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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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檀被清晨的太陽照醒時,感覺自己也就睡了兩三個小時。他睜開眼睛,看到屋門還開著,兩個人的衣服和其它證據扔了一地。雖說這個院子不會有別人進來,韓醫生卻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輕輕拿開高江北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起身關上了門。

單人床實在不算寬敞,尤其是躺了兩個一米九的大男人之後。韓檀也不知道昨晚他們兩個是怎麽將就睡著的,他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怕再躺回去就要吵醒高江北,索性走到了另一邊,剛準備躺下,就聽到身後傳來高江北有點沙啞的聲音:“看來我昨天還是沒餵飽你。”

韓檀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吻痕和咬痕,轉過頭去又看著高江北的胸口和脖頸——比自己的還要誇張。他擠在高江北身旁躺好,笑著說:“被服務的人確實比出力的人更輕松一點,不如下次我也讓高老板享受一下?”

“沒睡醒就少說話。”高江北閉著眼睛,伸手攬過韓檀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外面隱隱約約地響起腳步聲和交談聲,住在這裏的僧人們開始了新一天的日常。

時間還早,昨天又睡得太晚,高江北並不想起床,但他現下已經完全睡不著了,韓檀也是一樣。

反正躺著也是躺著,韓醫生索性認真介紹起了這個地方。

廟裏的住持曾經是他爺爺的病人,出家後,輾轉來到了這個山溝裏小寺廟。過了幾年,他寫信給韓檀的爺爺,邀請他來這裏散心,韓主任當然沒有時間,於是這個回訪的任務就被交給了岑白薇和韓正。

沒想到岑白薇非常喜歡這裏,她喜歡畫畫,幾乎年年都要來寫生。後來韓正陸陸續續給廟裏捐了很多的香火錢,修了村子裏的路,又給山上通了水電。他們在山下買了一個小院子,再後來廟裏騰出一個閑置的別院,就把這兩間廂房留給了岑女士。

信息量有點大,韓檀平時雖然不避諱,但兩人聊天的內容很少涉及彼此的家事。韓正和岑白薇夫妻恩恩愛愛,這個高江北倒是有所耳聞,不過韓檀爺爺也是個醫生這件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高江北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問起,思考了一下,最後卻問道:“那你常帶人來嗎?”

“你開什麽玩笑?”韓檀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認真地解釋:“小時候是和我爸媽一起,也會帶上阿澤。他失戀的時候我陪他來過兩次,後來我自己偶爾也會過來住一下。”

“誰會帶人來廟裏談戀愛啊,高老板會嗎?”他伸手戳了下高江北的胸口,笑得有點不正經。

高江北瞪他一眼,沒有說話。

韓檀又笑起來,他抓住高江北的手附在自己左邊胸前有紋身的地方,壓低聲音問:“高老板介意這個,是不是?”

高江北不想理他,要把手拿開時,韓檀卻突然暗暗用力。他人這麽瘦,手勁卻非常大,高江北一時竟沒有掙開,眉頭忍不住皺起來。

韓檀卻像是沒感覺到他不開心一樣,刻意按著他的手指,仔仔細細地描過那處紋身。

“六年前在巴爾的摩,我第一次做心臟移植,這就是那顆被移植的心臟。”

“……”高江北一時語塞。

“高老板對我這麽好奇,就沒查過我嗎?”韓檀湊過去,臉頰蹭著高江北隱隱現出胡茬的下巴,慢悠悠地說,“那高老板還對什麽好奇?我保證有問必答,好不好?”

晨光漸漸變亮,山間的鳥鳴聲異常清晰,屋裏一直有股若隱若現的焚香味,韓檀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撞鐘的聲音。

盡管已經過去了一個晚上,高江北依然對自己的處境毫無實感。

韓檀一條腿在床邊晃蕩,另一條腿搭在高江北的腿上,高江北怕他掉下去,胳膊一直緊緊箍著韓檀細瘦的腰。他們貼得很近,此刻,高江北的眼裏,懷裏,甚至是心裏全都是韓檀。他確實有過很多的問題,但這種肌膚相親的感覺太過真實,那些疑慮和好奇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最終高江北什麽都沒問。

他沒有問起韓檀的過去,也沒有再好奇那個紋身——雖然確實很奇怪,那是韓檀身上唯一的紋身,竟然只是因為一臺手術而已。

韓檀在心底為高江北的不追根究底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說謊,但那臺手術並沒有成功,術後第三天病人因為嚴重的排異反應去世。那是韓檀第一次作為一助全程參與手術,兩年後他已經能夠主刀,回國前,他平均每周都要做一臺心臟移植手術。

他的老師是享譽世界的心外專家,他的爺爺是國內第一批做心肺聯合移植的醫生。韓檀從本科起就拿獎學金,考第一名,MCAT連寫作都能拿滿分,他是學校最年輕的MD,也是院裏最年輕的主刀大夫,28歲就能帶領平均年齡比自己大很多的團隊做覆雜的移植手術,但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做醫生。

無法享受自己唯一擅長的技能,這一點讓韓檀感到羞恥。

他說了要對高江北坦誠,也願意把他當作親密的朋友,但他還沒有做好準備把這樣的話也說給高江北聽。

寺廟生活比高江北想象的要充實很多,小師傅們每天上午要忙著幹農活打掃衛生,下午還要講經誦經。

韓檀早就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當,雖然他倆起得晚,但鍋裏還有留好的熱飯,知道他挑食,韓檀也說如果吃不慣他們可以下山去村子裏吃。

高江北非常習慣也享受都市生活的便利,對田園生活從未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和莫名其妙的向往,但他喜歡這裏。

像這樣香火不盛的小寺廟根本沒有多少人,他們本來就都認識韓檀,不到一個上午,也都跟高江北熟悉起來。高江北不好在這裏白吃白住,和韓檀出去轉了一圈,他主動提出要給大家做午飯。

“要我給你幫忙嗎?”韓檀站在廚房的門口,眼睛幾乎黏在了穿著圍裙的高江北的身上。

“你會幹嘛?”高江北輕笑了一聲,繼續切著手裏的土豆,顯然對韓檀不抱什麽期待。

……確實,除了用微波爐熱飯和用熱水壺燒水以外,韓檀什麽都不會幹。

但他還是上前兩步,趁高江北放下刀去洗手的時候,從後面環住他的腰,在他耳邊低聲說:“我會給高老板暖床啊,你包養情人,又不是找保姆,會這個還不夠嗎?昨天晚上我沒讓高老板開心嗎?”

這人怎麽隨時隨地都能開車??

還沒等高江北罵他,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畢竟這是在寺廟裏,韓檀不好太明目張膽,他立馬正經起來,拿過一根茄子裝模作樣地沖著,好奇地問:“所以你真的會做飯嗎?”

高江北一晃神,突然想起讀大學時有一次向小棋和高遠去美國看他,他做了一大桌子菜,而向小棋第一反應是,“我們北北竟然會做飯。”

向小棋知道他挑食,卻不知道他為什麽挑食。

就好像向小棋知道高江南小時候曾經對很多食物過敏,卻不知道到底是誰每天耐著性子變著花樣地給高江南做了四年飯,直到向遠步入正軌,他們搬回A市,向小棋不用每天再因為工作的事情忙碌,高江北才不再做飯。

雖然那時候,高江北也不過是個初中生。

高遠和向小棋是成功的商人,也是慈愛的父母,高江北是在他們的愛中長大的,他知道自己幸運,也對他們充滿感激。

所以那些瑣碎的,細微的,被他刻意遺忘卻無法徹底消弭的情緒,始終都讓高江北覺得難以啟齒。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更不想說。這些情緒和做飯這項技能一樣,最終都變成了令人尷尬的存在。

好在韓檀敏感地察覺到了高江北的欲言又止,他沒有再追問下去,一整個中午都在廚房礙手礙腳,高江北無數次想要趕他出去,又在即將發作的時候被韓檀那些親親抱抱的小花樣絆住了腳,最後只好作罷。

韓檀以為高江北最多只是家常菜的水平,萬萬沒想到他的“會做飯”有這麽專業。雖然沒有葷腥,但每一道菜都精致又好吃,小師傅們紛紛向高江北投來欽佩的目光,連住持都開玩笑說想把高江北留在這裏。

高江北表情都沒變,只是淡定地跟住持客套了兩句,似乎對大家的反應毫不意外。

吃完午飯,韓檀拉著高江北出去散步,正午的太陽雖然很曬,但山間的竹海足夠茂密,只有細碎的陽光能穿過竹葉間的縫隙,所以根本也不熱。

如果韓檀說的是真的,如果這是他第一次帶人來這裏,高江北想,那他真的很會投其所好,不管作為朋友還是金主,高江北都可以給這次旅行打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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