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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等葉惟從柏方鳴那裏接過手機的時候，網上風向早已經變了。

葉惟本人是不怎麽在意評論好與壞的，只是徐赫南正在此刻當著他的面，一條一條地讀出來——

不覺得工作人員的態度就是有問題嗎，有粉絲的就讓進去，沒有粉絲的就要在外面等？

袁逸那幾首歌都是買來的，怎麽有勇氣去參加原創歌曲比賽的啊？

要是我正主拿冠軍，我在他面前放一排牌子，想踢幾個踢幾個好嗎？

走過路過別錯過，專輯預售了解一下！

葉惟忍了他三分鐘，實在聽不下去，暴力地捂住了徐赫南的嘴。

徐赫南一邊笑著一邊從葉惟的手底下掙脫出來，“專輯在哪兒預售啊，我買兩張支持支持。”

“十二首歌裏只有兩首是我的，有什麽好買的，”葉惟把他的手機按下，“我跟你說柏方鳴的事兒呢，你怎麽老轉移話題啊。”

“你不就是想知道他媽媽在哪個醫院嗎，你直接問他去不就得了？”徐赫南被迫與葉惟對視，只是眼神不住地往剛打開的頁面上瞟，還是覺得買專輯這件事更要緊一點。

“要是這麽簡單的話我還至於來問你？”葉惟把徐赫南的手機倒扣，“如果去問柏方鳴他會直接告訴我的話，為什麽昨天晚上他去醫院要先把我支開？”

“昨天晚上？去醫院？”徐赫南重覆了一遍向葉惟確認，得到肯定回答後，他臉上嬉笑的表情逐漸消失，努力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不對啊，我昨天晚上去古南都吃飯，走的時候大概八點左右，正好看見方鳴哥從一個包廂裏出來，看出來的方向，不是6號廳就是8號廳。我還以為是拿了冠軍你倆一起吃飯慶祝呢。”

8號廳被葉振海常年包下，要是葉惟帶著朋友去吃飯，一般也會在那個包廂。所以徐赫南才會以為柏方鳴是和葉惟一起去的。

葉惟臉上的表情沈了一瞬，隨即很快恢覆過來，“那，可能是我記錯時間了吧，說不定是柏方鳴去完醫院然後去古南都吃飯呢？”

徐赫南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葉惟拿手機懟到臉前，“好了別說話，買專輯，快買，我們這關系你這不買個百八十張的說得過去嗎？”

徐赫南接住手機，往下劃拉著頁面，悄悄瞥了一眼葉惟，沒再繼續提柏方鳴的事。

柏方鳴這幾天確實也忙得很，按照他的話來說，一是學校的項目進行收尾階段，二是要花時間去醫院照顧一個月後準備手術的媽媽。

他給即將開學的葉惟布置好背誦內容和做題範圍，每天趕回來跟葉惟一起吃晚飯，然後檢查當天任務完成情況。

按照孟錦的意思，趁現在葉惟有人氣有成績，路人緣也不錯，完全可以順勢推一兩張新專輯，小型的演唱會也可以在後期安排上。

孟錦和柏方鳴聯系過幾次，柏方鳴只幫葉惟接下了兩個必要的宣傳活動，不過也同意了之後安排在周末的新歌練習。

柏方鳴忙，葉惟往北石也跑得勤。這幾天柏方鳴忙得顧不上來接他，久而久之葉惟就不樂意了。明天第一天開學，說什麽都要柏方鳴來接他放學。

柏方鳴自然答應下來。

第一天開學沒什麽事情，放學放得也早。徐赫南和人約了打球先走，還和葉惟換了值日。

好巧不巧，同組的值日生裏還有個郝辰。

郝辰與葉惟簡短地搭了兩句挺平常的話，葉惟起初沒怎麽在意，直到最後同組的值日生都陸續離開，獨獨剩下一個郝辰，才意識到對方好像是刻意地在等自己。

葉惟假裝沒看見，自顧自把剛清洗完的拖把甩在地上，開始拖最後一遍，低頭時表情不耐煩地腹誹了徐赫南一萬句。

“葉惟，我想跟你聊一聊。”郝辰站在原地看著葉惟，終於還是開了口。

葉惟手上的動作不停，心想我跟你可沒有什麽好聊的，不過還是回答了她，“我趕時間，沒什麽空。”

從小參加過的大小比賽不計其數，卻從沒有一刻像此時這樣尷尬和緊張。郝辰攥緊書包帶，極力爭取了一句，“那我和你一起走，你在路上聽我說就行。”

葉惟把拖把重重扔進旁邊的水桶，“道歉的話就不必說了。”

“不是道歉。”

葉惟默默嗤笑一聲，心想也對，要道歉的話早就說了，也沒什麽必要等到今天才說。

如葉惟所說，他確實有些著急，出校門的路上步子都邁得比平時快上許多。郝辰需要隔一段時間小跑著才能追上他。

還是恰巧撞上絢爛的晚霞，還是走過那條有灌木叢的林蔭小道，路過喧鬧依舊的籃球場。只是吹拂過臉頰的風和當時一樣，又和當時不一樣了。

靠近校門的時候，葉惟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問郝辰：“你要說什麽？”

郝辰盯了他那麽一小片刻，克制住沖動，漸漸找回了獨屬於自己的矜持與驕傲，突然改了決定，淡淡地回答葉惟，“沒什麽。”

“既然這樣，”葉惟看向校門口熟悉的身影，也忽然改變了心意，“那就順便幫我一個忙吧，就當是你之前欠我的一句道歉了。”

說完這句話，葉惟沒有留給郝辰反應的時間，他立刻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女孩的手腕。

葉惟拉著郝辰走到離柏方鳴一米遠的距離，確認柏方鳴的目光落向這邊後，立刻輕飄飄心虛般松開了女孩的手腕，輕聲說道：“再見，郝辰。”

女孩斯文收回手，微微剜了葉惟一眼，同時向不遠處的柏方鳴點頭致意，隨即輕巧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葉惟面不改色地走到柏方鳴面前，拉住他的手，盡力用和平時一樣的語氣說話，“今天和徐赫南換了個值日，所以晚了點，你等很久了嗎？”

柏方鳴從葉惟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很輕很輕地回答葉惟，“也沒有很久。”

和葉惟預想的不一樣，柏方鳴的反應實在太過平靜了，他有點失望。

是的，沒錯，葉惟又開始尋求存在感了。

這幾天他已經盡力讓自己不要去想徐赫南的話，只是縈繞在心頭的疑雲在剛才那一瞬間還是占了上風，使得他鬼使神差地做了個小小的惡作劇。

葉惟想讓柏方鳴質問他，最好是生氣、吃醋、吵架。

這樣他也許可以借機問出一點什麽，也可以在這樣激烈的情感震蕩中，完全地確認柏方鳴對自己還是在意的。

可是柏方鳴沒有生氣地質問他，只是稍稍拉開了一點和葉惟的距離，說：“我晚上還有一點事情要回學校處理，就先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葉惟遵循身體本能，朝著柏方鳴的方向往前邁一步，急急張口準備解釋。

“葉惟，”柏方鳴明明看出他的急切，卻提前出聲打斷他，忽而語氣又緩和下來，“註意安全，到家給我發信息。”

葉惟回到家裏，先給柏方鳴發了個平安到達的訊息。

然後他仔細思索了一下今天晚上的事，覺得雖然自己做得有那麽一些不對，可是三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事，為什麽柏方鳴躲躲閃閃就是不肯和自己吵一架或者是談一談？

越想越亂的時候，柏方鳴忽然給葉惟打來一個電話。

“你在家嗎？”柏方鳴語速很快，聽起來很焦急，“幫我開個電腦，去郵箱裏找個資料發給我。”

“哦，哦，好的，馬上，”柏方鳴找葉惟幫忙，葉惟立刻什麽亂七八糟的思緒都拋之腦後，飛快地找到柏方鳴的電腦打開，“哪個郵箱啊？”

柏方鳴讓葉惟打開對應的郵箱網址，然後清晰地把自己的郵箱號和密碼報給葉惟。

頁面顯示登錄成功。

依照柏方鳴給出的日期，葉惟在收件箱中滑動鼠標向下尋找，很快就找到了柏方鳴需要的資料。

在頁面飛速滾動的過程中，葉惟逐漸發現了不對勁。

總覺得其中頻繁出現的一個郵箱十分眼熟，好像是……葉振海的。

心中的猜想立刻就要被證實，葉惟不禁心跳加速，手一抖，竟然把瀏覽器頁面全部關掉了。

“葉惟、葉惟？”柏方鳴在電話那頭催促他，“找到了嗎？”

葉惟手忙腳亂地重新打開郵箱登錄界面，“那個，我不小心把它關掉了，能不能再報一遍密碼給我？”

柏方鳴沈默了一瞬，不過很快就調整狀態，又重新把郵箱號和密碼報了一遍。這一次，柏方鳴比之前報得更加緩慢，但是和剛才同樣清晰。

仿佛是刻意要讓葉惟牢牢記住。

郵箱的收件箱界面再次展示在葉惟面前，葉惟略過那個熟悉的郵箱名和往來郵件的主題，徑直找到剛才那份資料，下載下來後立刻關掉了瀏覽器。

他告訴柏方鳴，“我找到了，馬上發給你。”

“謝謝，”柏方鳴生疏地道謝，然後問他，“我要去忙了，還有別的事嗎？”

葉惟握著鼠標的手心微微出汗，抱怨柏方鳴有時候是不是過於狠心了，不就是跟他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至於招呼也不打一聲地直接就把底牌攤出來嗎？

末了還不肯幹脆利落地放過他，還要問一下自己有什麽感想。

葉惟分明給過柏方鳴臺階下，可是柏方鳴不知是沒看出來還是故意的，固執地把郵箱密碼又報了一遍。

那個資料真的那麽重要嗎？柏方鳴這麽滴水不漏的一個人，怎麽就偏偏今天忘記提前把資料拷過去呢？

鼠標許久沒有動作，電腦屏幕也漸漸暗下去，柏方鳴沒有掛電話，似乎是偏要等等看葉惟會說些什麽。

葉惟只是再問了一遍柏方鳴那個問題，“我開演唱會的話，你會來看嗎？”

柏方鳴這次比之前沈默了更久，有那麽很長一段時間，葉惟只能聽到從電話那頭傳來的濃重呼吸聲。

煎熬的等待之後，葉惟聽到柏方鳴給出了和之前完全相同的答案。

“我一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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