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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投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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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牧城換了衣裳,便幹脆提著面盆到庭院裏洗漱,何嘯在旁將話又覆述了一遍。

“誰報的信?”袁牧城掬了幾捧涼水往臉上潑。

“瞧著面生,但那人自稱是戶部庾司副使,還遞來這個。”何嘯遞上一個信封。

面上的水珠沾濕了眼睫,袁牧城眨著被水浸得發澀的雙目,勉強往他手間瞄了一眼,才直起身用帕子粗略地抹了把臉,再將兩手擦幹,而後擡腿搭坐上桌面,開了信封。

裏頭的信紙被展開,“見彭延,可解曇凝血”這幾個大字也不適時地映入眼簾,袁牧城看著這行字,頓時氣血翻湧,面色更沈。

他收緊了五指,將信紙攥出數道痕。

“狗屁副使,我看許弋煦這崽子還真是夠明目張膽的。”

許弋煦昨夜才同他提了曇凝血一事,今日又刻意讓人到靖平王府傳信,便是在堂而皇之地用江時卿的秘密威脅他,要他以糧草為借口去尋彭延。

袁牧城眸色晦暗,又問:“彭延人呢?”

“說是一早便到黃冊庫裏去了,”何嘯說,“不過那人來報後,我便遣人去查了,糧草隊的人是今早城門開時方才把消息帶來的,按理說,戶部當以核查為先,再奏報陛下,不該這麽急著傳信到靖平王府。”

袁牧城凝視著某處陷入思索,片刻後,他轉頭扔了帕子,束緊護臂起身往外走去,經過何嘯時順帶將信紙塞進那人手中。

“燒了。”袁牧城說。

“主子,”何嘯轉身跟上,拉住了他的手臂,蹙眉道,“戶部特意遣人來報就是想引你過去,當心有詐。”

袁牧城心裏有數,今日這事是許弋煦利用彭延設的一個局,可許弋煦這人心思難測,又手攥江時卿的把柄,所以他不得不去。

他側過頭拍了拍何嘯的手,把手臂自那人掌心脫出,沈聲道:“此去兇多吉少,但我得去一趟,彭延今日特意在黃冊庫裏等著,便是在用沙蛇入阇的證據威脅我,還有許弋煦這廝……”

竟敢拿江時卿威脅他。

袁牧城最容不得這個,只消一想許弋煦那副裝出來的斯文樣,他便更是惱火。

眼下糧草又被人動了手腳,丟了的糧極有可能變成敵方來日攻打大黎的資本,可另一頭沙蛇之事尚未塵埃落定,江時卿身上的曇凝血也未解,每樁事都像是要積到某個時刻再一齊爆發,袁牧城心裏壓抑,卻不得不想法子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做完。

他捏著拳靜心沈氣,平了平心緒後,交代道:“你尋個正當理由,帶人把今早報信那人給扣了。盡快查清他的底細,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讓旁人知道,我袁驍安今日到戶部一趟,是彭延親自請的。此外,無論發生什麽事,在我回來之前,都不要和淮川提。”

——

袁牧城沈著怒氣,慢悠悠地跨進了戶部辦事處的大門,遇上個行禮的就笑盈盈地沖人家點個頭,把他那身桀驁收得半點不剩。

戶部侍郎高荔瞧見人,上前迎道:“翾飛將軍。”

先前到這兒來時,袁牧城就碰見過幾回高荔,可那幾回高荔都只是默默做事,也沒同他搭過腔。

袁牧城對他沒什麽敵意,便也上前沖人頷首道:“高侍郎別來無恙,彭尚書一早派人到我府上來報,如今我應約而來,怎麽不見他人影呢?”

高荔回道:“眼下彭尚書正在黃冊庫清查籍冊,要下官為將軍領個路嗎?”

“也好,”袁牧城沖人笑了笑,“麻煩高侍郎。”

高荔約莫四十左右的年紀,面上不露喜怒,袁牧城依稀記著回阇前從袁皓勳口中聽過這人的名字,得知此人尚無立場,先前或與溫堯有過些淵源。

可高荔不曾表態,甚至連客套話也不同他說幾句,袁牧城難知此人是敵是友,心裏又壓著事,便一路跟在高荔身側,也沒有說話。

待行至一段人煙稀少的路上後,高荔忽然說道:“下官早先受過溫次輔恩惠,曾在戶部任職過兩年的黃冊庫大使,猶記得東北方位靠墻處的地面當時還是實心的,如今也不知是個怎樣的變化了。”

聞言,袁牧城神色微動,轉頭去看他,卻正巧對上了高荔的雙眼,見到了那人眼中不同於陰鷙狡黠的沈著。

高荔停了步,轉身面向他,將雙手擡至胸前,鞠身行禮,聲音輕緩:“戶部多處出了紕漏,高某綆短汲深,還望將軍力挽狂瀾,一帆風順。”

心中震然,袁牧城扶住高荔的雙手,回禮道:“高侍郎大恩,袁某言不盡意。”

高荔回之一笑,擡手向他指明了不遠處的樓宇,說道:“各盡其責,下官就送到這兒了。”

袁牧城又沖人作了一揖:“多謝高侍郎。”

黃冊庫中收放著記載阇城內土地和人口的籍冊,平日由黃冊庫大使及副使主管,可今日裏頭瞧著清凈,門外的守衛也只有寥寥幾人。

袁牧城擡步跨入,還餘十幾步才要行至門前時,守衛便推開了黃冊庫樓的正門,上前迎道:“將軍請。”

隱約的火藥味自守衛的衣衫上揚出,袁牧城嗅著這股再熟悉不過的氣味,露了一笑:“怎麽,行禮的步驟都省了?”

守衛的臉細微地抽動了一下,神情也跟著凝滯了片刻,袁牧城極快地掠了一眼,瞧見那人扶著刀的手指默默地抓緊了刀鞘,暗自蓄起了力。

見狀,另一名守衛上前找補道:“將軍見諒,這是今日才上任的新人,不懂規矩。”

“今日才上任?”袁牧城伸手到那名守衛眼前打了個響指,繼而淡然地往四周掃視著,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這小子眼力不錯,我這既沒穿官服也沒報姓名,他不用看我腰牌便能認得我是哪個了。”

在場守衛瞬時因這一句話變了眼神,袁牧城卻神色自若,不緊不慢地打量了幾眼黃冊庫外的景象。眾人緊盯著他,不敢妄動,氣氛似一根緊繃的弦,再有人伸指微微觸碰一下,便能斷了。

“不過,”袁牧城突然轉頭看向那守衛覆上刀柄的右手,神色驟然添了份殺意,“你可知殺人放火前,最忌心浮氣躁。”

聲落,袁牧城擡掌將守衛正欲拔刀的手往裏一推,再又趁時扣住那人的肘部狠力一旋,生生把那手臂弄脫了,便也順帶奪過刀柄,將刀拔出了鞘。

佯裝的平靜剎那間破裂開,在場守衛聞聲亮刀,袁牧城一舉劈過身側那兩人,面不改色地拎刀跨步上前。

刀尖自地面剮過,冷光濺起,刀身上染的紅隨聲震落,跌出一地殺戮之氣。袁牧城踏地旋身躍起,自半空上擡刀落下一斬。守衛手中的利刀被那人的力道震得發顫,虎口處疼得似要裂開。

其餘幾人湧上,袁牧城眸中冷意未褪,轉腕旋刀擋下背部一擊,同時擡腳踹得一人撞階吐血,再又彎腰躲過沖後頸掃來的兩處刀鋒,手間刀刃也未有停歇,撞開剡鋒後,直往那兩人的脖頸劈去。

飛血灑出,潑了一地的紅,卻也將袁牧城那張淩厲的臉龐映得嗜血又狂傲。

黃冊庫大使本也隨著彭延在黃冊庫內點著籍冊,聽聞門外聲響,他便想走至門前探個究竟,卻被眼前那血腥駭得雙腿發軟,直往裏跌去。

門外僅剩的三人見實力不敵袁牧城,便伸手抓了幾把腰間收著的火藥直往他頭頂拋去。火藥味掀起,硝石和硫磺自空中朝下散落,袁牧城側身閃避,卻被人抱著腰猛撞進黃冊庫中。

大門轟然合起,門外那兩人迅疾上了鎖,再又上了木板把門釘死。袁牧城被箍得死緊,只得用肘狠擊那人的脊背,卻半點不見他松手。

見狀,彭延奔向暗門,卻發現門已被人堵死,心中這才明了,許弋煦是想讓袁牧城和他一同燒死。

“姓許的這狗賊!”

彭延啐了口唾沫,心想多虧他給自己留著後路,便摸著墻往東北方位挪去。

眼見門被釘死,袁牧城直抱著人往墻面撞去,那人背脊折損,疼得一時卸了力,袁牧城隨即把人翻了一圈,用臂鎖住那人的腦袋,上手使力一擰,掰了那人的頸子。

未歇片刻,他循著高荔的話往東北方位走去,正巧撞見了低頭叩著地面的彭延。

此時,幾支冷箭自墻上伸出,綁著燃起的布條直往黃冊庫四周撒的火藥上射去。

頃刻間,火花撞起,點起了簇簇焰火,青煙滾動,燃火在劈啪聲中危險地暴動,碰撞幾下後猛地炸裂開來。

炸聲沖天而起,爆裂的瓦礫碎石四下飛射,彈至半空又同傾盆大雨般蓋下。巨響還自雲顛回蕩,濃煙便已灌上高空,火光自煙雲中耀著紅色,如媚鬼揚著鮮紅的指甲,妖冶奪命。

這聲巨響鏗然,許弋煦在進宮的甬道上聽見了些響動,眼睫不自主地跟著顫了顫。他頓了會兒步伐,緊接著正了正衣襟,將背挺得又直又正。

他目視前方,笑了笑,擡步慢慢地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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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荔:戶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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