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從靈柩宮主的寢宮走出來,靜姑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頓覺神清氣爽,帶著慈祥的笑意向夜靜藍住的“靜闌軒”走去。剛要走進“靜闌軒”的別院,卻聽到萍姑的尖聲厲語。

“你以為長得好看就人見人愛麽?哼,偏偏宮主討厭你,不是麽?要不然怎麽讓我們只叫你夜少宮主而不是少宮主?”

“你給我滾!”

“滾?哈哈哈,該滾的是你!剛才在大殿裏宮主不是說得很清楚麽?這次的任務是無期,也就是說你這個所謂的夜少宮主對我們靈柩宮來說是可有可無!

“你——”

“夠了,萍姑,難道你忘了剛才宮主的話麽?”靜姑擰著眉毛,語氣沈靜如水。

萍姑聽聞,不由得打了個激靈,剛才的趾高氣揚一掃而空,狠狠地瞪了一眼靜姑和夜靜藍,憤憤不平地揚長離去。

“這個萍姑,平時氣焰已經夠囂張了,剛才母親在大殿上那樣看重她,她以後還不橫著走路?頭顱擡那麽高,小心扭到脖子,哼!”夜靜藍不滿地向萍姑的身影做了個鬼臉,賭咒起來,卻不知道那邊的萍姑真的應了他這話,才剛走出“靜闌軒”,聽到有個人叫他,一回頭,就扭到脖子了。

“藍兒,縱有千般個不是,她也是你的長輩,不能對她無禮。”看到他一副鬼精靈的模樣,靜姑寵溺一笑。

“知道了,我以後不惹她,她來惹我就讓馬蜂伺候便是,哼哼!”夜靜藍讓靜姑坐下,端來準備好的雲南普洱茶,吐了吐舌頭。

“藍兒,你真是頑皮!”靜姑終於被夜靜藍逗笑了,接過茶,喝了一口。

“錯,這不叫頑皮,叫恃寵生驕!”夜靜藍此刻的嬌態哪有平時的冷淡端莊,簡直就是一個純真活潑的孩子。

“寵?誰寵你了?”靜姑很高興夜靜藍在這個惡劣的環境下還保持一份純真,一份甜美的笑容,卻不希望他只在自己的面前展露,忍不住嘆息一聲。

“還有誰,當然是藍兒的靜姑!在這個靈柩宮裏,有誰不知道靜姑是最疼我?不過靜姑,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以後不要替我求情。母親罰我沒關系,可你受到責罰我會心痛的。”夜靜藍跪坐在地上,親昵地把臉貼在靜姑的大腿上,眼神突然變得憂郁。

“不要怪宮主,她本身就是一個可憐人!”靜姑知道夜靜藍不怨靈柩宮主的冷漠,卻會埋怨靈柩宮主責罰自己,不想他對靈柩宮主產生任何負面感情,於是解釋道。

“靜姑,我不怨也不恨,可是活得很渾噩!我不明白,為什麽以前的記憶一片空白,母親說我不需要記憶,難道我從前做了十惡不赦之事,讓她這樣厭惡?她不讓我恢覆記憶沒關系,可有的時候我真的好恨自己沒有記憶,連母親長什麽模樣都不知道。”吸吸發酸的鼻翼,夜靜藍繼續向靜姑訴說心中的苦惱,“靜姑,我真的這麽討厭嗎?為何母親非讓靈柩宮的人叫我夜少宮主,為何非要我男扮女裝?我的父親又是誰呢?為什麽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哎,終究還是躲不過。

聽到夜靜藍的輕聲細語,靜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話,心中無限惆悵,靜靜地凝視流瀉在院落間的碎光,發現在碧色的映照下更耀眼奪目,卻照亮不了潮濕的心。

時間在兩個各懷心事的人面前靜靜地流過,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夜靜藍的貼心丫鬟桓綠進屋催促啟程。

送至出口,夜靜藍回眸一望,眼裏充滿了無限的希冀。

靜姑頓了頓,走到馬車前,疼惜地握住那清潤的玉手,別有深意地說:“傻孩子,等你把那個人帶回來便知曉。你要答應我,到時候不要怨也不要恨,好嗎?

“好!”

夜靜藍不明白,一向無情無欲的母親為何突然鄭重其事地命他下山帶一個男人回來,而且還要如此保護他,也不明白靜姑臨行前的言行舉止,只是曉得,只要把瀟灑公子抓回去,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然而,命運不是由誰而定的,又有誰會料到在冰與火相遇時,冰會融化,火會追隨著冰的蹤影?

七夕河,乃強盛的隋霞皇朝最享譽盛名的江南第一湖。顧名思義,其由來與情字斷不了關系。傳說,當年牛郎織女一道飛升,情撼大地,故得七夕相見的恩賜。其孩兒得聞父母再能相見,喜極而泣,淚從天降,化作一彎永不幹枯的河水,日積月累,外加人間精心護理,終於得此今天“天下第一情河”一說。

此夜,乃一年一度的乞巧節,七夕河岸比任何一個地方都來得繁鬧。湘江城的子民以及慕名而來的各地游客都紛紛湧進這花燈比月明的七夕河,臨江而立,坐船游江,沿岸游行,放燈問情……等等,沿路皆可聽見斷續的歌聲:有從沿河的妓樓飄來,有從河上船裏度來,映照著隋霞皇朝的一代繁華勝景。

七夕河上,燈火闌珊處,縱橫著一艘別致的畫舫,裏面擺設著字畫和光潔的紅木家具,桌上一律嵌著冰涼的大理石面。窗格雕鏤頗細,使人起柔膩之感。窗格裏映著紅藍兩色玻璃,上面刻有精致的花紋,頗悅人目,但是站在窗格前一身素衣的翩翩公子更光彩照人。

然而,他卻不知自己的極致皮囊在不經意之間偷走了沿岸多少少女的心,只是靜靜地凝視窗外的風景,專註地聆聽那悠然的間歇的槳聲,心裏暗想:如此斑斕之色,誰能不被引入他的美夢去?只愁夢太多了,這些大小船兒如何載得起?

“夜少宮主,哦不,夜少爺,你還是入簾內休息吧!”看到恢覆男裝的夜靜藍俊美異常,讓船外那些癡兒看著垂涎三尺,醜態百出,自己卻不知,桓綠心中不禁在暗嘆起來。

“桓綠,你說,《桃花扇》下的李香君,那個色藝雙絕的秦淮名妓,若是沒有遇見侯郎官,他的命運又將是如何呢?”徐步走入簾內的夜靜藍並不懂桓綠此刻的心思,輕輕撫摸著打從有記憶以來一直陪伴著的“綠綺”,忽然想到了那個觸動心靈的女子,問。

“啥?”桓綠一直在腹誹,哪裏曉得他在說什麽呢?

夜靜藍不解地看了一眼桓綠,並沒有責備,拿起桌子上的雲南普洱,輕啟朱唇,淺酌一口,然後,斂了斂心神,開始撫弄愛琴,揚起天籟般的歌喉。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

皇兮皇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

歌聲清潤婉轉,微風振簫,經過夏夜微風的吹漾和水波的搖拂,裊娜著到耳邊的時候,已經不單是歌聲,而是混著微風和河水的密語,讓人不得不被牽引著、震撼著,相與浮沈。

“呼~~~~~~”正當周圍的人沈醉在那夜一般神秘迷醉的歌喉中,一縷縷清幽灑脫的簫聲從七夕河的另一端傳出,音色之清潤,音調之高揚,竟不遜色於琴音。

剎那間,所有人都有一種飛上天堂的錯覺,呼吸已被樂韻吸去,天地萬物重歸沈寂,只有那悅耳動心的歌聲,悠揚的簫韻,夾著叮咚流水的琴聲在夜色璀璨著飛舞,蔓延,綻放出最純美的水晶花。

是誰的歌喉在震動他的心?為何此人會吟唱他留給徒兒的樂曲?此人的琴,是綠綺嗎?

他竟然有如此高超的音樂造詣?他竟然聽懂自己的琴情?他是誰?為何要回應自己的心聲?

簫琴合奏的兩個人領悟到對方的寄情,不由得心神劇震,凝視著對方的船舫,出了神,醉了人。

他們都很想知道對方是何人,想要上前結交,只是,七夕的星辰不當月老來為他們牽線。正當催促著身邊的侍從把船艄駛過去,一睹對方容貌時,意外,卻讓彼此擦肩而過。

“嗖!”的一聲,突然從河底飛出十幾名蒙面黑衣人,揚起兇刀向夜靜藍砍過去,招招狠絕,辣手無情。

初出靈柩宮,自問在外面沒有相識的人,更別說得罪人,怎麽會惹來殺身之禍?

想到這,夜靜藍不由得蹙眉怒喝:“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行刺我?”

那些黑衣人沒有回答,取而代之是更狠更絕的招式。見此,夜靜藍才註意到他們的眼眸,灰暗無光,分明是被人專門訓練的死士,便放棄了尋根問底,心裏自有打算。

“夜少宮主!”桓綠等人已在打鬥中,見夜靜藍招招留情,得知生性隨和的他定不會開殺戒,不由得大叫一聲。

夜靜藍明白桓綠的提示,但在這種情況下殺人非他的作風。既然對方非要他的命,而他不願喪命也不願殺人,唯有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走!”

“夜——”區區幾名嘍啰,對付他們絕對沒問題,然而,當桓綠發起攻勢時,卻發現善良的夜少宮主已沒了蹤影,不由得嘆息起來,“怪不得宮主不喜歡你,這副性子,能成大事嗎?姐妹們,撤!”

於是,七夕河的上空出現了一個怪異的景象,先是一個仙風道骨的美少年飄過,接著是一群臨波仙子,再是一群兇狠的黑衣男子。

眾人的眼球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的奇景,卻沒有留意剛才與夜靜藍合奏的那名神秘男子。

“遺風啊遺風,我現在才知道七夕河為何如此出名了!先是一只白鴿子,然後是一群麻雀,再是一堆野狼,嘖嘖嘖,真是奇景,別的地方可看不到呢!”身穿紫色華服的男子,手執玉簫,淺酌江南名茶,饒有興趣地看著空中打鬥著的人。

“少主,我不是靜北王爺,不懂欣賞!”身旁迎風而立的黑衣男子無視貌似潘安的俊容,語聲冷硬。

“嘖嘖嘖,遺風真會掃興!說真的,拓跋類那個臭小子不在身邊,真的少了很多樂趣。遺風,他到底在忙什麽呢?”想到與臭味相投的拓跋類一起笑傲江湖的美好日子,炎流毓懷念得緊。

“不知道!”遺風依舊面無表情,回答幹脆利落。

眼光在棺材臉上迅速掃描幾下,炎流毓吃味十分,忽然想到了些什麽,性感的薄唇勾起一絲優雅的弧度:“那麽,解雲呢?”

“養花、看書、練功、吃飯、睡覺,保護靜北王爺不被騷擾,跟靜北王爺去采藥,還有——”提到那個淡如浮雲的女子,遺風仿佛觸電似的,平靜無波的眼眸瞬間閃亮,整個人變得容光煥發。

“嘖嘖嘖,我說你呀,堂堂一個絕色王爺的行蹤不知道,一個小小影衛的那麽丁點小事情居然這麽清楚,形跡可疑啊,莫非……”鹹魚青菜,各有所愛。炎流毓知道打從見到解雲開始,遺風就癡了,只是不曉得癡成個白癡樣。

“哼!”遺風紅著脖子別過臉去,剛才的神色很快沒入深海。

“嘿嘿,不跟你計較,我去追那只小鴿子,晚飯自己解決!”話音剛下,那一抹瀟灑的身影已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