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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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子昕看見肖羿和夏蕾一起走了。

彼時他正好快到安才校門口,也正朝著離安才大門不過幾十米遠的菜鳥驛站過去,遠遠地便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從安才校門口走出來,身邊還跟著上回在串串店碰見的那個女生。

肖羿和對方說了什麽,大概是道別的話,女生便朝著反方向離開了。

看到肖羿朝這邊過來,謝子昕下意識躲在了公交站牌前,靜靜地靠著燈箱,直到肖羿提著袋子進了菜鳥驛站,又空著手出來,轉身回了學校,他才從站牌後走出。

不過是慢慢回到從前,回到從前那和肖羿互為陌生人的狀態。

他的確沒法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去和肖羿成為朋友,因為只要看到他,謝子昕就會控制不住地去關註他,去關心他,去竭盡全力地對他好。

而這些,都是肖羿的負擔。

肖羿很熱心,又對他有感激和愧疚,才會裝作對這些視而不見,才會願意和他成為朋友,謝子昕不想勉強肖羿做任何事,他唯一能做的,是束縛自己。

肖羿的存在本身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慰藉,即使不在身邊,即使可望不可即,也足夠謝子昕一個人走下去。

從前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以後也可以照樣度過。

謝子昕已經打定主意,在轉學安才的考核結束之後,不管結果怎麽樣,他都不會再和肖羿聯系了。結識肖羿本就是誤打誤撞,就算沒有他,肖羿的生活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謝子昕從驛站取走袋子,看到裏面的餅幹,只是伸手輕輕地摸了摸,讓它留在了袋子裏。

接下來幾天,兩人之間都沒有再聯系。

覆習了一周多之後,肖婉寧聯絡了他,說學校那邊考核已經正式申請下來了,通知了他考試的時間和地點,讓他提前準備好必要資料,這段時間安心覆習就好,放松心態。

謝子昕回消息感謝肖婉寧,別人能幫他做的事都已經做了,剩下的,都得靠他自己。

這段時間,謝子昕全身心投入到覆習中,職高的文化課教得很淺,就算是考察高一的內容,也有一些是謝子昕從沒學過的。

他已經和理發店的老板娘提過自己要申請轉普高的事,從下周開始想暫時停下兼職,等暑假再繼續。老板娘很高興,很爽快就答應下來。

晚上不用再送飯之後,謝子昕便會在學校待得晚一些再回家,班裏的同學基本上放學鈴一響便會回家或者結伴出去玩,留在教室裏的人很少,倒也方便他安靜地多看一會兒書。

這天下午放學後,謝子昕照常留在了教室裏覆習。他的記憶力不錯,英語和語文之類偏文科的覆習對他來說不算很難,但是數學之類的科目就比較吃力,必須花時間一點一點弄明白。

謝子昕低著頭,仔細看著書上的知識點,教室的寂靜忽然被一聲突如其來的踢門聲打破。虛掩的門被重重踢開,彈在墻壁上,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一聲巨響。

一個穿著工裝褲的男生走了進來,看到謝子昕後,他朝著身後的人擡了擡下巴,從他身後又陸陸續續進來四五個人,很快就把教室的前後門全部堵死。

謝子昕冷眼盯著對方,他記得這個人是誰,他就是上回在巷子裏堵他的那個男生,是他們學校高二的,名叫曹文江。

“哎喲,校霸還會學習呢?” 曹文江大喇喇地走過來,一把拽起謝子昕胳膊肘底下壓著的參考書,笑著甩了甩,“這是打算考清華還是北大啊?”

在學校不比在外面,棍棒小刀之類的東西不好帶進來,幾個人都是赤手空拳,但他們有這麽多人,而謝子昕只有一個人。

謝子昕從來不想在學校打架,鬧大了可能會受處分。

謝子昕神色一沈,並不搭理他,站起來,伸手去拿自己的書。曹文江反手一扔,書本掉在門邊,被他帶來的兩個人隨意踩了幾腳,留下沾著泥水的鞋印。

“怎麽?今天看到我們人多就慫了?你他媽的不是很能打嗎?哦,我差點忘了,你是沒媽的孤兒。” 曹文江用力一把抓起謝子昕的衣領,瞪著眼睛沈聲喝道,“上回在外面,算你運氣好,今天我們有六個人,看看你這次是不是還能牛逼。”

徐孝娜和她的幾個朋友約定今天下午放學留在教室裏玩桌游,中途她離開教室去洗手間,突然聽見從走廊角落那個班級傳來駭人的摔打聲,一陣乒鈴乓啷,像是桌椅板凳全翻了,隱約還夾雜著暴怒的人聲。

徐孝娜心裏吃驚,她不是沒在學校裏見過打架,只是打架打到教室裏的情況確實比較少,更何況,聽這個聲音,不止一個人,是群架。

徐孝娜知道那是謝子昕的班級,她悄悄走到虛掩的後門邊,大著膽子朝裏看了一眼。她剛一探頭,什麽都還沒看清,一個男生就被人一腳踢著撞在門邊的架子上,架子上的東西嘩啦啦全倒了下來,不遠處的地上還灑著一片血點。

看見血,徐孝娜被嚇了一跳,她遲疑一陣,最後趕忙朝著一樓的教師辦公室跑去。

幾分鐘後,徐孝娜和三個值班的老師急急忙忙趕上來,剛一上到四樓,兩個人就撕扯著從教室門裏摔出來,“砰” 的一聲撞在陽臺欄桿上。

這棟教學樓只有一側有教室,另一側就是陽臺。

一名老師吼道:“你們兩個幹什麽?!很危險的!”

徐孝娜驚恐不已,一下捂住了嘴。

謝子昕喘著氣和曹文江擰在一起,後者雙眼充著血,手裏握著一把小型的彈簧刀。謝子昕的右側大腿被劃開一道手掌長的血口,且由於謝子昕渾身緊繃,傷口更是不停地往外流著血。

教室裏的桌椅東倒西歪地摔了一地,還有四五個人從桌椅中間爬起來。三個老師連忙上前,把撕扯的兩人拉開,拉扯間隙,曹文江又擡腳狠狠踹了謝子昕一腳,正好踢在他的側腹上。

謝子昕吃痛悶哼一聲,兜裏的手機卻被這一腳踹了出來,從陽臺欄桿縫隙滑了出去,在三樓突出的一塊墻壁上撞了一下,最後重重地砸在一樓的水泥地上。

謝子昕楞了一瞬,甩開老師的手便要跑下樓去撿手機,大腿刀口的劇痛卻讓他險些跌倒,他扶著墻踉蹌了一下,傷口周圍的牛仔褲都被染紅了,走廊的地磚上都留下一串血跡。

一個老師趕緊把他背了起來,說先帶謝子昕去醫務室,另外兩個老師則徹底制止了曹文江等人,正看著滿教室的狼藉焦頭爛額。

謝子昕一側臉頰有些紅腫,大概是挨了一次拳頭,鼻子下面也有鼻血的痕跡,他卻一點沒喊痛,只是咬牙忍著,抓著門框不想走,回頭看向教室:“書……”

徐孝娜實在看不過去,喊了一句我幫你收,問他哪個是他的座位,謝子昕伸手一指。

徐孝娜走進教室,斜了一眼被拉到講臺上的五六個人,那幾個人也都鼻青臉腫的,領頭的曹文江更是滿臉不服,滿口臟話地和老師頂嘴。

徐孝娜特別討厭曹文江這個人,謝子昕沒來樂華之前,他稱得上是樂華的校霸,上個學期還騷擾過她,沖著她說一些惡心下流的臟話。

徐孝娜迅速把散落一地的書本一股腦全都塞進了謝子昕的書包裏,又從門邊撿起那本被踩得臟兮兮的參考書,這才和背著謝子昕的老師一道快步離開。

來到一樓後,謝子昕說他要撿手機,徐孝娜便也幫他把手機撿了起來。手機是比較舊的型號,屏幕完全摔碎了,邊緣也摔得凹凸不平。

徐孝娜下意識按了按,想看看他的手機摔壞沒有,屏幕還能亮,只是左上角已經被摔得漏液,黑紫色的液體滲透出來,已經浸染了快四分之一的屏幕,時間幾乎都快看不清了。

不過,徐孝娜還是註意到了他的鎖屏。

大概是印象特別深刻,就這一眼,她便認出來,這是上個月來樂華校門口找謝子昕的那個叫肖羿的男生,安才的校草。

徐孝娜心中一驚,又立馬回神,小跑著回去,燙手山芋似的把手機還給了謝子昕。

謝子昕被送到醫務室,醫生把血擦幹凈,皺著眉看了看傷口深度,嘆著氣去拿藥水和紗布,道:“算你運氣好的,這還不用縫針,要是不小心劃深了劃到大動脈,你以為是鬧著玩的?你們這些孩子,成天不學好的盡學壞的,以後有你們後悔的!我這裏只能簡單給你包一下,如果一直疼就自己去醫院,還有,記得去打一針破傷風。”

謝子昕一言不發,只是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沈默。

傷口處理完後,老師便準備帶謝子昕到附近的社區醫院去打破傷風針,怕一個人又要背謝子昕又要掛號忙不過來,又看徐孝娜應該和謝子昕認識,便問徐孝娜能不能跟過去幫忙。

徐孝娜點頭答應。

到了醫院,老師讓兩人先坐在椅子上等他掛號。這一路上,謝子昕一句話都沒說,就只是捏著自己手機發呆,仿佛這傷口並不是劃在他身上似的。

徐孝娜幫謝子昕提著書包坐在一邊,自從看到了謝子昕的鎖屏,她一路過來都在腦海裏想這件事,心裏實在是憋得難受,最後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謝子昕,你和那個…… 安才的肖羿,是什麽關系?”

“認識而已。” 謝子昕平靜地回答,他對徐孝娜的疑問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驚訝,似乎已經坦然接受了外人對他的懷疑,“這是我的事,與他無關。”

他唯一害怕暴露這份感情的人已經早就知道了,其他人怎麽想,謝子昕不在乎,只要可以和肖羿撇清關系就好,一切的惡意都由他一個人承擔。

徐孝娜盯了他一陣:“…… 你喜歡他?那種喜歡?”

謝子昕沒有說話,但那時他的神情,給原本不熟悉他的徐孝娜帶來了驚詫與震撼,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露出那樣的神色。

明明那麽平靜,可卻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折磨與煎熬,他什麽都沒有流露出來,可是卻有一雙像在哭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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