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做戲

關燈
======================

天色沈暗,清風漸冷,林間火把點映,圍守成圈,獨獨照著其中那個宛如困獸的身影。饒琨已踱步觀望多時,每一眼都毫不避諱地落在江時卿身上,猶帶戒心。

“這位爺看夠了嗎,天底下沒有白做的買賣,更何況我這種做皮肉生意的,多看一眼,也是算錢的。”江時卿懶散地靠著樹幹,面容已生出些乏趣。

“佘榭,”饒琨停步朝人走近了些,“這姓氏在大黎倒是不常見,你是哪個風月館的人?”

眼尾忽地彎出一道弧度,江時卿擡眼嗤笑兩聲,說:“這年頭賣身也不一定非得給自己尋個攤位擺著,各位爺把我當玩意兒一樣爭來搶去的,怎麽連我是自個兒招攬生意的事都沒打聽清楚呢。”

這麽近看,那英秀臉龐被火光映得橘紅,又添了些美感,饒琨無意多看了兩眼,那目光隨著就往他右頸上勾畫的飾紋落去。

“這畫的什麽?”饒琨伸指抵開他的臉龐,細瞧著那處,就覺得勾染描花出的紋樣被那皮肉襯著,竟在火光下生出幾分妖冶和魅惑。

不待他猶疑,江時卿不疾不徐地推開那手,應道:“我侍奉的舊主是個習武之人,沒少讓我陪練,最後仇人尋上門時還拉我替他擋刀子,不僅害我手中落了繭子,身上也留了不少疤,不畫點花樣遮著,影響生意。”

饒琨瞇起了眸子:“這麽說,你還會點拳腳功夫?”

“那又怎樣,不是照樣拗不過各位爺。”

言罷,一拳勾來,江時卿俯首躲避,趁時順著那手臂揮來的方向繞至饒琨身後,然而饒琨轉身一個掃腿,同時手掌呈爪形直往他脖頸擒來。

江時卿輕躍躲過足下那記,但對於往他頸部襲來的那擊卻特意不避,只待脖頸被牢牢鉗住時才面露怯色。

可那人的塊頭著實壯碩,雙手更是有力,鉗制在脖頸的五指漸攏時,呼吸已變得不暢,江時卿索性直接掙紮起來,借著憋氣來暴起額角的青筋。

見他呼吸困難又掙紮得厲害,饒琨見好就收,卸力松了手掌。被扼的喉一經釋放,江時卿癱軟地滑落在地嗆著聲,藏在隱秘處蠢蠢欲動的身影也隨之退了回去。

片刻後,江時卿撐地起身,卻在站穩時就被人扶著下頜往樹幹壓去。

嗆熱的雙眼還遺著淡紅的暈,江時卿喘著粗氣,說道:“我可不興在荒郊野嶺做這種事,況且您這蠻勁還把我給捏疼了,眼下就算你們能出再多的錢,我也不給幹了。”

饒琨冷哼一聲,撤開手便徑自往後退了幾步:“你當人人都對帶把兒的感興趣呢,而且就你這脾氣,還能有生意上門?”

江時卿說:“花錢來嫖的人沒那麽多講究,軍爺既然不好這口還尋我做什麽,不是自討沒趣嗎。”

饒琨不語,只伸手向身側示意出刀,只聽一聲錚響,刀鋒出鞘,冷光攜風直逼樹幹,釘入其中時還貼著江時卿耳側震動,透著股冷意。

“你說我尋你做什麽。”

饒琨蔑笑著打量江時卿的神色,卻見那人漸漸沈下了臉,說:“旁人巴不得我連根頭發都別掉,軍爺卻敢對我動刀子,看來軍爺不是大黎軍隊的人了。”

因小倌的身份能攀上袁牧城的床榻,有幾分聰明,又揣著些不為人知的危險。

太妙。

饒琨稍帶賞識地看著他:“不怕?”

江時卿冷笑道:“難不成我現在大呼小叫的,軍爺就能放過我了?”

饒琨手握刀柄,將刀刃往江時卿脖頸處壓了一些,說:“你這人有點兒意思,要是脾氣再好點,也不用被老子拿刀架在脖子上問話了。”

“您倒是問得痛快些啊。”江時卿垂眸見那鋒刃,露怯般往旁挪了幾步。

饒琨追問:“我就問你,為什麽不肯去軍營?”

“買賣不值,不想做。”

“怎麽不值?”

江時卿說:“軍營是什麽地方,能進就能出嗎,一旦被送進去了,可不是陪睡一夜就能了結的事,再說,他們還要我斂著騷氣,扮做個未經人事的雛兒,可我的新主是個難伺候的將軍,萬一露了餡,我還得把命賠進去,你說值不值。”

手指緊覆刀柄,往外一使力,刀尖往樹幹上留的豁口周側便跟著掉落了些樹皮,饒琨提著刀轉了轉手腕,擡目直視他:“想活命?”

江時卿正欲看向饒琨,可還未等他開口,一陣刀風刮過腳邊,同利刃一起紮入了地面,再看時,饒琨扔完刀後已露了兇相:“殺人,敢嗎?”

“賣屁股的事幹不了一輩子,宰了你的新主,我不僅能保你的命,還可以給你自由,”饒琨揮手遣人送上錦盒,說,“這些,也全都是你的。”

盒蓋一敞,燦燦金條入目,江時卿揀起一條掂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將那盒蓋扣起,說:“人家可是將軍,你憑什麽覺得我能殺了他?”

饒琨說:“反正不是你死就是他亡,總要選一個。”

“不選呢?”

“我親自把你送回去,你猜袁狗會賞你哪種死法。”

這一出是趕鴨子上架,在饒琨給的選擇裏,江時卿左右都是死,唯獨只有去殺袁牧城才能勉強討條生路。因此饒琨篤定江時卿無法拒絕,倒也沒露出半分急色,只等他開口應許。

僵持片刻後,隨從到饒琨耳邊低語:“將軍,那頭的人尋來了。”

饒琨拔刀入鞘,牽繩上馬一氣呵成,離身前不忘對人警示道:“我給你三天時間宰了他,宰不了,我打到袁狗面前喊你的大名,總之事情辦不成,你的人頭,我饒琨要定了。”

人聲自靜夜中還未完全消匿,另一方緊促的蹄聲便接連交疊著延續動靜。可此處火把已熄,江時卿立在原地,周身浸於黑暗中,直到馬蹄震響時,眼前的幽冥才漸漸被遠來的火光點亮。

“挺能跑的。”顧南行扯緊韁繩,胯下馬匹嘶鳴擡蹄。

江時卿蓄起笑意,慢慢走近,喟嘆道:“早知這漫山遍野尋不見吃的喝的,我就不跑了,眼下實在餓得慌,跑不動了。”

顧南行轉頭一笑,隨手拋來包幹糧:“跟著我們將軍吃喝不愁,小爺何必自討苦吃。”

江時卿接了,卻只仰頭看著人,道:“這不是悔了嗎,這位軍爺難不成想讓我自己走回去?”

馬鐙一踩,江時卿跨上馬背,松懈下來時被饒琨扼過的喉才強烈不適起來。他忍不住握拳攔在嘴邊,咳聲時順帶借著顧南行擋了擋風。

待清過嗓後,他才說:“三天期限,可以讓驍安早做準備了。”

顧南行控著馬匹奔騰,轉頭調侃了一句:“看來小爺這色相是賣成了。”

江時卿說:“你不是守在暗處看得挺歡的嗎。”

“沒良心了啊,我會守著可不單是袁牧城吩咐的,我那是念著咱倆情同手足,才會憂你安危,”顧南行說,“不過,我原以為你前些年是為了接近顏淩永,才往風月館裏跑了半年,誰知你學到的東西還真是一套一套的,往誰身上都能使啊。”

江時卿將手中幹糧往他懷中一揣,說:“我倒也沒那麽餓,不過顧副莊主也是天賦異稟,戲接得不賴。”

顧南行接著那包東西,笑著搖了搖頭,只策馬沖進長夜,一路奔往袁牧城所在的方向而去。

——

待馬車行進軍營時,袁牧城已連著兩夜都在帳外擺了矮桌飲酒。營中無絲竹悅耳,亦見不得輕歌曼舞,他如此坐著,也就只能仰對星月,俯對觥籌,看似樂在其中,實則乏味無趣。

江時卿風塵仆仆,剛入軍營便先沐浴了一番,待更衣後再出營帳時,夜色已濃。

大渪那方的斥候尚且匿在周側刺探,只要戲未落幕,他在軍營中的一言一行仍需謹慎。江時卿時刻警醒,斥袖行步時便佯作不掩挑薄,僅在顧南行前來領路時,才斂了輕浮,再於人前露面,端的便是楚楚謖謖、風儀秀整。

而另一旁,守兵在側,卻是月下獨飲。酒又斟滿十分,撩人月色映了滿杯,漫往杯沿,灑落不止,袁牧城將要舉杯飲盡時,卻又乏乏地頓了神。

“滿杯酒接連下肚,喝多了自然入口無味,將軍這酒,須得斟不到杯中才能喝得過癮。”江時卿步履款款,只在走近後才跪身行了禮。

袁牧城一雙眼巡著那面容審視,眸中卻暗帶風情月意。

“怎麽呢?”袁牧城說。

江時卿裝作無知無畏,只在周邊將士的目光中起身,挪步至他身側便直接坐了下來。手指相疊,江時卿接過那滿杯酒,溢出的涼酒自指間滴落,餘了濃郁的酒香。

他擡手將沾酒的指節靠往鼻尖細嗅,說:“酒不盛在杯中,自然還能落在別處,只要沾了酒香,饒是這指尖,嗅著也能多出幾分醉意。”

初次見那人右頸處所畫的紋樣,袁牧城偏頭凝視,按捺著不上手去碰,卻還是被那人熟悉的氣息給勾起了情動,便也沾了些酒水湊在鼻尖處聞著,靜了靜心。

可那酒香嗅著遠不比江時卿醉人,袁牧城無饜地抹開指腹的酒水,笑道:“光是嗅,可不夠過癮。”

江時卿輕擱酒杯,伸指沒入杯中,說道:“將軍有沒有聽過,求之不得心常愛?”

袁牧城垂眸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說:“那也得先有本事撩起我的欲望來才行。”

蘸過酒水的手指伸出杯口時還拉著水滴,江時卿一笑,那盈盈酒水便掛在指腹處,直往紅潤的下唇抹去。

水光在微張的雙唇上蠱誘地襯著唇紅,江時卿邃情地看他,又瘙癢般擡指往袁牧城唇上一抹,便掐起那人的下頜輕輕咬了過去。

濕吻是媚的,柔的,連落在唇舌上的吮咬都是酥的。江時卿明目張膽地挑釁著那人沈蓄的欲火,卻被袁牧城扣住了後頸,反追著吻得更深。

一聲落響,袁牧城推了酒杯,拉過跪坐在他身前的那人,要他傾倒向自己的胸懷,將唇覆得更緊。親吻被刺激得更熱烈狂放,袁牧城卷著那俏紅的舌尖勾纏,呼吸愈沈,渾然不顧身側之人,更是伸手攬了那腰身,指尖便磨著某處揉捏。

禁欲多時,快意勢不可擋,衣袖已被打翻的酒水潑濕,可那涼意半點驅不去周側暗暗投來的熱烈目光,江時卿說不出話,堪堪哼出些吟聲,便挺直了腰身仰頭往後躲著。

袁牧城追著那逃脫的嘴唇低笑,順勢往暴露在眼前的喉結上落了一吻,便攔腰將人扛上肩頭,徑直往營帳中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