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汝道，堅否？

當陳奇感同身受經歷了這萬載光陰，見證了自己由弱至強，得享仙位之後，此刻卻有道聲音忽然問了他這麽一個問題。

到了現在，還在問自己向道之心是否堅定？

或者說是對於自己所經歷的過往，如今再回首望去，詢問是否悔恨，是否值得？

悔恨嗎？

當然！

那漫長歲月中的人或事，又豈能事事俱到，稱人心意。

但這一切值得嗎？

很值得！

悠悠無盡歲月，不管是飛仙界，還是眾千世界，又有幾人能夠得道升仙，壽與天齊？

所以，要問自己道心是否依舊堅持。

答案絕對為是！

陳奇正欲脫口而出，忽然！

來自於記憶最深層，在萬載歲月中不過渺小一抹的回憶浮現在眼前。

那是自己初入飛仙界，在得知擁有兩大橙品氣運時的意氣風發！

那是曾經為鄰居，後來為愛人的何儀那成熟端莊的羞澀臉龐。

那是熱情如火，為愛大膽無比的祝玉溦燦爛笑容。

還有數年與自己生死與共，從不有抱怨後悔的元妼媗那英武身姿。

更有那一點一滴在自己和同伴親手建立起來的南離鎮等等等……

如此種種，在陳奇回憶中印象越來越深刻。

且相較於之後萬載時光，這短短數年經歷更顯得生活。

陳奇忽然產生了疑惑。

什麽時候，自己對於以往再也莫不關心。

對於何儀，祝玉溦，元妼媗這樣曾經重要無比的人，也只是在驚鴻一瞥地憶起後，只是平淡地閃了閃眼光，便就此散去。

也習慣了獨自一人，放眼望去，再也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

這樣的長生，有意義嗎？

陳奇忽然感覺到很迷茫，對於耳邊的質問，也一時之間沒有去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時，也許是數月，乃至數年。

終於，陳奇緩緩睜開了雙眼。

只見原先見證了無數事與人，飽經歲月洗禮，淡漠得再也不見一絲波動的蒼老眼睛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明亮無比。

仿佛一道光在其中點亮，肉眼可見他的眼睛正在一點一滴地褪去歲月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年輕人才有的靈性與活力。

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此時的陳奇，仿佛一下子變回了當初尚顯弱小，但一直都是勇往直前時候的他。

就像當初站在問道路上時的模樣。

不！

確切的說，不是像，而是就是！

陳奇再次擡起了頭，哪怕如今可顛覆天地的仙人之力在迅速散去，曾經那虛弱無比的力量重歸於身，他依舊沒有一絲驚慌，反而面色鎮定無比地終於向詢問之音告知答案道：

“我道，從來就是堅之！但是！”

“眼下這道，根本就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道。”

“我之大道，除開自身以外，也要讓身邊人永享其福，大道獨行？不！我更喜歡雞犬升天！”

“修仙為何？為長生！”

“長生為何？為享受大逍遙，大自在！”

“何謂大逍遙，大自在？一切隨吾心意！”

“既然隨我心意，那麽我自然希望與身邊摯愛之人永享這一份逍遙。”

“之前這萬載歲月中的「我」辦不到，不代表真正的我辦不到！”

“所以，我的回答是……我道永遠堅固，但為何道，無需你來選擇，自有我自己選擇！至於眼下這道，我不願從之！”

陳奇的話語響徹開來。

剎那間，整個天地仿佛凝固了般，良久未見動靜。

直到最後，依舊是那道浩瀚大道之音，只不過此時話音中卻少了一份淡漠，多了一份感情。

“回答……正確！”

緊接著下一瞬，在陳奇驚愕的眼神中，一縷縷光華忽然從四面八方湧出，在他面前凝聚出一個人來。

只見此人蛾冠博帶，道袍古樸。

比起曾經陳奇見過的此方世界衣服款式看起來還要古老許多。

看不清對方面貌，因為對方此時正背對於他。

陳奇正想要向其打招呼，卻見這光影之人已經自語道：

“大道浩瀚，自有文字記錄以來，我輩向道修仙者不計其數。其中，為了大道，舍棄妻子，斬斷凡緣者不計其數，到後來更是引為風潮，成為眾多道統大派所推崇的真理。

每一個入門弟子，需要先斬斷凡俗一切，如此才可心無雜物地修道成仙。但我姜太乙看不慣！”

“我看不慣，我所創立的太乙宗自然也看不慣。所以，凡入門弟子，若來自凡塵，無需與之斷絕，盡孝盡愛，任可為之。所謂修道，不就是為了讓自身過得更自在快樂嗎！又何須本末倒置！”

“後輩子弟，既然你能見我，那麽可見道心之正確與堅定。繼續堅持下去吧。”

“要知道「仙」這一字，從來就是「人」和「山」組成的。前者，也從來都是不可缺少的！”

“去吧，道子！我相信，只要太乙宗不負你，你也定不會負太乙宗。宗門的延續壯大，就靠你等了！”

話音落下，空間如碎片般開始迅速龜裂。

此時已知對方不過是影像的陳奇依舊向其恭敬無比地拱手。

不僅因為對方身份竟是太乙宗開山之祖，還有對這位道的無比認同。

下一瞬，天旋地轉。

當陳奇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牢牢站穩在第一千道臺階之上。

還真是個夢啊！

感受著關於萬載記憶已經變得模糊不已，他無比感嘆道。

剛剛的第四重考驗裏所發生的一切，讓身處其中的他早已深深陷入進去。

之所以最後有那般領悟，並不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身處幻境，而是確實是按照他內心之意脫口而出。

因此，此番能夠順利度過，並不存在任何一絲的僥幸。

陳奇現在回想起來，發現這一關並不如想象中的那麽難。

成功的標準，無非是與太乙宗祖師的道願一致。

修仙修仙，但並不要忘記人之根本。

當然，他所謂的不難只是相對。

對於曾經無數止步於此的年輕天驕們，卻是奇難無比。

不說他們是否有這般的道願，單論在幻境之中，在感受到自己掌握的那無上力量，以及無窮無盡的壽命，就足以讓眾人沈迷於此。

若問他們是否想要為這樣的未來而堅持道心，幾乎所有人都不假思索地點頭，為此而堅持。

陳奇能夠止步於前，及時醒悟過來，除開遠超他自己想象的意志以外，何儀，祝玉溦，元妼媗等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也給予了他很大幫助。

有些人，有些事，哪怕經過無數歲月洗刷，也是不容忘記的。

因為忘記前者，意味著否定以往的自己。

大道，從未硬性要求獨行。

真正取決的關鍵，一直都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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