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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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忙吧,今晚要辛苦你了。”

韓檀笑著站起來,一只手伸出去扶了下陳琦,另一只手從口袋裏翻出手機,還沒等他看到來電人的名字,高江北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視線裏。

“陳小姐好久不見。”

高江北還在客氣地跟她打招呼,沈辛已經湊上來和陳琦擁抱了一下,開玩笑道:“大美女想我沒?”

大家都知道陳琦是這樣的性格,在她面前也就格外放得開。陳琦調笑著責怪他們兩個來得晚,打了個響指讓服務生端了兩杯酒來,直到看著高江北和沈辛喝完才滿意地離開。

高江北對誰都那麽客氣疏離,好像不管什麽樣的熱烈氣氛都不能影響到他。韓檀站在一邊,瞇起眼睛看著高江北淩厲的五官和冷淡的眼神,忍不住想起他在床上熾熱卻溫柔的樣子,覺得自己幸運,也覺得他愈發迷人。

沈辛過來跟韓檀打了個招呼,兩人寒暄了幾句,韓檀不動聲色地沖高江北勾勾手,轉身就往露臺上走。

他們都不打算弄得人盡皆知,高江北過了一會兒才推開門,韓檀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小聲叫他。

韓醫生今天穿了件雙排扣的西裝外套,衣服是量身定制的,襯得他腰身更勁瘦,肩膀也更寬闊,當然也比平時那副有些懶怠的樣子更加精致得體。

高江北剛走過去,韓檀就上來抱住了他。

習慣了韓醫生身上的煙味和消毒水味,高江北只覺得他這一身的甜膩香水味格外嗆人,下意識伸手擋了下。

這麽久不見,高老板竟然還有心思嫌棄他。韓檀撇嘴,自覺地後退了兩步,隨手解開了自己西裝外套的扣子,無所謂地往地上一扔,又上去抱他。

已經是晚上了,大冬天的,外面氣溫大概有零下十度,冷風把韓檀的領帶吹得晃晃悠悠,昂貴的外套被他扔在地上,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鼻尖嘴唇凍得通紅,摟住高江北的脖子和他接吻。

“發什麽瘋呢!”

高江北氣得罵他,身體卻很誠實,急著敞開了大衣把人按進了懷裏。

韓檀往高江北懷裏縮了縮,卻沒打算把衣服穿好,只是笑著問:“高老板想我沒有?”

韓檀襯衣領子上有一點不明顯的紅痕,多半是陳琦留下的口紅印記,也有可能是別人的,高江北無從得知。

在那個瞬間,高江北心裏一閃而過了一種奇妙的,有點無奈又委屈的感覺。

他明明可以為了自己,在零下十度的天氣裏只穿著襯衣也不說冷,那他怎麽就不能為了自己,不要和別人那麽親密,不要那麽引人註目,不要到這樣的地方來尋歡作樂,不要讓自己蹭上口紅,蹭上香水,不要暧昧也不要風流?

高江北垂著眼睛,纖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韓檀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太冷了,韓檀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趴在他耳邊低聲說:“剛才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看了江南朋友圈的照片,我們高老板可真好看啊。”

油嘴滑舌。

高江北心裏這麽想著,手上還是不自覺地把大衣攏緊了些,問:“今晚還要回醫院嗎?”

“嗯,”韓檀點點頭,“十點吧,最晚十點半。我的住院醫小朋友終於脫單了,答應要陪女朋友去看煙花的,我可不能耽誤人家。”

來之前,因為還在介意那天在風聞聽到的故事,高江北沒有很想念他。

剛到的時候看他和陳琦那麽親密,就算知道陳琦對誰都這樣,高江北依然覺得心裏不舒服。

然而此刻,他毫無風度地縮在高江北懷裏,語氣裏摻雜著幾分真真假假的抱怨,高江北竟忍不住仰起臉親了下他的額頭。

如果他能一直這樣就好了,如果韓檀能永遠都像這樣,眼睛裏只映出高江北一個人的影子,只對他這樣親密,只對他毫無保留,那該多好。

韓檀還要再說些什麽,手機突然響起來,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打來電話,問韓檀躲到哪兒去了。

高江北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配合地放開了他,順便幫他撿起地上的外套。

等高江北再回到屋裏的時候,只覺得比他出去之前更加熱鬧了。又有幾個朋友陸陸續續地來到,吧臺邊的空酒瓶都多了幾個,高江北也難得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到,興致來了,被唐大小姐拉上牌桌陪她玩起了德撲。

前兩把高老板還都給人留了面子,直到聽說韓檀剛才誇下的海口,這才莫名有了點鬥志。

韓檀被拉去一邊聊天,那一群人都喝得正上頭,都是十幾年的老朋友,說起話也越來越不著調。

“韓檀,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哪兒留情太過被人算計了,下面沒法用了這才躲出去養傷的?”

“滾蛋。”韓檀端著杯水,作勢就要往他身上潑,大家都笑起來,也跟著一起起哄。

眼見著玩笑越開越大,韓檀被鬧得有點上頭,忍不住說:“再等兩個月,等我熬出頭來,第一個就去收拾你。”

他話音剛落,旁邊牌桌上突然發出一陣驚呼。

高江北這把All-in竟然開出了同花大順,唐大小姐扭頭叫道:“韓檀哥!完了完了!這回你就算是把自己賣給江北哥也不夠賠了!”

聽到這話,高江北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他放下手裏那把從10到A的黑桃,從牌桌的另一頭站起來。

隔著喧鬧的人群,韓檀只覺得高江北的眼神冷到讓他心驚。

這裏本來就是個會所,四樓除了他們聚會的大廳以外還有幾個小房間。韓檀眼看著高江北跟大家開了幾句玩笑,起身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顯然是生氣了,韓檀後悔自己剛才腦袋一熱說得那句話,他又等了一會兒,趁沒有人註意,也默默離開了大廳,找到一個沒上鎖的房間,推門進去。

高江北背對著門站著,屋裏沒有開燈,單向玻璃外的繁華街景看起來有一點失真。韓檀心虛地輕聲咳嗽了一下,倒是還記得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

他等了幾秒,高江北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韓檀只好自己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高江北的腰,小心地叫了聲:“高老板。”

高江北沒說話,也沒應聲,只是伸手拿掉了韓檀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往前又邁了半步,和他拉開了一點距離。

房間的隔音做得太好,外面的歡聲笑語完全被隔絕,屋裏安靜到有點連手掌摩擦衣料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韓檀沒吭聲,只是又走過去拽了下高江北的袖子,低聲說:“對不起,剛才是我說話不過腦子了,我的錯,高老板想怎麽罰我都行——”

“不是因為這個。”

高江北打斷了他的話,回過頭來,看向韓檀的眼睛裏並沒有什麽情緒。

“那是因為什麽?”

韓檀突然有些懷疑自己的智商,他真的猜不出今天晚上還有什麽事情能讓高江北不開心。他把自己從進門以來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覆盤了一下,掰著手指頭認真解釋道:“因為小唐嗎?我從小都是那麽哄她的,尤其這兩年唐一臣不太常回來,她有時候就愛沖我撒個嬌……”

看高江北的反應,應該不是這個。

韓檀繼續懺悔道:“難道是陳琦?天啊,我在高老板心裏就有這麽惡劣嗎?我跟琦姐什麽都沒有的我發誓!”

高江北只是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那也沒別的什麽了啊……”韓檀低下頭,小聲地自言自語。

他的困惑和不解不是作假,高江北忍不住皺起眉,想要給他些提示,剛要開口,卻突然意識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韓檀具體做錯了哪件事。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面對韓檀就總是有種又愛又恨的感覺。

想要看他疼,想要傷害他,同時又被他治愈,被他安撫,根本什麽都舍不得對他做。

也許是從那個下著雨的春日夜晚開始,他第一次對韓檀動心,也許是韓檀送他回家那天,或許是更早,他們第一次在三院的門診大廳遇見。

高江北沒有辦法給韓檀答案,因為他甚至也沒辦法給自己答案。

韓檀只覺得高江北周身的氣壓都很低,他現在這副樣子,像極了微信頭像的那張照片,沈默,防備又冷漠。

可他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在韓檀面前,高江北很少顯露出這一面。

其實韓檀已經愈發困惑了,他甚至在腦內覆盤了這一整個月裏自己做過的事情,百分之百確定自己沒見過奇怪的人,更沒做過不該做的事。

韓檀討好地湊過去一點,看高江北沒有要後退的意思,才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處,認真地說:“高老板,上次你都說了,讓我在你面前更坦誠一點,那我現在誠實地告訴你,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你可以告訴我嗎?只要你說我就改,好不好?”

高江北能感受到掌心下的輕微起伏,韓檀把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交給了他。

算了,高江北無聲地嘆了口氣,垂眸道:“就是因為那些。”

不滿是一種微妙的感覺,這背後的原因太過覆雜,韓檀猜也許高江北自己都很難說清楚。他不願再追問了,只想讓氣氛趕緊緩和下來。於是韓檀松開高江北的手,擡起來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開玩笑道:“放心吧高老板,兔子的腦仁兒只有這麽大還知道不吃窩邊草呢,你該對我的智商有點信心的。”

“什麽叫窩邊草?”

“啊?”

韓檀沒想到高江北的重點會是這個,他下意識指了指門外,意思是外面那些自己剛剛提到過的人。

“有共同朋友的算窩邊草嗎?分手以後還會再見面的算窩邊草嗎?”

高江北好像被這三個字突然刺激到,他推著韓檀的肩膀,一步步向墻邊逼近,動作倒是不重,但態度非常堅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韓檀有點無奈,卻也配合他向後退了幾步。

“那我算不算你韓醫生的窩邊草?嗯?”

韓檀知道此刻說多錯多,幹脆老老實實閉嘴,人已經被高江北推到了墻邊也不再說話。

高江北看著他一如既往的溫和神色,就像那次在網球場,他好像一點也不害怕,好像自己完全威脅不到他,又好像高江北自始至終都只是韓檀能夠控制和玩弄的人。

他突然覺得憤怒,內心那把火已經愈燃愈烈,緊接著,高江北橫過胳膊抵住了韓檀的脖頸處,死死地把人按在墻上,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

“那思思又算不算韓醫生的窩邊草?”

高江北終於想明白了自己在介意什麽。

他並不特別,他完全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他不過是韓檀世界裏的又一個思思而已,韓檀可以隨時失去熱情,而他對此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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