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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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春波綠,一波一波蕩漾著心湖。

坐在搖晃不定的小船上,莫憐笑容燦爛。

“這裏的景色真宜人。”莫憐禁不住讚嘆。

“如果是晚上來的話,相信會更動人。”段斐羽接道。

“落日下黃昏,斜下醉人紅,俏如美人紅黛;或到夜深人靜,遙看燈火珊欄,鏡如桃花世故。”輕聲吟唱,段斐羽擡頭飲酒。

拍拍手掌,莫憐覺的男子吟詩的表情真是俊的非凡,原本已經相當出色的俊逸臉孔,在此刻昏黃的日光下,竟美得不似凡人。

羞紅了臉,莫憐覺得看呆了的自己真是丟臉極了。

“公子好文才!”

“過獎,”對於莫憐的讚美段斐羽只回以淡淡的一笑,“在下段斐羽,公子也可叫我斐羽。”

“ 啊,原來是斐羽兄。”

“不敢當,敢問公子大名?”

“啊?我?”莫憐呆了呆,糟糕,他都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怎可以告訴他自己叫莫憐,那分明是女子的芳名。

“呃……我叫……項少軒。”撒了個小小的謊斐羽兄應該不介意吧,莫憐皮笑肉不笑。

“哦,那我就叫你少軒了。少軒你也不用多禮,叫我斐羽就行了。”

“好。”莫憐露出羞澀的笑,“斐羽……是本地人嗎?”

“不是,我是來經商的。”瞄了一眼莫憐,段斐羽把玩著手中的小酒杯,“你呢?”

“我呀,我是本地人。”是來經商的嗎?可是……不太像。他那一身衣服,是用高貴的絲綢制裁,光滑如絲。不是普通的商人穿的起的,除非他富可敵國。

而且這種高貴的質料,還有剛才跌倒時摸到的觸感,莫憐知道它的來源地,因為她家也有一副,那是皇太後賜給她的,是西域進貢的絲織,寥寥可數。除皇上,皇太後和皇後,還有一些得到疼愛的公主王子,再下來也就是他們這些臣子,能得到這種高貴絲織的,齊合而算,也不過十人。

她相信自己的眼力和觸感,絕對錯不了。

“哦,那少軒的家也就在這附近咯?”依舊是淡然的笑,卻夾雜著一絲不可察覺的戲弄。

“哎……其實,那個,我家離這裏有點遠啦。”總不能跟人家說她住在宰相俯吧,“而且我今天是偷跑出來的,我家裏管教很嚴,從不讓我隨便外出,因為我爹他說呀,男子漢大丈夫,只有考取功名才能光宗耀祖,哈哈。”其實她不算說謊,因為她爹的確每天都跟她說女孩子要如何如何大家閨秀,才能嫁給如意郎君,然後她就被順理成章的關在俯中。

這個嘛,應該差不多的是不?

“家父的管教還真是嚴格呢。”段斐羽作同情狀笑道,“少軒你是家中獨子吧?”

“不是,我還有一個哥哥。不過我爹雖然對我很嚴格,可是相當疼我。”想起她上次受寒時爹緊張的表情,她就想笑。

她對現在的家很滿足,也知道自己是幸福的。

“……是嗎,”段斐羽的聲音頓了頓,“那還真是羨剎我呢。”

“呃?”有那麽一刻,氣氛變的很古怪,是自己的錯覺吧。“那斐羽呢,斐羽在家中排行第幾?”

“我是老四,家裏有很多兄弟姐妹,”段斐羽直勾勾的盯著莫憐,毫不偽言:“我爹他是個色鬼,但是他很愛我娘。”

“哎呀,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做兒子的叫爹色鬼。”莫憐覺得好笑,他們父子要不是感情很好,要不就感情很壞。

“我很討厭他。”段斐羽轉過頭不看莫憐,他遙望著遠方,表情漫不經心。“他很愛我娘,這無可否認。可他總是在無意中奪走了我所想要的一切。我討厭他,卻不能恨他。因為他也是同時給我所有一切的人,”

愛和恨,喜歡和討厭,都是兩種極端的感情。一個人要想擁有這兩種感情,需要多大的力量和堅強,才能同時肩負?

望著段斐羽的表情,莫憐的心中有說不出的惆悵。“那……你娘呢?”

段斐羽勾起唇角,緩緩才道:“她死了。”

雖然段斐羽的表情在笑,可是莫憐卻覺得他的笑中藏著悲戚。

莫憐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笑。

“對不起。”

“沒事,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道歉。”段斐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些事情放在心裏久了,難免會造成心裏負擔,現在說出來,放松了不少,反倒是我要跟你說謝謝了。”

“沒這一回事,斐羽你要是覺得心情不愉快,我隨時歡迎你來找我聊天。”莫憐急忙揮手,誠懇道。

“既然少軒你親自開口,那麽我段斐羽就恭敬不如從命。”段斐羽倘然接受。

“來,喝酒。”段斐羽作了個請的姿勢,舉起手中的酒杯,一口飲下。

莫憐見段斐羽如此豪爽,舉起酒杯也想一口飲下,學學人家大丈夫的喝法。怎奈水依這丫頭卻抓住她的手。

莫憐不滿的轉過頭,見水依焦急的道:“公子,你不能喝太多,要是被老爺和夫人知道,就糟了。”水依嘴裏說的好聽,卻用眼神警告:你要是再敢喝多一口,以後就別想出來了!

莫憐委屈了,“我才喝第三杯咧~~”就再多一口嘛,又不會怎麽樣,水依好小氣哦!

“第三杯就已經超過極限了。”水依張大了眼睛瞪著莫憐,大有你敢違抗我我就敢大義滅親的氣勢。

莫憐迫於淫威,只能咬著牙放下手中酒杯。誰說做主子好,她這個做主子的都被水依爬到頭上來啦。好你個水依,總是威脅我!

“公子乖,來,吃糕點,這是你最喜歡的千層糕。”水依甜笑著將手中的千層糕送進莫憐的嘴,不容許她有反駁的機會。

莫憐不客氣的張大嘴巴大口地咬著水依送來的糕點,希望可以“一個不小心”咬到水依的小手,以示抗議。

“呵呵,你們主仆的關系還真好呢。”段斐羽忍俊不住。

“那到是,冬辰從小時候開始就跟著我。”冬辰是途中莫憐謊稱是水依的名字。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還真是有趣,我們做什麽事都在一起。”水依在她到宰相俯的第二天就成了她的貼身丫鬟,那時候莫憐很是高興自己有了一個同年紀的玩伴,可是剛開始的水依是個沈默不多話又陰沈的小女孩。她後來才知道水依在買身給宰相俯前已經被轉買了三次,受盡了折磨。在這之前她可是用盡了渾身解數去接近水依的,想起了那段日子莫憐就覺得有趣。

想了想,莫憐覺得不滿補充道:“還有做什麽壞事都是冬辰教我的。”然後很無辜的對水依眨了眨眼睛。

水依那個氣!明明是你任性要求我才非常無奈的做開頭的那個!

“那還真是叫我羨慕。”段斐羽溫文的笑道。

莫憐覺得好奇,“斐羽你沒有童年玩伴嗎?”

“我從一開始都是自己一個人。”段斐羽無所謂的笑笑,“誰都不敢接近我。”

“為什麽?”莫憐不解。一個人若不是極惡萬分,又怎麽會沒有玩伴呢?想要接近某人,倘若有心,是誰都拒絕不了的吧。

莫憐有種從心底浮出的奇怪感覺,到底是誰都不願意接近,還是自己本身不願意接受任何人?

“你呢?”段斐羽並沒有正面回答,“從小到大,都過的很幸福吧!有家人的關愛,有朋友的圍繞。”

“恩,小時候的確過的很幸福。”段斐羽不想回答,莫憐也沒有多做追問的意思,人生之中,大多有一、兩個傷疤不願被人看見,她理解。

“小時候?難道現在就不幸福啦。”

“當然不會,我現在也很幸福呢!只是,人長大了,有所顧慮,不能再同小時候一樣天真無憂。”小時候,她只要有娘親就可以了,盡管不知道父親所有的一切,她也只要有娘親就夠了。那時候的她一直是這樣以為著的。

“那至少你能擁有過幸福。”對於他而言,最簡單的就是最難得到的。

“你覺得不幸福嗎?”莫憐不知道段斐羽受過什麽傷害,但那一定是非常長非常深的疤。

“你恨過嗎?”段斐羽又避開話題,試探性的詢問。

“恨?”莫憐反應不過來,呆住了。

恨,恨嗎?莫憐有過,而且還該死的記憶深刻!那一段時期,是她最難過,最煎熬的日子。她恨娘去的太突然,就這樣丟下了她。但是,她更恨爹!那個娘深愛的,在娘生重病都不肯露一面的男人。她恨他的不負責任,恨他為什麽要拋棄她們母女。

恨,一切都好恨。

可是,當一切都深入骨髓無處可發的時候,莫憐突然明白,恨,又有什麽用。娘會活過來嗎?爹會回來接她們倆回去嗎?她還能過上以前幸福美滿的生活嗎?不會,莫憐知道,即使一切再從頭開始,她夢想的幸福也不會到達。

莫憐沈默半刻,露出了釋懷的笑,許久才道:“誰沒有恨過呢。”

恨,只會自我折磨,了無終止。所以她放棄了。莫憐很慶幸當時的自己還存有理性。

段斐羽只是緊皺著眉頭,靜靜的望著莫憐。

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那張臉上印著的也不是他想要的表情。段斐羽心中無由浮起一股煩躁。

“我恨過哦。”段斐羽壓低聲音,臉上似笑非笑,“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莫憐楞了楞,他?究竟是誰的他,能讓段斐羽恨得怎麽深?

望著這樣一個男人,莫憐沒有感到害怕。相反的,這個男人給了她一種奇特的感覺,叫她打從心底的想要幫助他。

她想要了解這個男人,這個讓她心跳加速的男人。

“你覺得恨,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嗎?”現在的段斐羽就如同當時的自己一樣,雖然恨,卻是仿徨無助的。

“但是卻可以解除我心中的不平。”段斐羽露出無所謂的笑容,好象此刻自己所說的話,並沒有什麽驚世駭族之意。稀疏平常,就如同家常便飯。

是啊,只有恨,可以扶平心中的不滿。可那同時也是懦弱的人才擁有的。因為害怕,所以他用恨來解決一切。就象一個小孩,閉上自己的眼睛,塞起自己的耳朵,對外面的世界不聽也不聞。

“就因為這樣,所以你才會覺得不幸福。”放開所有的一切,去追求原有的幸福,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何不試著放開呢?”如果是她,她會受不了這份沈重。

段斐羽但笑不語,似乎在想什麽有趣的事情。

“少軒,我突然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沈默半刻,段斐羽輕笑出聲。

“啊,什麽?”這個家夥的思維跳的太快了,莫憐每每在想他說出的話有什麽含義時,他卻殺出另一句話來了。莫憐想,是自己太笨了嗎?

“我在想,如果少軒是位姑娘的話,那就太好了。”

莫憐一聽此話,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哽死,“為、為什麽啊?”

“恩,怎麽說呢,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很舒服,和你在一起有種沒有顧忌的感覺,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段斐羽笑意加深,似乎看莫憐羞愧的表情很有趣。“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把你娶進家門。”

“啊哈哈,斐羽真會開玩笑呢。”莫憐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硬著頭皮嘻哈,心底裏卻泛起從未有過的愉悅感。

收起深沈的笑意,段斐羽望著他,用極認真的表情告訴他:“我可沒有開玩笑哦。”

對上段斐羽深沈的眼睛,莫憐忽略了當中的別有他意。“是、是嗎?你這樣說我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哀呢?”

恩,做為女性的話她應該是該高興的,不可否認,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太有魅力了!

“哈哈哈!”段斐羽大笑出聲,“我想你是應該要感到悲哀的。”

“不過斐羽的這番話倒是叫我開心呢。”

“哦,為什麽?”

“因為你說我給人的感覺舒服呀,就單憑這一點我就高興了。因為我給人的感覺是好的,而不是壞的。”如果她給人的感覺很壞的話她會很傷心。

“哦,那你的思想還真單純呢。”

“是嗎?”只要不是單蠢就好。

有些人會以為單純就是不識人間煙火。不識人間煙火是單純,可是單純卻不是不識人間煙火,太多人會混稀。

“公子,”水依彎下腰,壓低聲音在莫憐耳邊輕語,“我們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夫人和老爺會擔心,然後挨罵的又絕對會是她。

“哎,好吧。”真快,日已落了,她還想再多待一會,再跟眼前的俊朗男子暢快聊天。

“和你聊天真的很有趣呢,可惜天時已晚,我也該回去了。”看那兩主仆的表情,段斐羽心中已知大概。望著漸漸暗淡下來的天空,想想也該是離去的時候。

“恩,也對,的確不早了,是時候回去了。”雖然嘴上這麽說著,莫憐卻有點不舍得。

船只靠岸,段斐羽率先上岸,莫憐在背後跟上。

後腳剛上岸,卻沒留意地上的小石頭,一滑腳,身體就失了平衡,耳邊依然伴隨著水依的尖叫聲,莫憐眼看又要跟大地來個親密接觸,竟不住在心底哀號--她是招誰惹誰了,怎麽一天中就要摔幾次啊~~~~~~身體停止向下倒的趨勢,莫憐心想:還好,沒有痛的感覺。

不過……停頓了幾秒,莫憐突然意識到不對,猛地睜開眼睛。果然,她又被段斐羽抱在懷裏。莫憐紅了臉,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是多謝了。”

“真是有趣,你一天要跌上幾次跤呢?”雖然沒有嘲笑的意味,莫憐卻覺得丟臉極了。一天中兩次被同一個人看到自己丟臉的模樣,她真想找條地縫鉆進去。

“我,我平常都不會這樣的。”莫憐百口莫辯。

“哦,聽你的意思怎麽好像是我的錯?”段斐羽故意挑她話中的毛病。

“沒有啦,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誤會。”莫憐急忙解釋,她只是想說明她平常都是好好好穩重的說。

輕笑出聲,段斐羽摸了摸莫憐的頭,“開玩笑的。”

被摸頭了,莫憐心裏甜滋滋,“我還以為你生氣了。”嚇死她啦。

“你看我是這麽小氣的人嗎?”

“嘿嘿,不是。”莫憐傻笑兩聲。

“那才對。”段斐羽也許不知道,他現在的表情,是溺愛的表情。“那就先這樣吧,該回去了,恩?”

“哦,那好。”語氣裏有很明顯的不舍。

“那我走了,再見。”段斐羽也不在多說什麽,揮手道別,然後轉身離去。

看著離去的俊朗身影,莫憐禁不住叫道:“斐羽,我會去找你玩的,要等我哦。”

俊朗身影的主人頓了頓,而後回過頭,露出叫人心跳加速的笑容,“好,我等你。”

短短三個字,莫憐覺得心中泛起幸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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