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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聽到你給我準備的歌，但應該很好聽，你今天能夠站在這裏，就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不想讓氣氛太過凝重，柏方鳴淺淺扯出一個笑容，主動開口換了一個話題。

葉惟問他：“以後你還有機會聽，對嗎？”

柏方鳴報以沈默。

葉惟與柏方鳴對峙良久，在意識到根本聽不到柏方鳴肯定的回答後，葉惟突然把手中的吉他重重擡起，砸向觀眾席，吉他落地後發出一聲沈悶的重響，細碎的零件滾散了一地。

柏方鳴沒有制止他，也沒有告訴他不能這麽做，只是無奈地喊，“葉惟。”

葉惟聽話地擡起頭看過來，眼裏蓄滿乖巧和信任，等著柏方鳴的後半句話，全然不見剛剛的狠戾。

柏方鳴走到舞臺的邊緣，坐下，同時示意葉惟也坐過來。

“我媽媽轉院的事情沒有告訴你，我很抱歉，因為那是你父親幫我安排的，是一家私人療養院，你應該認識，所以我實在沒有辦法跟你坦白具體的地址。但是我昨天才知道，我媽媽在病情惡化下根本就是不適合手術的，有成功幾率，但是風險很大。然而你的父親，讓主治醫師不要告訴我這個情況，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手術。”

聽到柏方鳴提起葉振海，葉惟並不意外，他看著柏方鳴的側臉，固執地發問，“為什麽？”

應該是在問葉振海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知道，也許是覺得如果手術失敗，我可以更加心無旁騖地照顧你，也許是因為就算手術成功，後期也需要更加高昂的費用，這樣我就更沒有辦法放棄你了。”柏方鳴把葉振海的兩種想法說出來，語氣很平靜。

“放棄我。”葉惟聽到這個詞心裏一緊，根本沒有辦法細想這個詞所代表的的背後含義，他不自覺地緊緊抓住柏方鳴的手臂，“你不能這樣，柏方鳴。”

柏方鳴“嘶”了一聲，緩慢地從葉惟手中抽離自己的手臂，掀起衣袖，給葉惟看自己青腫一片的手臂，“別抓我，很疼。”

葉惟被柏方鳴青腫的手臂嚇到，被燙到似地飛快縮回手，“怎麽弄的？”

“反正不是跟人打架來的，”柏方鳴說了個不太好笑的笑話，見葉惟沒有被逗笑，尷尬地補上後半句，“抽完血沒按好，就這樣了。”

“哦，誰讓你不帶我一起去，”葉惟低低應了一聲，在臺子邊緣晃蕩著腿。他盯著自己的腳下，沒再看柏方鳴，“你跟葉振海，是什麽時候聯系上的？”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不是葉振海看我跟你走得近，後來用什麽事情脅迫你了？比如，你媽媽之類的事情，或者學校的事情……時間麽，可能是在我回家拿吉他的時候，也可能是我去S市走丟的那一次，葉振海肯定是知道你的，找上你也無可厚非，他這人就那樣，掌控欲太強……”

“葉惟，”柏方鳴不太忍心地打斷他，“沒有什麽後來，是一開始，從我跟你在古南都側門遇見起，你父親就已經與我口頭約定好了大致的合約內容。”

早該想到的。

初見柏方鳴起，包括那天他因為蔣奇軒的事情找柏方鳴求助，柏方鳴問過自己住址、學校、班級，獨獨沒有確認“葉惟是誰”。

在柏方鳴刻意給葉惟坦白他與葉振海的往來郵件時，葉惟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事實遠比他設想的更離譜。

葉惟沒有吵鬧，也沒有做出別的過激動作，他默不作聲了很久來消化這個事情。

柏方鳴在這壓抑的無聲環境中沈思，決定索性全部都告訴葉惟，“當時你父親知道你去古南都，讓我去接你，功課輔導和照顧你的生活起居，是我需要履行的職責，作為回報，他每個月會打給我一大筆錢，遠超市場平均水平的那種，我大部分都拿來當我媽媽的醫藥費了。”

柏方鳴頓了頓，繼續說道，“包括後來那個生日禮物，也是他借我的名義，讓我帶回來送給你的。”

“好了別說了！我不想知道那麽多細節！”葉惟暴躁地打斷他，下意識擡起手，又記得柏方鳴青了一大塊的手臂，克制著不去碰他，語氣覆又柔和起來，“我恨過你，真的，但是很短暫很短暫，大約只有幾十秒吧。那天拉郝辰的手是故意給你看的，我只想很淺很淺地，生一下氣，然後繼續追你，就這樣。”

沒用的，這些話聽得還少嗎？吃過虧的，柏方鳴，你不能再動搖了。

“郝辰是生氣，那麽那天的手提包是什麽，也是生氣嗎？”

這件事，葉惟在柏方鳴離開的那個晚上，就準備給柏方鳴解釋明白的，可是真到了這一天，他卻連一個連貫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怎麽說出口啊？說葉振海給自己安排了個結婚對象，特地過來見見柏方鳴商討日後如何相處？

“你說不出口沒關系，我來幫你說，”柏方鳴雙手交叉垂在身前，目視前方，是一種很放松的姿態，“那天，我騙你說我去醫院，實際上是你父親找我。他想跟我簽一份新的合約，讓我在你結婚之後繼續陪在你身邊。”

做見不得光的情人。

葉惟喉嚨發緊，口幹舌燥，“你答應他了？”

“葉惟，你還不明白嗎？橫亙在我們之間的不是我們當時如何相見，也不是那快要作廢的一紙合約，”柏方鳴終於拋出今晚的真正目的，“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我們要走的路是截然不同的。”

葉惟擡手勾上柏方鳴的脖子，迫使他看向自己，小狗一樣黑亮的瞳仁裏分明裝滿了柏方鳴，“我真的很喜歡你，這還不夠嗎？”

柏方鳴貼上葉惟的額頭，是個纏綿的動作，“你真的喜歡我嗎？”

“你在問什麽啊——”

“你知道柏方鳴是個什麽樣的人嗎？”柏方鳴抱住葉惟的腰，稍稍使力往舞臺下方一帶，突如其來的力度讓兩個人都不受控制地向著地面摔去。

舞臺並不高，摔下去最多也只是擦傷，但這沒有防備的一下著實有點嚇人。柏方鳴護住葉惟的後腦勺和膝蓋，在地面上滾了三四圈，然後施施然站起身，對著驚魂未定的葉惟撣了撣自己衣服上的灰塵，斯條慢理地繼續說道，“我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委屈。我只是想問問你，你真的喜歡我嗎？是單純地喜歡柏方鳴，還是那個永遠顧及你，順從你，幫助你的柏方鳴？”

葉惟掙紮著，努力從地上坐起半個身子，“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你怎麽偷換概念呢？”

他也覺得委屈，“你從來沒有給我我另外一個柏方鳴，你憑什麽就能斷定我不喜歡他呢？再說了，你哪有一直順從我，明明就是我從頭到尾在聽你的話啊！”

“爭辯這個沒什麽意義，再說了，你喊我一聲哥，”柏方鳴蹲下來，終於還是忍不住去擦小孩的眼淚，“該聽我的話不是理所應當麽？”

這句“哥哥”把兩個人暧昧不清的關系徹底斬斷，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你算哪門子哥哥啊！”葉惟隨手抓起地方的小零件朝柏方鳴扔過去，“你見過兄弟兩個人卿卿我我還睡在一張床上的嗎！柏方鳴，你能不能不要自欺欺人。你明明跟我說好的，說會等我，說會一直陪著我，現在都不作數了嗎？”

“等你到18歲了，也一直陪你到18歲了，怎麽能說不作數呢，”柏方鳴接住葉惟丟過來的東西，很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地上，“我說過了，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說到底，你根本不能確認你喜歡的是柏方鳴，還是柏方鳴帶來的那些附加情緒價值。”

葉惟拼命搖頭，“喜歡就是喜歡，沒有那麽多附加的東西。”

“這種喜歡太虛無縹緲了，喜歡就是因為有很多附加條款才顯得真實可感，甚至大多數時候，你喜歡的就是這些附屬品。”

“柏方鳴，柏方鳴，我不能把你弄丟，”葉惟不管不顧地抓住他，抱住他，“我求求你了，你喜歡我吧，你應該是喜歡我的吧，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我認識的葉惟，好像只執著於兩件事情，一件是吉他，一件就是柏方鳴，”柏方鳴被葉惟抱住，並沒有掙紮，他把腦袋磕在葉惟的肩上，輕輕地說，“可我不是靠訓練就能學好的樂器，不是背書刷題就可以拿到的好成績，更不是你把別人比下去就能獲得的某項榮譽。柏方鳴只是柏方鳴而已，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葉惟，合同到期了，沒有哪項法律規定柏方鳴必須喜歡葉惟。”

“我已經聯系好了國外的一個設計團隊，馬上就要去英國留學四年，淩晨六點半的飛機。”

“過來之前，我已經把我臥室的東西都清理幹凈了，家裏的鑰匙也放在了門口的儲物盒裏。但是保險起見，我還是建議你換一把鎖。”

“冰箱裏有明天的早飯。”

“考試要好好考，不能動不動就不去上學。”

“以後別打架了，選擇的路好好地往前走，不要輕易放棄。”

“聽高越和孟錦的話，不要再跟徐赫南鬧矛盾了。”

葉惟已經泣不成聲，餘下的精力只記得攥住柏方鳴不讓他走，哪有力氣來回答這毫無意義的叮囑。

可是直覺提醒他必須說些什麽，絕不能任由柏方鳴就這麽單方面地割斷聯系。

說點什麽，葉惟，想一想，說點什麽！

葉惟腦袋一熱，當即脫口而出，“要是以後我真的和殷祺結婚了，你也不在意嗎？”

小孩覺得這是威脅，可他手裏還牢牢攥著柏方鳴的衣服，說出這種話實在是半點說服力也無。

柏方鳴窒了一瞬，“……這是你的自由，葉惟。”

葉惟弄錯了一點，柏方鳴確實是來赴約的，不是演唱會的約，是18歲生日的約。

這就是柏方鳴給出的答案。

時鐘指向十二點，柏方鳴早就定好的鬧鐘歡快地響起鈴聲。

小孩的抽泣聲漸漸低下去，周圍燈光很暗，柏方鳴的目光沒有離開過葉惟，他反手摸索到剛剛被摔到一旁的手機，按滅了鈴聲。

“別哭，葉惟，”柏方鳴親上葉惟濕潤的眼睛，“18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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