏舒坦些也好。

只是這謚號……

“先前朝臣進言,讓朕為大哥追封,禮部那邊也已經擬了謚號……”

不過都是惡謚。

他現在很犯難,追封元烈是為了讓元裕能慢慢對自己少些怨恨,若是給元烈一個惡謚,那非但不會安慰到元裕,反而會讓元裕更怨懟。

可自己再給人一個偏褒一點的謚號吧,萬一後世的人又以為他是對大哥由愛生恨,不願讓別人用惡謚評價大哥,所以要親自給人一個還算好的謚號……那該怎麽辦?

元熙轉頭看了看身邊的高懷瑜,立馬有主意了。

“禮部擬的謚號,靈、厲、荒……朕覺得,還是這‘厲’字合適,卿以為如何?”元熙作勢就要往上寫。

高懷瑜一驚,忙攔下他:“陛下!不可如此!”

元熙笑了笑,這才將筆停下。

“陛下……”高懷瑜皺眉道,“若是給世子惡謚,太上皇會如何想?”

“也是。”元熙道。

高懷瑜又道:“陛下此前不是已經想好要給世子謚‘平’字了麽?”

元熙點點頭:“朕想起往事,一時惱怨,險些未能公正行事,多虧有卿勸諫。卿想的這個‘平’字甚好。”

高懷瑜望著他楞住,這不是皇帝自己早就想好的嗎?怎麽成他勸諫的了?

元熙則是一陣狂喜——朕可真是太聰明了!朕討厭元烈討厭得要死,差點就給了元烈一個惡謚,都是清河王幫元烈說好話,元烈才得了個“平”字為謚。

看誰還不長眼編排朕和元烈有情!連謚號都是靠清河王求情才得來的,還有誰敢胡說八道!

作者有話要說:

元烈: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很討厭我了!

元熙:哼。都是朕皇後心腸好才給你一個體面!

第75章 朕乃真龍天子,神佛尚需避朕名諱,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城西風荷園, 一名女子下車入門,匆匆往待客的暖閣趕。

這女子乃是楊貴太妃身邊宮女,先前楊貴太妃瞧見薛平入紫極宮時便察覺不對, 連忙趁著元熙還沒封宮派了人出宮送信。

風荷園是前朝一位宰相所修的城內莊園,景致秀麗, 地段清靜, 那位宰相休沐時便到此處躲清閑。然而子孫不怎麽成器,那位宰相死後家裏便逐漸落魄,後來便把這處莊園賣給了一位富商。

富商接手後就拿這莊園來做生意了。玉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達官顯貴,這些貴人有時候會需要包一座莊園, 或是宴請賓客,或是自己游樂, 他手上的這座風荷園就是個好選擇。

然而越國公楊濤如今找人包下風荷園,為的卻是密謀反叛。

外面京城衛戍軍已經在照著凈意口供抓人了, 而他們在安華寺被圍之時,便早早躲進了風荷園, 衛戍軍過去只能撲個空。

風荷園本來就經常被人包下,不會很快引起人懷疑。而且楊西包風荷園時找了幾個人才跟富商搭上線, 一層又一層的,元熙想順著富商這條線找到他行蹤也得花上好些時間。

現在他們並不擔心衛戍軍會找上門來, 接下來的事卻有些不好辦。

一直躲在這裏, 還是馬上動手?

躲恐怕也躲不了多久。元熙就是用最笨的辦法,直接把整個玉京城都翻一遍,也是可以找到他們的,何況元熙又不傻。封了玉京城, 誰也出不去, 查肯定是能查出來, 早晚的事。

幾個年長的男人正聚在暖閣商議凈意被捕之事,外面侍從帶進來一個宮女,眾人便都不吭聲了。

楊濤當然認得妹妹楊貴太妃的宮女,瞧見她就猜是情況有變,忙起身問道:“宮裏如何了?是怎麽個說法?”

那宮女躬身一禮,道:“陛下召見了禁軍大將軍薛平,還有京城衛戍軍大將軍常璐,許是有安排了。娘娘讓我出宮告知各位老爺。”

屋內幾人頓時面容一僵,互相看了幾眼,卻無人說話。

凈意被抓去牢裏,皇帝又召見禁軍和衛戍軍的統領……這會兒凈意肯定是把什麽都招了,馬上皇帝就要對付他們。

看來是不能等了,如今只有主動出擊,才能有機會。

楊濤深吸一口氣,看向其餘幾人,道:“入夜後該做什麽,都清楚了吧!”

“我領兵先控制玄武門,拿下紫極宮。”

“我接應城外同州兵馬。”

“我到福安宮護衛太上皇。”

“我去控制百官。”

幾人紛紛說了今晚自己的任務,楊濤面色凝重:“記住了,只要元熙到了我們手上,迎太上皇覆位,我們就成功了。其餘一切都不重要,抓住元熙!明白嗎?成敗就在此一舉,你我都不想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吧?”

眾人滿臉悲壯,卻忽然有人道:“收手吧!把事都推到凈意身上,咱們還有活路,真領兵去了皇宮,你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楊濤頓時臉色大變:“你說什麽!”

密謀造反,幹這種事都還不團結一心,這時候打退堂鼓?

說話那人是江國公齊光,也是個當初跟著元裕混的好兄弟,這會兒盯著身邊幾人,一個個看過去,冷笑道:“你們府上的私兵統共多少?什麽裝備?元熙在禁軍裏安插了不少當年跟著他征戰的兵卒軍官,那可都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你們的私兵能比麽?”

楊濤被噎了一下,有人道:“政變又不是打仗,就是打仗那還有以少勝多的呢,你怎麽現在就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只要控制宮門,進了皇宮拿下皇帝就夠了!”

齊光陰沈著臉道:“元熙他帶的是什麽人?我們帶的是什麽人?你要沖進玄武門去,沖進皇宮裏去,控制紫極宮迎太上皇覆位?你進得去嗎!宮城現在怕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你帶幾個私兵就想攻進去?還是說你指望著安插進皇宮的那幾個殺手真能殺了元熙?”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冰冷:“就算殺了元熙,太上皇能放過你我?”

楊濤倒是希望妹妹和元裕的孩子將來繼位,但元裕不想自己和元妻的最後一個兒子死了。

萬一事成了,元裕反而還記恨上他們了呢?幾人被說得脊背發寒。

齊光看眾人沈默,又是一聲冷笑,起身就往外走去:“我走了,你們隨意。”

“攔住他!”楊濤大驚,指著人後背怒道,“齊光,你要不想幹,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這道門!”

暖閣外的衛兵立馬沖進屋內,亮出兵器攔在齊光身前。

搞笑麽,都到這份上了,現在想走?放他走了,讓他去告密脫身嗎?

齊光被衛兵攔住,猛地轉身:“怎麽,你還想殺了我?就你有兵?你就是殺了我,我外面的人也立馬進來給我報仇!”

楊濤感覺頭都要炸了。

齊光那麽一說,他還真不敢動齊光。真的在風荷園打起來,那都不用元熙來處置他們了。

事還沒辦就起內訌自相殘殺,簡直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笑話!

“把他捆起來!”楊濤命令道。

衛兵頓時將齊光五花大綁堵上嘴,丟在角落裏。

楊濤處置完齊光,又望向眾人。

在座的幾人有些動搖,他們也不是沒有想現在跑路,去跟皇帝告密表忠心的。可誰又能肯定去告密下場會比逼宮失敗好?

皇帝本就想鏟除他們這些舊勳貴,也許去表忠心照樣逃不過一死。

賭一把,萬一元裕覆位,他們還能繼續享受榮華富貴。如今放棄不放棄都是在賭,為什麽不賭大一點?

“都在一條船上,誰也別想著跑!”楊濤狠聲道,“今日事成,先殺齊光!你們要有人想走,就去跟他作伴!”

他這一威脅,總算是把動搖的軍心重新穩住。可沒有人想逼宮成功了還被處死!

……

是夜,幾家府上的私兵悄然出動。

紫極宮有一禁軍士兵來報:“啟稟陛下,宮城外有異動,薛將軍已經命人前去攔截。”

“好,下去吧。”元熙淡淡道。

“是!”

元熙回過頭來,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高懷瑜,道:“朕想好了,謀反大罪,自然是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他說話間將自己手中黑子落下。

這盤棋與高懷瑜下了許久了,兩人都是走一步聊幾句,心思並沒有放在棋局上。多少次有機會把對方殺個片甲不留,結果雙方都沒留意。

高懷瑜沒有思索太久,也跟著落了子。

元熙垂眸道:“至於楊氏謝氏……太上皇晚年總得有人陪著,既然喜歡,那就留著她們。”

楊氏謝氏當年幫著元烈折騰他,他心裏不可能沒有怨恨。這都願意為了老爹放過……也不知元裕能不能感受到兒子這份情意。

高懷瑜嘆息道:“陛下寬恩。”

元熙垂眸,忽然轉了話鋒:“懷瑜……若有一日,阿爹願意認我這個兒子了……那都是你的功勞。”

高懷瑜註視著他:“不……陛下宏才大略,功勳蓋世,太上皇看在眼裏,怎會無動於衷?”

元熙微微一笑:“待朕南征滅陳,一統天下……也許那時候,阿爹便願意承認朕是個好皇帝了。”

他沒有再拈起棋子,倒是站起身走到高懷瑜身後,輕輕摟住了人。

“這江山萬裏,卿可願與朕同行?”元熙在他耳邊輕輕問道。

高懷瑜擡手抓住他的手腕:“臣願為陛下執劍。”

……

半夜,玉京城中的戰鬥已經結束。

皇帝讓薛平重排值守名單,被策反的軍官沒機會當內應,謀反私兵根本連皇宮大門都沒能進入。禁軍一出手,私兵便潰不成軍,死的死逃的逃,很快玄武門前的動亂便被平息。

常璐所率的京城衛戍軍發現城中有私兵出動,立即趕去追剿,留在外企圖控制百官攔截救援的這一隊私兵也未能成功。

最在狀況外的便是剛從外領兵馬趕到玉京的同州都督。玉京城裏發生了什麽,他完全不知道,領著兵馬趕到玉京北城門,都還沒弄明白狀況,就被旁邊埋伏許久的一隊衛戍軍攔截。被押下的時候,人都還懵著。

謀劃了那麽久的逼宮計劃,就這樣失敗了,連清君側的旗號都沒能打出來……那是進入皇宮逼宮不成拿來爭取朝臣的,如今連皇宮大門都沒能進去,又能有什麽用?

大多數失敗的政變都是這樣看著十分荒唐,甚至有幾分好笑。成了的政變太引人註目,就讓人誤以為要搞政變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計劃幾乎無懈可擊,看著很“正經”。相反,那些同樣經過謀劃,卻看著很兒戲的政變反而才是常態。

主謀被一網打盡,又是一件驚天大案。不過案情並不覆雜,過了幾日,便已經有了結果。

元熙特意挑在大朝會時,押來幾個主謀,當著百官的面宣判。

幾人面如死灰,已然絕望,唯獨凈意擡著頭怒視元熙。

“你……暴君!暴君!”凈意目眥欲裂。

凈意渾身是傷,最折磨人的那些刑罰顯然還沒有上,只是打了幾頓鞭子,凈意就招了。畢竟年紀大了,實在挨不了打。繞是如此,也看著著實嚇人。

元熙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為何挑撥朕與太上皇?為何傳謠生事?幫著逆賊謀反,你可知是何罪?”

元熙目光往旁一瞥,道:“王卿,謀反之罪,該如何處置?”

王儼頓時站起身,回答道:“回陛下,謀反本為誅族大罪,然陛下寬仁,不忍一人為惡牽連滿門,承天元年已廢除誅族之刑。按新律當斬,親眷一律流放。”

元熙嘴角一勾,吐出的話語無比冰冷:“安華寺出了這種事情,朕看也不該再留著。朕登基以來,多少謠言是從你這妖僧口中傳出去的?出家人不安心修行,卻成日想著攀龍附鳳,想著造謠生事!若非前朝積弊,朕豈會容你到現在!即日起,大魏寺廟僧侶年未滿五十者,勒令還俗。寺廟香火一律上繳國庫,日常花銷由官府再行撥款。”

“你竟敢……”凈意要瘋了,強制僧侶還俗,這是一下子把天底下的信徒都搶走了!竟然連百姓的香火錢都要交到國庫裏!

前朝開始,皇室篤行佛教,民間也跟著崇佛,一個小城都能數出十來座廟宇。全國上下的小城有多少?僧人有多少?廟宇搜刮來的香火錢又有多少?那麽多的廟宇,不止是一大筆財產,還是數萬青壯。

滅佛,在此之前,已經有許多人做過同樣的事了。

凈意口中不停詛咒:“你不敬神佛,定當墮入地獄!”

元熙拂衣而起。

他冷冷看著凈意,仿佛成了一尊神像,垂下目光,漠然審判著世人。

“朕乃真龍天子,神佛尚需避朕名諱,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