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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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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卿閉上了眼睛,垂著雙手,沒有半點掙紮,只默默承受著那人在他頸間留下的痛意,不知輕重地,一陣接著一陣。

“恨我也好,”江時卿輕聲道,“只要你能覺得好過一些,想怎樣都好。”

袁牧城松開牙關,輕蔑地笑了一聲:“你留我一個人,還想讓我好過?”

袁牧城單手抵著門,又倏地收緊了附在那人後頸的五指,強迫江時卿睜眼看著他,說:“江時卿,你說心裏有我,卻什麽都不和我說,我就像個傻子一樣捧著真心讓你耍,如今你瞞不下去了,說一句‘沒多久了’就想讓我作罷。你倒是灑脫,可要我怎麽獨活?”

江時卿垂眸避開他的眼神,卻被袁牧城一把掐住了下巴,只能被迫擡眼看著他。

“怎麽樣,看我被耍弄的感覺好嗎?還是看我發瘋覺得特別有趣,”袁牧城抓起他的手,重重地抵向自己的心口,“你若想折騰我,倒也不必再繞著彎子,盡管拿刀子往這裏捅就是了!”

袁牧城咬著牙在發狠,可眼前的江時卿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尾正泛著可憐的淡紅色,讓他愛也不是,恨也不是。

他被這眼神觸得發疼,竟有些無措起來,甚至覺得面前這人碰不得,因為好似只要把那人碰疼了,他就心顫,可他偏就想讓那人記著疼。

真是要瘋了。

他原想低頭冷靜一會兒,卻見江時卿的手被他掐得用力,連肌膚都泛出了白,回血後才留下幾個指印,瞬時便放輕了力道,生怕一個不留心就讓他傷了痛了,那些怒火也跟著一時被滅了大半。

發洩完的袁牧城垂眸沈默地牽著江時卿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著他的手指,再又輕輕撫著那幾處紅色,心又疼得像被揉作一團。

見袁牧城冷靜不少,江時卿試著伸手夠上他的肩背,極輕地把人擁在懷中,仰頭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聲說道:“我就是怕你像現在這樣……恨我。”

“恨你……”袁牧城所有的怨氣霎時間陷入一團雲中,被柔化地一幹二凈,他挨著江時卿,心都要碎了,“你以為我是真的恨你嗎。”

袁牧城將身子貼近,心想這人怎麽這麽笨。可就這麽想著,他又生出滿心的不忍,就想要使勁地把那人護在懷裏,誰都不能來碰。

沈默片刻後,袁牧城將手覆上他的後腦,問:“你同我說句實話,曇凝血是不是沒有解法?”

“還沒尋見。”江時卿說。

袁牧城的心吊起了一半,他又問:“林夢先生也沒辦法嗎?”

江時卿沈默了,片刻後才答道:“以後會有的。”

以後會有的,也就是現在沒有辦法的意思。

雖然江時卿想盡可能地以一種不說謊的方式安慰他,但袁牧城的心還是被提到高空扔下,碎成了一灘爛泥。

袁牧城更用力地摟著他,依靠著這個距離和溫度尋找著得而覆失的安全感,才又嗅著那人發絲間籠著的清香,喃喃道:“江淮川,你要我拿你怎麽辦才好……”

他痛得深入骨髓,但是愛到無法自拔,所以半點都放不下那人,只能束手無策地賴著他,守著他。

“那便叫我來日獨眠於窮泉朽壤,陰魂不散。”江時卿撫著他的後背,輕聲說了一句。

袁牧城覺得痛意襲上心頭,只貫喉間,澀得連嗓音都是啞的。

“你最好是陰魂不散,同我糾纏,否則我損盡陽壽也定要鬧得你日夜不得安息。”袁牧城伸手劃過那人的肩胛骨,再順著脊背慢慢滑動,分厘毫絲地感受著他的身軀,像要把他的模樣全部刻入骨髓。

“好。”江時卿應道。

袁牧城自他肩頭一點一點往前蹭著,最後埋入那人的頸窩,沈浸在那股熟悉的清香中鎮定了一會兒,才說:“江淮川你聽好了,我袁牧城已經徹底完了,你拿走了我半條命,若是敢就這麽死了,我們就都別活了。”

江時卿:“好。”

袁牧城接著懇求道:“你要愛我,還要忘不了我也舍不得我。”

江時卿用掌心貼著他的臉頰,哄著:“好。”

袁牧城去蹭他的手掌,說:“再也不準騙我。”

江時卿輕笑著說道:“再也不騙你。”

袁牧城貼著他的手掌落了個吻,才直起身,伸指輕觸那人被他咬破的唇瓣,心疼道:“疼不疼?”

江時卿輕咬了一口他的指尖,才又擡眼看著他,語氣輕柔:“你說呢?”

袁牧城笑著吻了吻他唇上的傷口,低聲道:“疼就記著,灰飛煙滅也給我記著。”

江時卿“嗯”了一聲,拉起袁牧城被擦破的那只手,往滲出血的傷口上輕輕呼了幾口氣,問道:“疼嗎?”

“疼死了,”袁牧城順勢反握住那人的手,吻上他的嘴角,再又極其柔情地纏著他的唇’舌,在喘’息之間含糊不清地說著,“江淮川,我要被你疼死了。”

——

待到兩人上桌吃飯時,在場的人一個比一個沈默,因為江時卿嘴上的傷和頸間的痕實在惹眼,可奇怪的是,鐘鼎山也沒有發問,所以眾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不提這事,只一心吃菜喝酒。

袁牧城方才往肚裏填了一盤子的蘋果,又因煩悶喝了兩壇酒,晚飯也沒吃幾口便下了桌,就待在外頭守著鐘鼎山。

鐘鼎山終於放了筷,出門後本欲往庭院走著,想借散步消消食,結果還沒往外走幾步,便撞上了候著他的袁牧城。

“先生。”袁牧城走上前。

“怎麽,酒還沒喝盡興?”鐘鼎山腳下不停,沖他直擺手道,“我可不幹了,喝得多了還得起夜,睡不爽快,改明兒我留著肚子再同你比個高下。”

“我此次尋先生不談喝酒,”袁牧城說,“是想問曇凝血的事。”

鐘鼎山忽地停了步,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見他避而不談,袁牧城跨步攔了他的道,說:“淮川的事我都知道了,先生不必避諱。”

“我他娘的還真是吃人嘴短,”鐘鼎山無奈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叉著腰仰頭看他,說,“你是不是早尋摸著要套我話。”

袁牧城說:“先生誤會,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淮川的事,他身子骨不好,又凡事都不與我說個明白,我不放心,只能來問您了。”

鐘鼎山悠悠地晃到廊邊,坐下後搭起條腿,問:“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麽個關系?”

袁牧城一時沒答話,鐘鼎山隨即冷笑了一聲。

“你別想著同我打岔,我就是瞎了眼也能看出他脖子上被……”鐘鼎山輕咳一聲,“被什麽狗東西啃過,你們倆是當我白比你們多活了這幾十年嗎?”

聞言,袁牧城也不打算再東遮西掩,直走上前跪地,道:“先生教訓的是,我就是那個狗東西,但也正如那日我和先生說的一樣,我對淮川是真心的。”

鐘鼎山嘆了口氣:“得了,我也算是尋見了不少端倪,心裏早先有了數,若不是瞧他情願,看我不拿棍棒抽死你這個占便宜的混蛋!”

袁牧城垂首直身跪著,一臉正色,鐘鼎山看著別扭,緊趕著把人扯了一把,說道:“起來說話,怕給你跪得我折壽,想問什麽也抓緊的,別待我等乏了。”

“多謝先生,”袁牧城也不繞彎子,直言道,“我是想問,曇凝血這毒,先生當真沒法子解嗎?”

鐘鼎山如實回答:“暫且沒有。”

袁牧城心裏一緊,忙問:“那若是有人說此毒有解,可信嗎?”

鐘鼎山搖了搖頭:“鬧不好,這曇凝血得用另一種毒才能解,誰知那人是不是誆你的,除非……”

“除非什麽?”袁牧城問。

鐘鼎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頭:“除非有人願意以身試毒。”

袁牧城像是尋見一絲希望,死沈的心也終於恢覆了一點律動。

他何止是將半條命都給了江時卿,就連剩下的半條命他也可以全部送給那人,一分一厘都不剩。只要能有機會救回江時卿,莫說試毒,就算是以命換命,他也是千般萬般願意。

見他突然沈默,鐘鼎山擡手敲了一把他的腦門,說道:“你小子那腦仁裏頭想著點什麽我可都清楚,若是你想試,有沒有想過我家淮川怎麽辦,有沒有想過袁家怎麽辦?”

袁牧城被敲回了神,這一夜的沖擊讓他失了方寸,將理智拋諸腦後,他太害怕失去江時卿,以至於忘記他的命本就不屬於他自己,他不能不顧及靖平王府和大黎。

鐘鼎山負手嘆了一聲,神色肅然:“自我感動的犧牲沒什麽必要,我會盡力保他性命,但最多還能再保一年,一年裏,你最好快些把該打的仗都給打完咯,再坐下和他靜心談談試藥的問題,聽明白了嗎?”

一年。最多還有一年。

袁牧城搏動的心都被扼住了,他悶得發慌,就連嗓子都出不了聲,只得頷首回應。

“你這蠢小子,關心則亂啊,”鐘鼎山瞧他愁容滿面,嘆笑道,“哎喲,說到底還是年輕人,有大把的餘力為心上人費神,羨慕,嘖,也只有羨慕的份兒咯。”

鐘鼎山“嘖”了好幾聲,摸著肚子踱步走了,只剩袁牧城一人形單影只,渾身都似脫了骨般無力,只得背靠著墻才能尋見一點支撐。

“最多還能再保一年。”

鐘鼎山的話語久久不散,袁牧城浸在其中,盯著地面的燈影發楞,不知不覺中,掌心已經掐出了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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