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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

房間的燈沒有打開，屋內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燈有淡淡的光線投進來。柏方鳴倚在半開的窗邊打電話。

一個清朗的男聲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下一季的主設計師已經確定了，是葉婉。”

“好。”

“好什麽好啊，你不是答應我，只是暫時接受冷處理，很快就會回來的嗎？我理解你不想跟對方鬧得太難看的心情，但也不能到現在都一聲不吭吧。下一季是葉婉，再下次肯定也不會輪到你柏方鳴，YSN是我們幾個的心血，你也不想就這麽被邊緣化吧？”

柏方鳴耐心地等對方說完，“思嘉，我還想再等等。”

“等什麽等！就算你等得起，你想過跟著你的關溪該怎麽辦嗎？他是公司的人，每天跟著你在外面跑算怎麽回事？”

“我已經想好了，”有冷風吹進來，柏方鳴把窗戶關上，拉上窗簾，僅剩的一點光線被隔絕在外，“過幾天我會以身體不適為由退出劇組，把現在手上的工作全權交給關溪。”

對方沈默了一會，再開口時就多了幾分無奈，“我當時牽線讓你去劇組當服裝指導，就是給你找的退路。現在你把這條路給關溪，你自己再想進這行就更難了。之後你自己打算怎麽辦，你想過嗎？”

柏方鳴感到後腦勺傳來一陣刺疼，他扶著墻壁緩緩蹲下，努力不讓對方聽出異常，“說實話，還沒打算好。”

房間內一片漆黑，仔細側耳傾聽，可以聽見外面的走廊那端傳來一些渺遠的交談聲。

“你最近有按時吃藥嗎？晚上睡得著嗎？”對面沈默更久，轉而換了個話題，拿柏方鳴很沒辦法的樣子，“把工作交給關溪也好，我找個人陪你出去旅游，換換心情，怎麽樣？”

柏方鳴答非所問，“我見到葉惟了。”

“啊，”餘思嘉一怔楞，卻還是順著柏方鳴的話問，“那現在你倆是什麽狀態？”

“小孩長得挺好，我挺開心，”柏方鳴語氣放緩了，低低的，好像在說給自己聽，“只是我談不上有什麽事業，活也活的不怎麽樣，萬一那件事鬧起來，影響劇組也影響他，所以我想索性就，斷了吧。”

餘思嘉在電話那頭緩緩道，“我一點都聽不出來你是開心的，柏方鳴。”

第二天柏方鳴提出退組，於副導演下午就過來找他交涉。

他過來找柏方鳴的時候，還是剛從拍攝現場下來，衣服上沾滿了塵土。

這位副導演似乎幹了許多職責之外的瑣碎活兒，他本人看起來倒也不是特別在意，總是樂呵樂呵地就把活幹了。

柏方鳴再三解釋自己真的是因為身體原因無法繼續跟組拍攝，也再三保證關溪的設計會延續之前的服裝風格，有什麽突發情況劇組還是可以聯系自己。

副導演隨手拽了個板凳坐下，“你執意要走我們肯定也攔不住，但是你也要想好，這是上星劇，多少人擠破頭都擠不進來的組，你說放棄就放棄？”

柏方鳴實在想不到連副導演都要來給他講道理。

“小柏啊，你聽我一句勸。你的本事，我們都看在眼裏，”於副導演湊過來，語重心長地提建議，“導演呢，也不是那麽死板的人，你完全可以不退組，平時多休息休息，把工作交給你助理，到時候軍功章還是有你的名字嘛。”

不過誰來勸都沒用。

柏方鳴謝過他的好意，仍舊是笑著搖頭婉拒，“還是不了，等我身體好些了，我再來跟大家聚一聚。”

副導演拍拍他，很遺憾的樣子，起身回拍攝現場了。

過了會，關溪又跑來找他，看起來特別興奮，等不及柏方鳴開口問，就神秘兮兮地亮出手機裏微信的聯系人。

葉惟的名字赫然入目。

柏方鳴不免楞神。

“葉老師今天過來找我，又跟我說抱歉，不像昨天似地那麽兇了。”關溪迫不及待地跟柏方鳴分享，“他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了，說到時候給我留兩張演唱會的票，有了就聯系我去拿。”

柏方鳴點頭應道，“挺好。”

現在這個時間沒什麽活幹，關溪幹脆直接坐在了剛剛副導演坐過的板凳上，“葉老師歌是唱得挺好，我朋友特喜歡他，就是脾氣不好，之前老有這方面的新聞出來。現在看起來，葉老師人還是不錯的嘛。”

聽別人誇葉惟，怎麽莫名其妙地有點開心。

“有件事得跟你說，關溪。”柏方鳴喊他。

關溪收起手機，認真地聽柏方鳴講，“柏哥你說。”

“我接下來有別的工作安排，所以不能繼續跟組拍攝了，接下來劇組的工作，只能拜托你了。”

“啊？”關溪被這簡短的交代砸得暈頭轉向，立時慌張起來，“別啊柏哥，不是，師父，該學的我都還沒完全弄懂呢，我搞不定的，我不幹，接下來你要去哪，我還是跟著你吧。”

“你不幹誰幹？”柏方鳴說，“該學的你都學得差不多了，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吧。要是手頭這個活兒幹好，你也不用回YSN一步步往上爬了，就這麽往下走吧。”

“柏哥……”

柏方鳴站起身，打斷了關溪，“我去那邊看看。”

葉惟今天的戲份都拍完了，剛從現場下來，衣服還沒換，坐在一旁休息。

有工作人員坐在葉惟身邊試探著搭話，發現今天葉惟並不抗拒後，膽子就大起來，話題漸漸拐到葉惟即將開的巡演上。

三三兩兩的人趁著這個機會逐漸圍過來。

柏方鳴站在不遠處盯著拍攝現場，旁邊嘈雜的討論聲一字不落地傳進他的耳朵。

“對了，”猝不及防地，葉惟擡頭喊他，“柏老師之前來過我的演唱會嗎？”

小孩在人群中直直地望向他，語氣稀松平常，仿佛真的只是興致來了順嘴一問，很想知道答案似的。

“沒去過，聽說很精彩。”柏方鳴稍稍偏過頭，答得也很平靜，“下次有機會的話，一定去。”

葉惟好像沒接話，於是柏方鳴往更遠處走了兩步。

過了會，葉惟低低的聲音又響起來，漸漸隱沒在嘈雜人聲中了。

柏方鳴頭疼，撐了會兒就想回去休息。

他不會開車，關溪又走不開。拍攝的地點比較偏僻，攔不到現成的車，打車起碼要花一小時。

本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隨便躺一躺，但是孟錦看出柏方鳴不太舒服，主動提出要把他一起帶回酒店。

柏方鳴覺得自己沒什麽必要逞強，就應下了。

這事兒孟錦好像沒跟葉惟商量，因為當葉惟換好衣服收拾清爽上車的時候，看見柏方鳴坐在車後面，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但到底也神色如常地上了車。

葉惟貫徹落實“不認識”原則，坐得離柏方鳴遠遠的，頭往另一邊撇去，不準備搭理他。

柏方鳴本就沒什麽力氣，樂得清靜。

倒是孟錦坐立難安，她忍不住開口跟柏方鳴說話，以免車內氣氛太過沈悶。只是細算起來，她與柏方鳴也並不是很熟悉，因此挑選的話題也比較生硬，“聽說你最近要退組？”

路不平，車子搖搖晃晃的，晃得柏方鳴啞然失笑。

這才過去半天，風聲就已經傳到了孟錦這邊。這地方根本藏不住任何事，離葉惟遠點是正確的決定。

但是現在旁邊沒別人。

“對，有點其他的安排。”柏方鳴強打起精神，語焉不詳地敷衍過孟錦，轉而對葉惟伸出手，“左手給我看看。”

葉惟不想理他，把左手往內側藏了藏。還閉上了眼睛，假裝聽不見。

這是什麽路數。

柏方鳴往駕駛座上的孟錦看了一眼，直接探過身子，把葉惟的左手拽了出來。

手臂上的傷口淺，已經結了一層痂。手掌上的傷口還纏著兩層紗布，可能是今天又壓到了什麽地方，隱約有血色滲出。

既然都這樣了，那葉惟也就由著他看，覺得現在似乎是提問的好時機，“你明天不來了。”

“記得定時去醫院換藥。”柏方鳴把葉惟的衣袖放下，甚至細致地給他扣上了袖口的扣子，然後才回答葉惟的問題，“這兩天還回來，交接一些東西，交接順利的話大概三四天之後就不來了。”

“你別擔心，”柏方鳴補充道，“衣服，關溪會給你做的。”

“這就是你一定要讓我給關溪道歉的理由？”葉惟語氣裏帶了幾分自嘲，“是因為我來了，所以你就準備走了嗎？你說的不認識，是這麽個不認識法啊？”

柏方鳴沒辦法解釋這個問題，索性閉口不言。

沒有別的解讀角度，葉惟只能把這視為默認。

談話間，車已經行駛到平穩的大路，沒有人再開口說話，車內又歸於寂靜。

葉惟和柏方鳴住在同一樓層。

柏方鳴刷卡準備進房間的時候，葉惟叫住了他。

柏方鳴早有預料似的，手中開門的動作依舊流暢，迅速地答應道，“進來說。”

“不了，我很快就說完。”

葉惟固執地站在門口，於是柏方鳴轉過身來。

剛剛被柏方鳴放下的衣袖被主人解開扣子，隨意地卷了上去，露出幾道雜亂無章的小傷口。

不知為什麽，柏方鳴仿佛看到了第一眼初見時的葉惟。

倔強的，不服輸的。

“我不是來挽留你什麽，你說得對，你確實沒什麽義務再照顧我的情緒，只是我也不太想繼續喜歡下去了。所以希望你不要一邊跟我保持距離，一邊又好像特別關心我的樣子，我不太適應。”

誰要一直喜歡你啊。

年少的記憶實在太久遠了，再純粹濃郁的喜歡都被漫長歲月無情地稀釋，現在回想起那種心情，都會感覺陌生又荒謬。

“我就是想來說一聲，我不知道你下午說的話是真的還是怎麽樣，”葉惟平靜地看著柏方鳴，“但是既然我18歲的演唱會你沒有到場，那我23歲的演唱會，你也不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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