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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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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玢雙目撐大,與許弋煦視線對碰的那一刻,他仿佛從中感受到了透骨的涼意,再一低頭,目光不小心掠過了地面沾血的匕首,鼻腔中就好似灌入濃重的血腥。

血紅自腦中閃過,臆想出的咀嚼聲在耳邊難以停歇,攜同著記憶中許弋煦每回端著食物出現在他面前的場景,就這麽攪弄著他的胃,要把裏面的酸水都掏出來。

徐玢沒忍住,撲向地面幹嘔了幾聲,便聽許弋煦笑道:“惡心啊?”

待他再次幹嘔時,陸修松了手,他便直趴在地面努力地緩著神。溢了淚的雙眼緩緩擡起,他便見許弋煦停步在他面前,蹲下了身。

“我也覺得挺惡心的。”許弋煦說。

徐玢使力將他往地面一推,罵道:“許正言,你真不是人!”

許弋煦後倒著摔坐在地,神色沒有一點變化,他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只是拉扯著衣擺抖了抖上頭沾的泥灰,才笑出了聲。

“我不是人,”許弋煦冷笑著,“說的真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徐玢,突然擡腳踩上那人拖在地面上的衣袍,將靴底的泥沙往上蹭了又蹭,神色跟著一點點染上了偏執和瘋狂。

“巧了,生在他們膝下,我過的還就是非人的日子,你一個自小便錦衣玉食的富家子,懂什麽人間地獄?!”

他俯下身子,狠聲道:“你父親在外吃了癟,回家後便會用棍棒抽著你洩憤嗎,你會因為多吃了一口飯,就被自己的生母掐著脖子往喉嚨眼裏摳嗎,你能受得了自己爹娘天天吵嚷著沒錢吃飯看病,想轉手把你賣了換錢,但價錢談不攏就遷怒於你,詛咒你去死嗎?!”

他看著徐玢低頭不敢直視自己的模樣,不由得哼笑了幾聲,隨即便直起身閉眼喘息了幾下,很快就恢覆了原先那副冷靜的姿態。

“冷暖自知,向來如此,”他凝視著某處,露出了平日裏的笑臉,“你還真別不信,這世上好人家的父母多得是,但不把自己孩子當人看的畜生也不少。”

說著他又回頭看向了仍舊跪在地面的徐玢,放柔了聲音:“所以我要感謝先生,讓他們死在了大渪人的刀下,如今我也還念著先生的教養之恩,本想給彼此留些體面的。”

楞是聽不見徐玢的回答,他瞇起眼,虛情假意道:“不知先生可還惦記您的學生餘敬?”

徐玢霍然擡了頭:“你把他怎麽了?”

“他就在不遠處,”許弋煦往某處揚了揚下巴,“往後看,西北側有一處亂葬崗,他在那死人堆裏頭,應當爛得差不多了。”

徐玢大罵:“你這畜生!”

許弋煦欠身笑道:“言重了。”

隨後他轉頭沖張淩示意,一個酒壺很快便被呈到了徐玢眼前。

許弋煦淡漠地說道:“毒酒和墜崖,您自己選一種吧。”

徐玢自嘲了幾聲,推開眼前的毒酒,撐著地面站起了身。他遙望著天地,閉眼時腦中浮現的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我徐伯瑾這一生,”他笑著搖了搖頭,“爛透了。”

他揮袍行至崖邊,轉頭望了許弋煦一眼。

“許正言,你耐心等著,我給你備的禮遠在將來,咱們泉下相見。”

許弋煦本還揚著笑意的臉抽搐了一下,可未待多問一句,徐玢揚聲大笑,向著那崖底一躍而下。

耳邊風聲倏然,在那一瞬,他萬分懼怕死亡卻也無路可退,只差一句未開口的話,此生都再無法傳達——

與川,果真是後會無期了。

許弋煦立於原地怔然了半晌,揪著徐玢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來回斟酌,只覺得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踩著崖邊往下望了一眼,對著張淩說道:“確認一下,死透了沒。”

張淩應了一聲,一錠銀子下一秒便被人擲進了懷中。

“買些傷藥,餘下的錢自己揣著。”許弋煦說著,便自行上馬跑遠了。

——

天色已晚,張淩自崖底悠然地往回走,林間月色斑駁,僅幾點碎光照著路,他懶得點火,時不時閉眼憑著感覺走幾步,卻撞上了早便在路邊等著他的陸修。

張淩拍了拍胸前落的灰,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修哥,事兒辦完了。”

陸修只冷冷地說了一聲:“手。”

張淩嘁了一聲:“小傷。”

陸修卻不和他多話,點了火折子塞進他手中後,便拉著被徐玢劃傷的那只手掌,低頭上起了藥。

對於他和張淩來說,受這點皮肉傷都是尋常得再不能尋常的事,因而沒多久他就處理好了傷口,接著便用牙扯出紗布一圈一圈往上纏。

“紮漂亮點兒。”張淩笑著,就算沒什麽壞心思,那雙鳳眼瞧著也隱約帶了些邪。

陸修擡眸沒帶好意地看了他一眼,隨意地紮了個結,將那手往旁一推,便接過火折子轉身走了。

張淩小跑著跟上去,將許弋煦給他的銀子遞到陸修眼前晃了晃:“喏。”

陸修推開了那只手,自顧自往前走著。

“主子給你買藥的,自己收著。”

張淩不管不顧地將那銀子往他懷中一揣,說:“就叫你一聲哥了,事是為著你才做的,話也是為了你才聽的,別的個什麽主子,我也不會再認,再說了,我給你的錢還少嗎,哪回他賞來的東西我沒給你。”

“嘴貧。”陸修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看也沒看張淩一眼。

“誒。”張淩受了冷臉,就在身後叫著他,可怎麽也不見那人回一次頭,便徑直追上前去,撐著他的肩頭,一下跳到了他的背上。

陸修背上一沈,無端便背了個人,只好停了步。

“滾下來。”陸修說。

張淩收緊了腿,又往上挪了幾下。

“我不管,傷疼,背我。”

陸修冷哼了一聲:“自找的。”

張淩偏過頭看著他,打趣道:“修哥還生氣了?”

陸修冷聲道:“你自己想想,能躲能踢能攔,徒手接算個什麽?”

張淩笑道:“我樂意唄,不受個傷你會這麽好心來接我?”

陸修這才軟了心,伸手托起了夾在他腰間的那雙腿,擡步往前走去。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看你尋誰耍賴。”陸修說。

“死”這個字對於死士而言,最無足輕重,更何況他們早已是出賣了性命的亡命徒,因此張淩對這個字並不怎麽敏感,但也僅限於與陸修相遇之前。

如今聽著這話,張淩總覺得不舒服,但也還是像往常那般沒心沒肺地晃著雙腿,道:“死就死了唄,你還想我怎麽著?”

陸修露了個笑,輕聲道:“沒良心。”

張淩尋見了那人的笑容,便伸手挑起面前束著的那簇高馬尾,依著那發絲打起了圈。

陸修任他玩著也沒說話,就這麽靜了片刻後,他忽然說了一聲:“主子住所後墻的老柳樹底下。”

張淩這才體會到了一些“遺言”的意味,當即僵了動作,罵道:“你他娘的是要死了嗎,交代後事啊。”

陸修笑了一聲:“記住就是了。”

張淩聽著那語氣又覺得好似玩笑,便松了氣,夾著雙腿蹬了蹬:“走快點兒。”

陸修突然停下了腳步,故意露出些慍色:“我把你扔了信不信?”

張淩不以為意,靠上前便將纏著紗布的那只手伸至陸修眼底,翻了兩下。

“下回多紮個結,漂亮。”

陸修笑出了聲,將背上的人顛了顛,帶他鉆進了碎星下的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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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袁小江兩只崽崽沒露面,就更兩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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