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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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安墓園建在郊區的一座半山腰上,殷初坐公交花了四十來分鐘,走上山又花了近半個小時。

殷初並不全能,欠缺一點音樂天賦之外,運動天賦其實也不高,一路上心裏焦急大過一切感官沒覺得,如今來到目的地才發覺雙腿酸痛,累得慌。

她望向遠方,黑漆漆一片。

天已經完全黑了,四月的天本就不算炎熱,山間涼風更甚,陵安墓園風景宜人,綠植常青,但一座座規整的墓碑映入眼簾,說完全不害怕是假的。

殷初輕眨著眼,環顧四周,四周卻靜的除了風聲就只有她過快的心跳聲。

冷靜下來,才發覺自己太過沖動了些。

江萍告訴她,陸銘弋之所以請假是因為陳慧芝病情嚴重,需要照顧。她心事重重的回家,卻遇到了陳則,她情緒激動上前問他陸銘弋的下落。

他擡眼,她才看清他的神情。

印象裏的陳則是樂天派,每天笑嘻嘻的好像永遠不知傷心為何物。

可眼前的少年眼睛卻紅腫了起來,一張臉苦大仇深,看到殷初還楞了好些會兒才徹底反應過來。

殷初心裏的不安更甚,她覺得自己應該是不想開口問的,因為她怕聽到一些令她害怕的話。

可她最終還是不忍的問出了口。

陳慧芝死了。

那一個永遠祥和溫順的老人死在了這一年泠江的春天裏,殷初震愕過來腦子裏瞬間浮現的就是陸銘弋的臉。

那他呢?

他現在在哪?

陳慧芝今天下葬,所以陳則才跟著請了假一塊去送陳慧芝,而如今陳則回來了,陸銘弋卻依然沒有回來。

惶恐與焦急一下子爬滿她整個心扉,讓她不顧一切地來到這裏。

她清楚的知道陳慧芝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所以才會這般慌亂。

她試圖在這個稍顯陰冷的地方找到他,可這裏沒有火光,她打開手機電筒,一轉頭迎面傳來一道聲音,“你怎麽在這?”

少年的聲音冷到幾乎沒有一絲的溫度,像被這個陰冷的地方浸透掉了所有的溫熱,手機微弱的燈光照在他淩冽的臉上。

殷初從未見過這般了無生趣的他。

她有些害怕起來,呼吸聲都帶著顫音,喉間幹澀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眼皮耷拉著,往常對她那般眷戀如斯的少年如今卻格外陌生疏離,她害怕的掉下來眼淚,顫著手去拉他垂在身側的指尖。

初初碰上,他生疏的顫了下欲要逃離,殷初頭次大膽到不管不顧地握全了他寬大的掌心。

陸銘弋眼睫輕顫,眼神覆雜的看著眼前的少女。

她明明自己都在哭,卻還是鼓起了勇氣靠近他,溫軟的雙臂抱緊他冰冷到僵直的腰背。

她軟綿的掌心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語氣溫柔到跟哄孩子似的,小心翼翼的又帶著惹人疼惜的哭腔。

她說:“阿弋,你不要害怕。”

陸銘弋自己騎了車上來的,離開時也是騎著車回的,只是這次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背上的少女總不住的用臉親昵的摩挲著他。

仿佛要一直告訴他,她在。

他遵循的殷初的意見,騎著車來到了一家小巧精致的蛋糕店裏頭,一進去撲面而來的奶油香,兩人都沒吃晚飯,即便胃口不佳,聞到這股味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胃裏的空落落。

蛋糕店的燈光偏黃,照在透明的玻璃上,將五彩繽紛的蛋糕顯得格外誘人,可殷初卻沒有買的打算。

她徑直的走到收銀臺,收銀臺裏坐著的老板娘明顯是認識她,彎著唇問,“小姑娘這回是要買蛋糕還是又要自己做呢?”

她剛哭過,一路風吹下來,臉上的淚漬幹透,她想扯唇回以一笑,可最終臉頰僵硬到還是沒能笑出來。

只低低說,“自己做。”

殷初上回給陸銘弋做的生日蛋糕就是在這兒學的,老板娘是個耐心很好的人,一點點的硬是把殷初一個新手給教會了。

小姑娘好學還長得漂亮,老板娘對她印象也很好,如今也明顯感知到了殷初情緒的低落,也沒再多說,按著殷初的要求去後廚拿了她要的材料。

之前就讓她特意留著了,如今便也很快就出來了。

陸銘弋帶著殷初去了之前兩人補習的公寓裏,之前來的時候殷初就發現了,公寓廚房裏的廚具一應俱全,很多平常人家裏沒買的這裏也有。

殷初怕他餓,到了地方就進了廚房煮面,煮面不用多久,幾分鐘就好,煮完就端出去放到桌子上。

她叫他,聲音依舊溫柔到透著小心,輕聲哄他,“你先吃面好不好,我等會兒就好。”

陸銘弋聞聲擡眼,黑暗的環境來不及發覺,如今才看到他眼裏全是紅血色,直勾勾的望著她。

殷初心口一滯,疼到不行。

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斯人已逝,說再多的安慰話也不過是拉出那段回憶讓他再痛苦一遍。

她癟起唇,脆弱的不行,“你不吃我又要哭了。”

殷初看到陸銘弋終於動了筷才轉身回到廚房,說好了考完試要給他做蛋糕吃的,本來可以不用這麽趕的,但殷初想要他心情可以稍微好一點兒,也想……

多陪陪他。

殷初只打算做兩人份的蛋糕,材料齊全,很快就打發好了要的蛋糕漿,送入烤箱。

屋內沒那麽冷,殷初進了屋就脫去了校服外套,裏頭只穿了件打底衫,她捋高了袖子,露出一節藕般的小臂。

趁著空隙,她回頭正想看看陸銘弋時卻感知到有人突然靠近了她。

陸銘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直接攬過她的腰肢將她擡高,猝不及防被人放到案臺上坐著。

他將她雙腿打開,自己貼近著她,一股不可忽略的煙味便也爭先恐後的入了鼻。

她茫然的正要看清眼前人,他卻兀自低下了頭去親她的唇。

但說是親,唇瓣傳來那一陣陣細密的疼又不再彰顯著他是在咬著她。

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強迫著她擡起下顎迎合,他呼吸格外粗重,像是快要溺斃的人貪戀的呼吸著這世間最後的那一點空氣。

殷初有些疼的厲害,本能抗拒的想要推開,可到了最後卻還是伸出手抱緊了他。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分擔他的難過。

纏綿交織的夜,終歸是太過暗了些,那般的風聲搖曳蟲聲嘶啞,帶著無人可知的孤寂與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殷初的頸間傳來濕熱,一滴又一滴,帶著少年隱忍了許久的悲痛。

他埋在她肩頸間,終於願意同她說話,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哽咽。

“外婆很痛苦,很痛苦。”

“腦癌晚期帶來偏癱,後期的外婆已經下不來床了,儀器支撐著她最後那點薄弱的呼吸,我不敢看她,一看到她,我就只能看到她眼裏數不盡的惋惜與疼痛。”

“我執拗的不願意放棄,醫生也來勸我說外婆現在吊著的每一分鐘都是錐心的痛苦。”

“最後的那一晚,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握住了我的手,哭著跟我說對不起,說外婆已經沒力氣了,撐不下去。”

“那天晚上,是我拔走了屬於她的最後那一點氧氣,她在我面前一點點變得僵硬,最後徹底沒了呼吸。”

“阿春吶,我最後一個對我好的親人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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