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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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說一下,這章中間昕昕讓徐孝娜不要打擾阿羿不是因為吃醋,是因為昕昕不想阿羿接觸這些和他一樣只是混日子的人,他想阿羿一直生活在優秀的人中間。

樂華職高下午五點下課,沒有晚自習。

謝子昕在學校裏沒有朋友,少有人敢和他搭話,他也從不參與任何班級活動,再加上他要給臨水路的理發店送飯,因此每天放學都會直接離開。

謝子昕背著包離開教室,走過走廊拐角時被一個聲音叫住,他回過頭,一個穿著綁帶闊腿褲的女生靠在墻邊。

女生名叫徐孝娜,十分漂亮,每周都有男生變著花樣給她買水買零食。

謝子昕知道她,但從沒和她說過話,聽到她叫自己,只是面無表情地回過頭。

“上回那個來學校找你的帥哥怎麽再也不來了?” 徐孝娜就是那時主動和肖羿搭訕的女生,“你們的事解決了嗎?”

徐孝娜算是女生中膽子比較大的,而且她知道謝子昕不是蠻不講理的暴力人士,對女生不會動粗,所以才敢主動和他搭話。

謝子昕淡淡道:“關你什麽事?”

說完,謝子昕轉身便走。

徐孝娜語塞,而後又小跑著跟上:“我聽說你把二班的錢俊豪揍了一頓,鼻梁骨好像都被你打裂了,就是因為那事吧?錢俊豪那人惡心得要死,我們一個宿舍都被他偷拍過,你揍得好,他就欠收拾。”

謝子昕充耳不聞,對徐孝娜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那天那個男生是安才的校草肖羿吧?真的長得好帥,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徐孝娜道,“我雖然加了他,但還沒說過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把我刪了。他後來有沒有跟你聯系?如果有的話,你能不能幫我……”

突然,謝子昕打斷了她,冷冰冰的聲線像浮出海面的冰川,越仔細去探,便越會發覺水平面下的幽靜森冷:“不要打擾他。”

徐孝娜嚇了一跳,腳步立馬僵住,神色無措而緊繃地看著他。

謝子昕說完,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謝子昕離開學校,來到某個小巷子裏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館,打包了十人份的鮮蝦醬油炒飯。

餐館的空調不太制冷,謝子昕等得出了一身汗,餐送上來後,他提著袋子朝巷口外的街道走,打算去等公交車。

可正當他走過小巷時,一道破風聲倏地從他身後響起,半截鋼管劃破傍晚濕重的潮氣,直沖著他的後腦勺飛來。謝子昕下意識往旁邊一躲,鋼管便擦過他的耳畔,砸在一側樓房的管道上,發出 “砰” 的一聲巨大的金屬顫響。

謝子昕回過頭,巷尾緩緩走來提著鋼棍的兩人,巷口處也出現兩道人影,手上握著鐵扳手。

其中一個男生謝子昕有些眼熟,似乎是樂華高二的一個姓曹的學生,從前跟他也有些不對付,謝子昕不記得他叫什麽。

謝子昕冷冷看著他們,慢慢將手裏的塑料袋放在一邊。

四人從兩邊朝著他沖過來,怒罵聲夾雜著棍棒的揮舞,謝子昕側身一躲迎面掃來的鋼管,一腿鞭倒一人,反手抓起他手臂在關節處一擊,那人一聲痛呼,鋼管隨即從手中脫落。

謝子昕抓穩鋼管,一管子掃在旁邊一人的肚子上,同時一腳直踹另一人胸口。他抓起朝自己揮舞扳手的人的衣領,扭過身,膝蓋一抵他的腿,便將他整個人過肩摔在地上,踢開扳手。

謝子昕蹲身一躲,避開左右的拳頭,又甩過背上的背包擋住一記劃刺。他用力在一旁的水泥墩上一踏,身體跳高,在墻壁上借力下踢,腳腕勾住一人脖子,雙手按住另一人後腦勺,把兩人齊齊撂倒在地。

前後不到一分鐘,四個男生便躺在地上大聲痛呼,謝子昕微微喘氣,他扔下手中鋼管,轉身想走,那個姓曹的男生忽地從地上張牙舞爪地竄起,從兜裏掏出一把裁紙刀,朝著謝子昕撲過去。

謝子昕和對方滾地摔在臺階邊,正好撞翻了謝子昕放在這兒的打包盒塑料袋,裏面的炒飯頓時灑了一地,又被碾得到處都是。

裁紙刀迎面紮下,謝子昕側過頭,刀鋒釘在地上,他一腳踢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被抓住腳踝摔在一邊。男生瘋了一般地舉著裁紙刀狂亂揮舞,細韌的刀鋒只在一瞬間淺淺劃過謝子昕的臉頰下頜,留下一道半指長的血印子。

謝子昕迎頭一肘重重砸在男生腦門,男生被這一擊打懵,丟了裁紙刀踉蹌地後退。謝子昕從地上站起,一擦下頜的血跡,又是一膝蓋頂在男生肚子上,男生慘叫一聲,向後跌坐在地。

謝子昕懶得問他們為什麽要來找茬,他抓起男生的領子,一直把他揍到半昏不醒,才收了指關節發紅的拳頭。

他回過頭,看著灑了一地的炒飯,沈默片刻,走上前,從袋子裏挑出沒灑的幾盒重新裝好,又提著塑料袋回了那個餐館。

餐館老板看到一身淩亂、領口甚至帶著血跡的謝子昕時嚇了一大跳,謝子昕的神色平靜無波,說自己還要五盒炒飯。老板心驚肉跳地給他做好,謝子昕提著便離開了。

謝子昕去了一個比較遠的公交車站等車,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在偷偷看他,看他一身的泥和灰塵,和他帶著一條血線的白皙下頜。

公交車來了後,謝子昕上了車,找了一個單人位置坐下。

謝子昕對這路公交車的路線非常熟悉,十多年來,他已經坐過無數趟,就連那個冷風吹過手臂燙傷的黑夜,他也是坐在這路公交車上,漫無目的、信馬由韁,想象著沒有燈的黑夜、無人經過的河岸,和一個陌路的男孩的側臉。

一瞬間,他似乎回到了那個夜晚。

公交車在某一站徐徐停下,一道身影走了上來,謝子昕擡頭,卻猛地楞住,眼前的場景如同他灰白記憶的倒帶,他看見肖羿了,看見那天夜裏同一個人。

謝子昕想到自己此時的模樣,一身臟汙,眸中可能還帶著散不去的戾氣,他不懂,為什麽總是在狼狽的時候看見那個人,為什麽時間總是在一刻不停地提醒他,自己身在一片泥淖,而那個人永遠清澈,像不會被汙染的陽光。

今天是周五,肖羿有事出學校一趟,得坐六七站公交車。

公交車一點也不擠,但位置被坐滿了,肖羿便站在過道扶手邊,耳朵裏塞著耳機。他偶然擡頭,猛地撞上一個視線,那個視線很快躲開,帶著一絲緊繃,和不知掩蓋多少次才能粉飾的難過。

肖羿的目光一頓,認出那是謝子昕。

在串串店裏碰見他已經是兩周之前了,這路公交車會從新城區一直開到老城區,坐的學生不少,偶遇也並不奇怪。

謝子昕的發色和容貌實在很紮眼,校服又有大片的紅色,一車人裏只有他紅衣服裏露出白脖頸,想認不出來都難。

肖羿心頭覆雜,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想裝作沒看到,可剛才確實對視了。他並不喜歡無視別人,即使眼前這個人可能不屑他的搭理。

而且,肖羿註意到,謝子昕的下頜印著一條淺的血痕,看上去還是新的,領口都染了幾圈紅色。

肖羿心知肚明,校霸大概是剛打完架,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哪裏來的這麽多架可打,他的課餘興趣活動是打籃球,這些人難不成是打架?

謝子昕扭頭看著窗外,他前額的頭發有些長了,微微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

肖羿想起,自己之前有次打球不小心擦傷了膝蓋,從校醫務室那裏拿了幾片圓形的創可貼,他當時沒用完,剩下的隨手扔進了書包裏,似乎再也沒拿出來過。

肖羿沈默了一陣,最後 “嘖” 了一聲,嘆了口氣,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嘆氣,也許是夾雜著幾分對自己的無奈,無奈他無法做到無視那樣不光彩的傷,即使那傷可能是他人自作自受的結果。

肖羿在背包裏翻了一陣,果然在夾層的幾張遺落的皺巴巴的草稿紙裏找到了創可貼,他叫了謝子昕一聲,把創可貼遞給他。

這個舉動似乎完全在謝子昕意料之外,他擡起頭看著自己,又露出了那副茫然的表情。

謝子昕的容貌其實很柔和,不兇的時候不會帶著冷冰冰的戾氣,但他茫然的時候卻是另一副姿態,不冰冷也不柔和,像是懵懂的迷路人。

肖羿指了指下頜:“出血了。”

謝子昕聞言,下意識擡手去摸,他十分習慣身體的疼痛,大部分時候忍受的比這個劇烈得多,因此,這麽一條細細的傷痕不能引起他的註意,很快就被遺忘了。

肖羿出言制止道:“別摸,手上有細菌,給你創可貼。”

謝子昕的手頓住,像是聽不懂他這話似的,只是詫異地盯著他。

肖羿皺眉道:“要不要?”

終於,謝子昕緩緩伸出手,只是用拇指指腹和食指指節輕輕撚住創可貼邊緣,一點沒碰到肖羿的手。

肖羿:“為什麽要打架?”

這句話一說出口,肖羿就有覺得自己有些多事,說到底,他和謝子昕一點也不熟,他不是警察,不負責審問犯人,沒立場也沒資格去管別人做事的理由。

果然,謝子昕沒有回答他。

如果不是肖羿和他說過話,他會覺得謝子昕是一個啞巴,他轉過身換了個方向,直到下車也沒再說一句話。

公交車到臨水路站後,謝子昕也提著餐盒下了車,那片創可貼被他緊緊捏在手心裏,緊到手心都滲出了汗。

去理發店送飯時,老板娘正忙,謝子昕沒看見她,便把飯交給了店員。也幸好老板娘不在,她要是在,肯定會驚疑謝子昕怎麽受了傷,又是一番噓寒問暖。謝子昕不太習慣這樣的好意,他沒提今天打包的飯中途灑了一半的事,還是只按原來十份的價錢給她發了轉賬記錄。

送完飯後,謝子昕獨自回了家,學校食堂的飯菜味道一般,即使他吃飯速度很快,並不耽誤給理發店送餐,但他晚上也基本不在學校吃。

謝子昕打開冰箱,拿了一棵白菜出來,用昨天剩下的蓮藕湯煮了面條,加了蔥花、白菜和一顆雞蛋,再舀了幾勺蘑菇醬。

家裏快沒有面條了,謝子昕明天早上得出去買一些,他在家最常煮的就是面條,便宜又省時,味道又好。

吃完了晚飯,謝子昕才忽然想起,自己下頜的傷口還沒處理,他拿了一支碘伏棉簽,簡單擦拭了一下傷口。他沒有用肖羿給的創可貼,而是自己找了普通的創可貼出來,一比上去才發現貼不住,傷口有些長,謝子昕只好橫著貼了兩張。

肖羿給的那張創可貼被他放在了床頭,和一臺早已停產的電子辭典放在一起。他坐在床邊,呆呆地盯著那兩樣東西,那個創可貼仿佛成為了一個小小的、卻沈重的慰藉。

肖羿對誰都會那樣,自己不是特殊的,他只是碰巧被他善意對待的一個人。

但是,謝子昕還是忍不住無數次地想,如果能早一點遇到他就好了,在很早很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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