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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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裏拉著窗簾,冬日正午的陽光被結結實實地擋在外面。高江北放輕腳步走進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房間。

和韓檀自己的家完全不一樣,這間臥室裏既沒有奇怪的器官模型,也沒有又厚又重的專業書。靠墻的小櫃子上倒是有幾本小說和漫畫,墻上貼了張樂隊巡演的海報,掛了幾幅畫,架子上還有韓檀的舊球拍,以及很多很多的照片——韓檀自己的,和家人的,和朋友的,到處都是大小不一的相框。

韓檀大概是睡著了,呼吸聲都很輕,高江北走到床邊,想要悄悄握一下韓檀搭在被子外面的手,突然就被那個裝睡的人拉住,險些跌坐在床上。

“高老板陪我睡會兒。”

韓檀眼睛半睜不睜的,話裏還帶著笑意。

高江北一點都不困,但是剛曬過太陽的被子看起來蓬松柔軟,頭發被壓亂一點,講話還帶著鼻音的韓檀更是溫柔又可愛。

高江北脫掉外衣上了床,他從背後抱住韓檀,輕輕吻了下他的後頸,低聲說:“睡吧,阿姨說了我們晚點開飯。”

“嗯……”韓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高江北懷裏,“我房間是不是和你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高江北點點頭,韓檀的頭發蹭在他的臉上,有點癢。

“書房在隔壁,我爸媽都不喜歡我在屋裏學習,他們希望我能有自己的愛好和生活,不想我像韓院長那樣為醫療事業奉獻終身。”

韓檀說著也覺得好笑,他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高江北放在他胸前的手指,聲音懶洋洋的。

所以抓住一切機會帶他出去玩,讓他交朋友,從不要求他的成績,學什麽都隨他喜歡,半途而廢也沒關系。

在韓檀的童年印象裏,和父母一起度過的都是最快樂的時光,韓正靠著當一個自己理想中的好父親,來補足自己沒有快樂過的,在病房、示教室、外科學內科學解剖學藥典論文病歷中被消磨掉的童年。

高江北很久以前就覺得韓檀是個矛盾的人,他家教嚴格,卻能在外面毫不避諱地花天酒地,他是個嚴肅敬業的好醫生,每每提起工作卻總是自嘲,話裏話外都是對自己的不滿。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韓檀身上的矛盾,就是他父親和爺爺之間的矛盾,他在兩種截然相反的期待中長大,那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韓檀還在自顧自地介紹他的房間,和高江北分享他的童年記憶。

他是真的困了,話音裏透著疲憊和懶怠,尾音不自覺地拖了又拖,聲音也越來越小,大概馬上就要睡著了。

他窩在高江北懷裏,完完全全地放松下來,指尖溫熱又柔軟,夢囈似的嘟嘟囔囔,高江北已經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

這一刻,他終於不再矛盾,既不是韓醫生,也不是父母眼中總在外面胡鬧的風流少爺,他只是韓檀。

高江北的嘴唇一張一合,蹭過韓檀頸側的皮膚,他在說“我愛你”。

韓檀在夢裏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

春節過後,整個城市終於又緩慢地回到正軌。

韓檀的年假只有三天,年初九他就回了醫院上班。向遠最近不忙,高江北大部分時間都在Zone準備一個項目的投標。

他們沒打算現在就搬到一起住,堇園太遠,韓檀那套房子太小,不管去哪邊都不合適,也沒必要這麽著急。

三月初,高山心心念念了大半年的小妹妹終於出生了。

正趕上高江北出差,他提前準備好的禮物被韓檀送去了病房,好在那天向小棋和高遠都不在,高江南一臉八卦地追著韓檀問了半天,韓醫生笑瞇瞇地跟他打啞謎,高江南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孩子的出生日期比預產期早了一周多,前兩天還要住保溫箱裏,韓檀讓沈暮帶他去看了一眼,還盡職盡責地拍下照片發給高江北,大洋彼岸的高老板非常耿直地評論了一句:“不好看。”

話是這麽說,但其實高江北挺喜歡小孩子的,他對高山就恨不能要寵到天上去,以後對小侄女肯定更是百依百順。

幾天後,高江北出差回來,他下飛機後直接回了向遠,韓檀下班後來公司接他。

這是確定關系後的第一次短暫分別。小路在前面開車,高江北本來還想忍一忍,然而韓醫生的手偏要往不該摸的地方摸,高江北瞪了他好幾次,最後忍無可忍,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好在第二天韓檀不用一早就去醫院,他們毫無顧忌地折騰到半夜。已經進了浴室,韓檀突然眨眨眼睛,開玩笑似的問:“要是可以,我也給高老板生個孩子,好不好?”

高江北平時也不算重欲,可韓醫生總騷得這麽明目張膽,這誰能受得住?

於是又按著人在浴室裏來了一發,睡覺的時候都快四點了。

高江北這次出差比他想象得還要順利一些,Zone並不是最有競爭力的投標方,好在最後還是有驚無險地中標了,他心情好,大大方方地給所有員工都發了獎金。

韓檀的工作也有了意外收獲。胸外科收進一位需要做心肺聯合移植的病人,往常這樣的手術胸外自己就能消化,這次有點覆雜,會診之後胸外科建議讓韓檀也參與手術。

病人的病情很穩定,在受贈名單上排名也不算靠前,按照計劃,手術應該會在幾個月後進行。但這確實是個有挑戰性的項目,韓檀很喜歡,工作之餘都在查閱各種資料為手術做準備。

現在他們終於正式在一起,也不用再瞞著身邊的朋友,找了個周末的晚上,韓檀和高江北叫上沈辛和秦鷺澤,四個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

高江北鐵樹開花,韓檀迷途知返,這一晚上沈總和秦總監沒少開他們的玩笑,他倆也毫不示弱,不要錢似的沖兩位單身人士撒狗糧。

臨走時,韓檀買了單,秦鷺澤和沈辛還一人順走了高江北一瓶酒。

“什麽毛病,你又不缺酒喝。”高江北無奈,忍不住吐槽沈辛。

“你倆這情場職場都得意,我拿瓶酒借點喜氣還不行?怎麽這麽小氣?”

沈辛說得理所應當,秦鷺澤也在一邊幫腔。

韓檀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正聽到他們在這兒拌嘴。韓醫生走過來拉住高江北的胳膊,笑瞇瞇地說:“拿唄,你看看他倆孤家寡人的,回家指不定怎麽借酒澆愁呢,又不像咱們……”

他彎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話音剛落就扭過頭去和高江北接吻,吻得那叫個難舍難分,一看就是故意的。

沈總大叫著沒眼看,秦鷺澤更是對韓檀一點辦法都沒有。高江北向來話少,平時都懶得跟沈辛鬥嘴,現在看到他倆吃癟,只覺得好笑,幼稚是真的,得意也是真的。

冬天應該馬上就要過去了,天氣漸漸轉暖,路邊的柳樹也開始發芽。

為了照顧小林,老宅的幾個阿姨都被請去了高江南家裏,還有各種月嫂保姆康覆師營養師,每頓飯恨不能都要做七八個菜。趁著還沒開學,高江南閑下來就跑到向遠給高江北送飯。那些菜都做得精致可口,然而高江北基本都沒吃過,裝著飯盒的保溫袋在他辦公室轉了一圈,最後又都跑到了韓醫生的桌子上。

路助理又一次重拾舊業,按時按點地往三院跑。韓檀現在也不再避諱,有人問起小路,他就坦然承認說這是他愛人的助理。

這話被路呈聽見過一次,回去第一時間轉達給高江北。那人表面裝作雲淡風輕,其實開心極了,耳根都不自然地泛紅。

春天仿佛近在咫尺,一時間,生活裏發生的每件事都是好事,沒有一個細節不是快樂的,溫暖的,讓人嘴角上揚的。

然而早春的風只吹了幾天,一場降溫突然光臨A市。

這是實實在在的倒春寒,氣溫驟降10幾度,北方呼嘯著吹了兩整天,周中時,竟然紛紛揚揚地又下起了一場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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