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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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瑜生沖著我輕輕一笑,勾起的嘴角帶著他整張臉都充斥著邪性的美感,他的眼神總能讓我聯想到蛇這種生物,警覺,銳利。

我從小就怕陳瑜生,像是弱小動物對高等食物鏈生物的天然畏懼感。我是個好孩子,陳瑜生是個壞孩子。

換句話說,我慫,他孬。

陳瑜生十五歲就跟著街混子在路邊蹲著喝汽水,抽香煙。周邊稍微正經點的小孩都不敢來我們這條街玩,怕被欺負。但是陳瑜生從來沒有欺負過本街的小孩。這些人頂多是替他跑腿買點汽水,零食什麽的。

陳瑜生他家很有錢。別人家小孩還是一天五毛零花錢的時候,他已經能把小賣店裏的一塊錢一瓶的汽水包圓,請他的兄弟們喝。周圍的小孩都喜歡替他跑腿,因為他總是能順帶著也賞他們點吃喝。

我也替他買過東西,一塊錢一瓶的橘子汽水,兩塊錢的炸鵪鶉……他每次都讓我買兩份,一份給他,一份給我。

他在街邊和兄弟們抽煙的時候,我從他對面的馬路上走過,他站在那群半大的少年裏,格外的顯眼。他就像只野鳳凰,落在我們這片窮鄉僻壤裏,格格不入。

他也不好好上學,有一天沒一天的去,我上初中的時候,他念高中,我念高中的時候,他早就輟學了。

我上了高中,見他見得就更少了。我住校,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回家。回家的時候,還是看他站在街邊,和一幫兄弟們抽煙。他用兩只指頭輕輕夾著煙,眉頭微皺,吸煙的時候,那姿勢瞧著比誰都好看。

我每次從那經過,他都會擡頭看我一眼,然後露出一個輕飄飄的笑。

陳瑜生是個危險人物,我不敢靠近他。

我上大學前,最後一次見他。他路過我家門口,看見我,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沈大龍,聽說你考上名牌大學了,厲害啊。”他突然跟我說話,嚇了我一跳。

我沖他胡亂點頭,然後轉身把門關上了。

所以,當我說完:你有病啊。我就後悔了。眼神飄忽著,不敢落在他的身上。

我覺得我有點飄了。我恐怕低估了陳瑜生。太久沒見他了,都忘了他是個危險人物。剛才挨打的地方還隱隱作痛,我希望陳瑜生不要對我出手,否則,我恐怕要去醫院過完這一個月的假期了。

“你怎麽到這來了?”我的聲音一下就降了八度,跟蚊子一樣嗡嗡。

他輕笑了一聲,“我辦點事情,正好路過這,想起來你在這上學,所以來看看你。”

我倒是沒想到,陳瑜生竟然會專門來看我。

他伸手在褲兜裏輕掏了一下,估計是想掏煙,然後把手又拿了出來,笑著說:“走,我請你去吃飯。”

“我不餓,你自己去吧。”我說這話的時候,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他擡眼看我,“你這從小愛說謊的毛病還沒改呢?”

嘿,要不是看他是陳瑜生,我今兒還非要頂他兩句了!

“我沒說謊,真不餓。”我小聲說。

“我請你去吃涮羊肉。”

“咕嘟。”我自己都聽到我咽口水的聲音了……

“走吧。”他憋著笑,轉身向前走。

我在後面猶猶豫豫了半天,還是跟了上去。我是真的有點饞肉了。

哎,生活實在太苦,稍微遇到點誘惑就頂不住了。

“我吃完飯就得趕快回來,我晚上還有課呢。”我嘴裏還在犟。

“嗯。”他頭也沒回的朝前走,出了學校大門,我才發現,陳瑜生竟然開了一輛車來。

是輛大奔,暗綠色的,瞧這顏色就知道是臺進口車。他上了車,我坐在後座上。屁股剛挨上座位,他就把頭扭過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你以為你打車呢?坐前邊。”

我趕緊坐到前面去,雙手規矩的放在雙腿上,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這上學習慣嗎?”陳瑜生扭頭看了我一眼。

“挺習慣的。”

“吃的習慣嗎?”

“也挺習慣。”

“你是不是瘦了?”他眉頭輕蹙,看著我說。

“沒有,我一直都這樣,胖不起來。”我感覺他像一個關心我的長輩,我像一個疲於應付的晚輩。這一路上,他問我答,結果還硬是說了一路。

到了館子,他帶我去了間包廂。能容納10人的包廂,就坐了我們倆。

點菜的時候,陳瑜生壓根沒讓我看菜單,跟服務員對著菜單說,這個給我先來十盤,那個給我再上十盤,到最後,我都不知道他到底點了多少東西。

“還叫了別人嗎?”我猶豫地問了他一句。

“就咱們兩個。”他用服務員遞上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等菜上來的時候,我發現光是鮮切羊肉和牛肉,他就點了二十份。

“這麽多,咱倆能吃完嗎?”我扭頭看他,嘴巴裏的唾液瘋狂分泌。銅鍋裏的湯已經咕嚕咕嚕的在叫了,我的肚子也在咕嚕咕嚕的叫。

“少廢話,快吃吧。”陳瑜生笑著說。

他既然都這麽說了,我也不端著了。敞開腮幫子,撩開後槽牙,撿著羊肉牛肉,沾著麻醬料碗,就開始吃了起來。

飯桌上,陳瑜生沒再跟我說話,我也沒工夫跟他說話。逮著肉,只是個吃。這下可解了饞了,我都一禮拜沒吃這種大葷了。

陳瑜生的飯量也不小,一桌子菜,讓我倆基本上平分了。

吃完飯,他讓服務員上了一壺茶,又買了包軟中華。我腆著肚子,啜著茶水,覺得自己仿佛來到了天堂。

陳瑜生細長的手指夾著煙,輕輕地彈了彈煙灰,任憑煙灰帶著星火花落在了地上。

他吸煙的姿勢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老練而隨意,輕輕吸了幾口,就摁滅了。

“吃飽了嗎?”他問我。

“飽了。”我說話的時候,還差點打了個響嗝。

“我最近在這有個工程,這段時間有空了就來看你。”他突然這麽說了一句,我還有點兒沒從羊肉的香氣中回過神來。

“啊?”

“走吧,送你回學校去。”說完就站起身來,手插在褲兜裏,向外走去。

結了賬,陳瑜生又開車把我送了回來。臨下車前,我問他:“陳瑜生,你到底來幹嘛的?”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看著我沒說話,等了一會兒又笑了起來。那笑輕飄飄的,跟當年一模一樣。

“只是來看看你。好不容易考上這麽好的大學,我也替你高興。”

我看著車裏的陳瑜生,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陳瑜生,我家欠你家錢了?”

他握著方向盤,大笑了起來,“別瞎想,我走了。”

我目送著他的車離去,然後我拔腿回了宿舍,拿我的破二手電話給家裏撥了過去。

一開始我媽在電話裏什麽都不肯說,直說什麽都好,什麽都好,讓我別擔心。我問她,家裏是不是欠債了?最後她才告訴我,我爸在工地上受傷了,斷了條腿。要做手術,不然可能要殘疾。工地裏不肯全款賠,他們只好先去借。親戚朋友誰都拿不出十幾萬,他們走投無路,然後陳瑜生不知道從哪兒聽了消息,送了錢上門,還找了最好的骨科醫院把我爸轉了進去,現在人也躺在病房了,手術過兩天就做。

我媽問我,我是怎麽知道的?

我握著電話支支吾吾了半天,嘴裏一打嗝還是羊肉味。

我知道這事不簡單了。

我讓我媽先給我爸治病,還錢的事我這邊也會想辦法。

“陳瑜生跟我有點兒交情的,您放心吧。”

“哦,怪不得他會借錢給我們呢。大龍,你好好學習,別擔心還錢的事,慢慢還,爸媽肯定能還上的。”我媽笑著跟我說。

“好。”我也笑著說。誰能讓你慢慢還呢?人家又不是慈善家。

掛了電話,我就知道全他媽的完了。但我是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做?他到底圖啥呢?

我在寢室裏,想了一晚上,想到最後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最後我只想到了一個原因。

陳瑜生他一定是看上我了!我身上一定有某種不可描述的魅力,讓他無法自拔了!也許是我單手給他遞汽水瓶的樣子特別帥,又或者他沖我笑的時候,我表現的十分冷漠,讓他覺得我很特別!

總之,雖然我總是被女主無情拒絕,總是被劇情無情侮辱,但是我總是能在言情世界裏,找到一片屬於純愛的天!

我可太他媽絕了!

我要是生到古代,也許就是男版妲己!整得老皇上五迷三道的那種!

雖然這麽說,我還是想自己能掙點兒是點兒。學校的勤工儉學崗,我肯定得報名。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名牌大學生,找份家教兼職估計也不難。蕭韞那我也得騰出時間來安排,3個小時150,還是不少了。

我一邊在心裏盤算,一邊兒托宿舍的人幫我打聽家教的事。

周六之前,王一就給我找了個家教試講,說是男孩,初一,愛玩,需要補習數學和英語。每小時100元,每周兩次,每次2小時。

我一聽,眼都亮了,跟王一不停道謝。

王一直擺手,“沒事,沒事,都是兄弟。不過大龍,你把自己排這麽滿,可註意身體啊。”

“好,好。”我一邊答應,一邊把家教的聯系電話記了下來。

沒想到啊,書內書外,老子都是打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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