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當年之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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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貴妃保養得當，身形纖細窈窕，即使不再年輕，依舊能看出其年輕的美貌，自有一番我見猶憐的韻味。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柔弱溫婉的女子，那心腸竟是比蛇蠍還狠毒？手下背負著與夏家舊案相關的幾百條人命。
她的心腸更是冷硬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可以利用來當作邀寵的工具。
此刻，她雖被侍衛押解而來，臉上卻並無驚慌之色。
元貴妃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修羅場，看著老父親在他脖子上絕望地抹下的那一刀。她臉上的表情出奇的平靜，就好似一個局外人在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又好似早已料到了元家會有今天的局面一樣？
周帝一看到她，心中的恨意就如萬蟻啃噬一般，恨不得親手將她給生吞活剝了。
但他再恨還是忍住了自己的情緒，她的確該死，但在死之前有些事情必須要交待清楚。
她即使是死，也要跪在雲桑的墳前懺悔過後再死！
周帝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想要將她掐死的沖動，一雙猩紅的眼睛怒瞪著元貴妃，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她已經被周的眼神給活剮了。
元貴妃深知自己大勢已去，此刻也一改往日溫良賢淑的做派，臉上露出了怨毒而涼薄的神情。
敗都已經敗了，還有什麽好裝的？
既然早晚都是一個死字，那她在死之前也要用最惡毒的利刃，刺破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的心臟。讓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得安寧！
他不是從未愛過自己嗎？那她便拉著他一起下地獄，讓他在黃泉路上也擺脫不了她。
他不是心中只有夏昭玉那個賤人嗎？可這麽多年來，陪在他身邊最久的，還不是只有她？
她才是最後的贏家，她永遠不會輸！
元貴妃對上周帝恨意滔天的眼神，風情萬種的笑了起來，“呵呵呵呵……陛下，您為何這麽瞪著臣妾呀？是臣妾做錯了什麽事嗎？”
周帝死死瞪著她，咬牙切齒道：“毒婦，事到如今你還在裝傻充楞？十八年前，你竟敢對朕下蠱，說，你到底是如何將離忘那種歹毒的蠱下在朕的身上的？你到底還背著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元貴妃竟得意的掩唇咯咯咯笑了起來，笑完之後滿是嘲諷的道：“陛下，臣妾能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臣妾所做的一切，還不都是被您給逼的！我只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而已，何錯之有？”
她表情漸冷，渾身的氣質變得陰郁怨毒，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亮出了隱藏在皮囊之下的毒牙。
她滿臉怨毒的道：“陛下一定想不到吧？你心目中善良單純，千好萬好的夏昭玉，她也有被人背叛的那一天！十八年前，給你們下蠱的正是她的貼身丫鬟紫菱。您是不是很疑惑？對夏昭玉那麽忠心耿耿的紫菱，怎麽會背叛她情同姐妹的主子呢？”
周帝也曾懷疑過此事是紫菱做的，但他還是下意識的祈禱兇手不要是她。因為雲桑一直待紫菱猶如親妹妹，若是連紫菱都背叛了她，那她的內心該有多痛苦？
這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如今聽到元貴妃親口承認幫兇果然是紫菱，他的心臟抑制不住的狠狠抽痛了一下，被自己最親近的人背叛，連旁觀者聽聞後都這麽的心痛難當，當年的雲桑該有多絕望？多難過？
周帝的眼睛因為充血變得猩紅，牙齒咬破了腮幫子猶不自知，心中的愧疚與心疼猶如一張密網箍得他透不過氣來。
他的雲桑，當年到底經歷了多少磨難？一個人帶著孩子又是如何挺過來的？
周帝絕望的閉了閉眼睛，不敢再往下想，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內疚。
元貴妃奚落是聲音繼續響起：“夏昭玉太過天真，竟追求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哼，真是可笑，這歷朝歷代有哪個帝王的後宮只有一個女人？她竟妄圖獨占帝王的寵愛，也不怪她身邊的人會背叛她。這世上，有哪個女人不想做帝王的女人？又有誰能拒絕皇宮裏的榮華富貴？
說到這兒，元貴妃竟換上了一副癡癡的表情，滿眼癡迷的望著周帝，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如同少女一般嬌媚，“陛下龍章鳳姿，貌若潘安，乃天下共主，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您這樣舉世無雙的男人，又有幾個女人能抵擋得了您的魅力？”
在場的人看見她時而惡毒，時而嬌俏的表情，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四十幾歲的人裝嬌俏少女，實在是很令人惡寒好不好？
大夥兒心裏都同時出現了一個聲音，那就是元貴妃已經瘋了！
不然怎麽會做出這麽不正常的行為？
元貴妃骨子裏有著與元家人一樣涼薄自私的秉性，腦子裏都住著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她苦苦癡戀周帝幾十年，為了得到他的心，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卻仍然是愛而不得，這讓她怎能想得通？
這些年周帝對她和後宮裏的嬪妃一視同仁，她再嫉妒也不可能將後宮之中的嬪妃全都殺了。
即使今日死了一個嬪，明日極有可能又會冒出來一個才人，甚至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貌美。
她憤怒，絕望，心力交瘁，再理智的人，在深宮中那無盡的寂寞與空虛中也會變得不正常。
元貴妃見周帝只沈著臉看看她，絲毫沒有要回應她的意思。一如過去的幾十年裏，她對他滿腔熱忱，而他始終冷漠以待。
他已經習慣了對她的熱情不屑一顧，習慣了將她的真心毫不留情的踩在腳底下。
可她卻永遠都記得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那時他剛從西北軍營回京，在一眾養尊處優的皇子之中是最黑的那一個，也是最英武的那一個。
那年國宴，她作為元閣老最疼愛的小女兒，受盡了皇孫貴族的追捧，人人都想娶她，好拉攏元閣老的勢力，成為下一任皇位最有力的繼承人。
可他卻格格不入，他就坐在她旁邊，卻對她沒什麽興趣，只與鎮南王世子對飲聊天，好似鎮南王世子比她這個名動京城的美人更有吸引力。
她頻頻朝他側目，暗自拿自己和齊覃那個小白臉對比了一番，得出的結論是這位五皇子一定有龍陽之好！要不然他怎麽會對周圍的千金小姐全都視而不見，只顧和齊覃談笑風生？
但事實卻告訴她，是她膚淺了！
她特意弄掉筷子，借著撿筷子的由頭接近他們側耳細聽了一番，卻聽見他倆在聊誰誰誰家的小姐沒有胸，看上去與男子無異。哪家哪家的小姐臀不夠大，應該不好生養。
可真是羞死她了，原來他竟是這樣一個登徒子？
她對他失去了興趣，重新將註意力轉回到國宴之上。
那一年番邦朝貢，婆羅國特地向老皇帝進貢了一頭草原獅子。
老皇帝後半生被臣子們吹捧得極度膨脹，萬事都以自我為中心，毫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他竟不顧群臣反對，一意孤行要將那頭獅子放出來，想看看它和百獸之王老虎究竟誰更厲害？
國宴高臺被圈起了一道柵欄，兩頭猛獸就在那柵欄之中撕咬殘殺起來。
那獅子腹中懷著崽，比老虎更加兇殘，更加不要命。老虎被打的節節敗退，情急之下竟然從那柵欄之上翻了出來。
現場的人全都被嚇得驚聲尖叫，四處逃竄，這更加激怒了那老虎的野性，見人就咬，見人就撕，好些個羽林衛為保護貴人都遭到了毒手。
當時她年齡尚小，花骨朵一般的十五歲小女子，如何見過那等殘忍的景象？她整個人都被那老虎咬人的血腥場面嚇呆了，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逃竄？
就在那老虎朝她一個猛撲過來時，坐在她身邊的五皇子猛地拉了她一把，然後閃電般出手，將他的佩劍直直刺入了猛虎的喉嚨，力道之大，直接將它捅了個對穿。
猛虎轟然倒地，一場血腥的游戲在呻吟與哭喊之中落下帷幕。
名不見經傳的五皇子因獵虎之功而名聲大噪，強勢的走進了所有人都視線，成為了奪嫡大戰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也是在那時起，他救她時那冷峻的眉眼，臨危不亂的眼神，還有他毫不猶豫將她拉到身後，用他強健的身體擋住了她面臨的致命危險時的背影，深深的在她腦海裏鐫刻了一輩子。
從那一刻起，他就成為了她的夢想！她無數次告訴自己，這輩子一定要嫁給五皇子，一定要得到他的垂憐，不管用什麽方法。
這個念頭從她十五歲起，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哪怕她後來真的已經嫁給了她，她也依舊沒有得到過他的心。
他對她從來都只有利用，只有雨露均沾，沒有過愛意。
哪怕是例行公事，他也不願意看見她的臉，她只配趴著，因為她的蝴蝶谷骨像極了夏昭玉。
她這輩子，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得到過他！
她不甘心，她恨夏昭玉，她恨後宮之中的所有女人。
可她卻無能為力，她想不通，她明明不比夏昭玉差，為什麽他的眼中就從來沒有過她？
哪怕是他徹底忘了那個賤人，他仍舊喜歡著有關於她的一切。例如她後背的蝴蝶骨，例如她刻意模仿夏昭玉的一切行為，都能引得他的側目。
諷刺吧？她竟然靠著模仿她最恨的女人來博取他的眼球。
元貴妃癡癡的笑了起來，“陛下還不知道吧？紫菱也偷偷的愛上了您呀，她也想做您的後妃呀！可是夏昭玉太過霸道，只想一人獨占著您，這豈不是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就算是陪嫁丫鬟也還有做姨娘的機會，而夏昭玉口口聲聲和她情同姐妹，卻不願意和她分享您的寵愛，而是要給她指個男人嫁出去，那就不要怪紫菱會背叛她！
我只是允諾了她一個嬪妃的位置，她就心甘情願的做了我手中最利的那一把刀。
瞧瞧，我們女人的愛多卑微？哪怕是做一個永無出頭之日的妾，只要能陪在您的身邊，她也願意背叛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主子。
她可真蠢！夏昭玉死了，她的春秋大夢也做到了頭。”
她一邊說，一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又癲狂大笑，“哈哈哈哈……可是我又有多聰明？我以為只要解決掉了夏昭玉，你就會回頭看我一眼，可你明明都忘了她，卻還是不愛我？無論我做得多好，你都對我視而不見，冷漠得我好似只是這後宮之中的一草一木。
我一直都以為自己在你心中是特別的存在，卻沒想到在你眼裏，我跟後宮那些女人是一個地位。這麽多年了，我矜矜業業為你打理後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你的心中除了那個賤人，就只剩下國事。”
她說著這兒語氣一變，變得頗為聲嘶力竭起來，“你們這些男人，總以為自己是掌控世界的主宰，總以為自己能掌控女人的人生，只將後院的女人當做玩物。既想要三妻四妾坐享齊人之福，又想要後院太平，這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她好似想到了什麽極度興奮之事？臉上的表情變得興奮且癲狂，“哈哈哈......真正害死她的兇手，應該是你才對！是你親自下旨將夏家流放，給了我雇兇殺人的機會。我讓那個賤人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家人在她眼前慘死，我還命人把她賣到青樓，讓她做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女，讓她一輩子都只能活在無盡的折磨與痛苦之中。哈哈哈哈哈…..真是痛快！那個賤人一定恨死你了，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就算是有下輩子，她也不會原諒你！”
周帝臉色煞白，猛地沖過去，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你這個賤人，毒婦！我要殺了你！”
元貴妃脖子被掐著，臉色漲得通紅，卻仍是在陰惻惻的笑，她一字一頓，艱難的道：“明明是我最先與你有婚約，憑什麽要被那個賤人登堂入室？她該死，你也該死！”
她面色陡然一寒，猛地拔下頭上的簪子，直直刺入了周帝的心口。
第 247章 正德公主
這一變故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誰都想不到元貴妃竟然敢當眾行刺？
就連周帝都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如此膽大包天，竟想拉著他一起死？
他怎麽可能會如她所願，這樣的蛇蠍毒婦，死實在是太便宜她了。她的餘生只配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和陰溝臭蟲作伴，日日夜夜活在無聲無息密閉空間裏，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他還要每日在她身上開一刀，讓她生不如死的在暗牢裏茍延殘喘，就算是死了之後，她的屍體也要被裝在泥塑裏，生生世世跪在雲桑的墳頭懺悔。
這是她應得的報應，也是他唯一能為雲桑報的仇。
周帝絲毫不在意胸前的傷口，也不去管紮在身上的簪子到底有多深？而是嫌惡的皺眉，狠狠的將元貴妃給摜了出去，就像在丟一件令他惡心至極的垃圾一樣，有多遠扔多遠。
元貴妃養尊處優了這麽多年，養得身嬌肉貴，被這大力的一摜，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她雙手發顫，捂住被掐得青紫的脖子大口喘氣，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從前再無情也只是漠視她，從來沒有對她動過手，如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將她摜在地上，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周帝寒著臉拔出那紮在胸口的簪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鮮紅的血在明黃色的龍袍上浸染出一朵紅色大麗花。
他眼神冰冷，看元貴妃的眼神嫌惡得猶如在看陰溝裏的臭老鼠。
禦醫急忙上前，想要為周帝處理傷口，卻被他一手揮開，“朕無事，王德，過來。”
守在不遠處的王公公急忙上前，擔憂的道：“陛下，您的傷？”
周帝揚手打斷他的話，“朕無大礙！”
他今日本就抱著必死的決心來上朝，特地沒有穿金絲軟甲護身，這才被元貴妃偷襲成功。
但這龍袍乃是采用頂級天蠶絲制成，極其韌性結實，為他抵禦了一半的傷害。他乃習武之人，身體的反應比一般人更敏捷，方才元貴妃偷襲時他就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一寸。雙重卸力之下，金簪只刺入了一寸有餘，並未傷及要害，加之元貴妃生得瘦弱，力氣太小，這點傷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只是看著嚇人罷了！
周帝冷冷一笑，低下頭湊近王德，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吩咐：“秘密將她帶去地暗牢，砍去她的四肢，挖去她的耳目，把她做成活人彘，日日浸泡在鹽水壇裏，不準讓她死了，要讓她好好的活著，好好享受一下什麽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這麽殘忍的事情他當然不可能會讓其他人知道，就算是太子也不行，更別說朝臣。
人都有陰暗的一面，他作為殺伐果決的一代帝王，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但他絕不會讓世人知道他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君主。
正所謂人言可畏，流言猛於虎，一國之君的形象還是要註重滴！
相反，他還要利用這次宮變和元貴妃的刺殺，將元家死死釘在歷史恥辱柱上，讓他們世世代代遭世人唾棄，永世不得翻身。
更要借此機會警醒世人，是元家狼子野心，妄圖覆滅太平盛世。百姓們如若遇到形跡可疑之人，請務必警醒舉報，讓前朝餘孽永無卷土重來的機會。
元貴妃這一刺殺還真是幫了他大忙，他正好利用這次機會以弱者的身份昭告世人，是元貴妃心思歹毒，給他和皇後下蠱，害得他和皇後分離這麽多年。
他還要借此機會光明正大的迎回他的嫡公主，那是皇後拼著性命為他生下的女兒，她值得擁有全天下最尊貴的身份。
周帝冷眸掃過在場的所有朝臣，帝王威儀顯露無疑，迫得所有人都跪下高呼萬歲。
他看著匍匐在眼前那黑壓壓的人頭，不怒自威道：“傳朕旨意，元家亂臣賊子，妄圖覆滅大周江山，朕要將其九族誅盡，將所有的主犯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今日宮變，凡是參與之人，不分是何緣由？全部斬首示眾。其餘與元家有接觸者，通通抄家流放，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回京。
熠王受奸人蠱惑，妄圖謀權篡位，好在其及時醒悟，不顧自身安危刺殺元慎有功。念在其是受奸人蒙蔽才犯下大錯，免其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其貶為庶人，永世不得離開京城。”
周帝面色沈重的說完這一席話後，回頭看著金鑾殿中那明晃晃的龍椅，沈沈一嘆：“朕如今身受重傷，已無精力治國，今日便禪位給太子趙宥吧！朕要搬去皇家別院修養，你們以後有什麽事情都找新帝商量。”
本來今日早朝周帝說要禪位給太子，已經有許多大臣站出來反對過了，他們都認為周帝正值壯年，不應該這麽早退位。
可如今鬧了這麽大一出，他們也不敢再反對了，生怕被誤會自己別有二心。
如今朝臣們知道陛下心意已決，且也明白過來天子早日禪位有助於穩固大周江山，便齊齊朝新帝跪下，高呼新皇萬歲。
只是多數大臣早已淚流滿面，一則為舊主退居幕後而感到傷懷，二則為自己今後的官途而憂心。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掌權者變了，底下的官員調動勢必會有所變動。
新帝有他自己的心腹，也有一套與太上皇不同的擇臣的標準，若是他們的所做所為不對新帝的胃口，這輩子恐都升遷無望。
這是大多數臣子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的考量。
只盼望新帝能知人善任，能看到他們身上的閃光點。
趙宥已經平靜的接受了今日要繼位的事實，人這一輩子有許多身不由己的時刻，多數手握重權的上位者都不能活得隨心所欲。因為他承載的使命不允許他任性，即使是在被迫往前走，他也不能停下來。
正如此刻，饒是他再不想坐上那個位置，身後的人也會推動著他上前。
他的父皇已經老了，他必須接過他肩上的重任，讓父皇能夠安心的頤養天年。
再則，二弟已經因為覬覦皇位做出了這等膽大包天之事，也付出了沈重的代價。
他若是再推諉，那便是給了別有用心之人滋生妄念的機會。
趙熠只是其一，後面還有趙丞，還有心懷不軌，虎視眈眈的皇室宗親。
罷了，既然早晚都得坐上那個位置，那便坐吧！
這是他生來就背負著的使命，也是他早晚都要承擔的責任，就讓這一切的細枝末節都在他的身上終止吧！
趙宥暗搓搓的想，他這輩子絕對只生一個兒子，免得小兔崽子們為了爭奪皇位走到自相殘殺的那一步，人性哪裏能夠經得起考驗？
好在他如今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心愛之人，有了她的陪伴，這冰冷孤寂的位置應該不會那麽難熬。
鑒於父皇和母後的前車之鑒，他可沒有後宮佳麗三千的想法。
母後從他三歲起就擰著他的耳朵警告，讓這輩子只準娶一個媳婦，還告訴他必須找個他自己喜歡的才行。
母後的樣子在他腦海中已經很模糊了，但他永遠都記得她說的那些今世駭俗的話。
她說娶妻娶賢，容貌只是一副會衰敗的皮囊而已，不必過於看中外表，看一個人需得閉上眼睛用心去看。
她說結兩姓之好的前提必須要兩情相悅，多晚成親都沒關系，千萬不能將就湊合著過。要不然還不如不娶，取回來也是相看兩厭，日子過得不開心，還不如一個人過。
她還說哪怕他將來找個男子她都不會幹涉，人生苦短，只要他開心就行。
他蹉跎了這麽多年，一直沒遇到過讓他心動的女子，還因此而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男人？
他還很荒唐的想過要不然就破罐子破摔吧，實在找不到就找沈霄湊合著過吧！反正他倆都是大齡剩男，這樣正好能友誼天長地久，他們可以把酒言歡，舞刀弄劍，誰都不要嫌棄誰。
可卻被那廝義給正言辭的拒絕了，那廝回去後還很迅速的納了一堆小妾，更是連和他單獨相處也不肯了，搞得他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他不就小小的開了個玩笑嗎？至於這麽較真不？
真是一點都不幽默。
所以這次他好不容易遇到個有趣的，心動的，趕緊就連哄帶騙的把人誆到了手上。
開玩笑，錯過這個村萬一沒這個店了可咋辦？就算是捆也得把她捆在身邊。
不過老天眷顧，送到他身邊來的小丫頭心思單純，他沒誆幾次就上了他的賊床。
只是……要怎麽才能讓她答應隨自己進宮呢？聽說她是為了逃避做宮妃才躲到皇宮裏去當太監的？
那她會願意進宮去做他的皇後嗎？
這個問題有點苦惱，還是明日再想吧……
跪在趙宥腳底下的朝臣們做夢都想不到，他們此刻頂禮膜拜的新帝，一臉嚴肅的看著他們這些黑壓壓的人頭，看上去挺威嚴，挺正經，腦子裏卻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趙瑤看著京城四處的滾滾濃煙，隱約覺得這味道聞著怎麽怪熟悉的？
好像是她制的那解毒煙的味道？
她腦子飛速轉動，將最近的事情一串聯，得出了個大膽的猜測。
趙瑤神色輕松的看著李管家道：“去看看大街上的情況如何了？看看有沒有什麽我們能幫得上忙的？”
李管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弱弱的道：“夫人，將軍讓老奴寸步不離的守著您，還囑咐老奴千萬不要打開將軍府的大門。”
趙瑤看見周圍侍衛們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雖然隱約猜到了事情的走向，但萬事皆有意外，萬一賊人勝了呢？
自己還是安分些吧，既然沈霄都安排好了，那她便在家安安靜靜的等消息就是。
左等右等，終於在夜幕降臨之時等到了沈霄。
他神采奕奕，踏月而歸，特意在回府之前卸去戎裝，香噴噴的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一身全新的衣袍，生怕身上的血腥氣熏著趙瑤。
自她懷孕以來，那鼻子比狗都靈，他都已經被嫌棄怕了。
與沈霄一起回來的還有一紙聖旨，那是周帝昭告天下，封造趙瑤為正德公主的旨意。
從這一刻起，趙瑤這個名字徹底成了過去式，她搖身一變成為了大周最尊貴的正德公主，更名為趙毓瑤。
也與從前那個地位卑微的魏瑤徹底劃清了界限。
趙毓瑤捧著那薄薄的聖旨發呆，沈霄好笑的點了一下她的鼻子，“這是高興得傻了嗎？”
趙毓瑤回過神，怔怔的看著他，“我現在是公主了，你會不會像十年前那樣，為了不當駙馬跑路呀？”
沈霄：………
“咱能不提十年前的事情嗎？三公主跟你能比嗎？”
“有什麽不能比的？不都是公主嗎？不都是做駙馬嗎？做了駙馬你就不能再領兵了呀。”趙毓瑤憋著笑逗他。
沈霄也樂意陪著她互演，一臉深情的道：“如果是你的話，哪怕讓我放棄我的命我也願意，放棄那小小的夢想算什麽？你還不知道吧？如今我的夢想已經不再是領兵打仗，我的夢想是你，是與你朝朝暮暮，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他說這話時極其認真，眼中的深情快要凝結成蜜糖，把趙毓瑤給溺死了。
這席話倒把趙毓瑤給說得紅了臉，也紅了眼。
這大概便是阿娘說的能量守恒定律吧？上天在給她關上一扇門的同時，必定會給她打開一扇窗，如今讓她遇到了這麽好的夫君。
趙毓瑤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輸了場子，明明是她在逗他好嗎？怎麽反倒被他給逗得內心五味雜陳的？
這狗男人的變化簡直是脫胎換骨，如今說起這些肉麻的話來信手拈來，臉皮比城墻拐都厚。
簡直讓她甘拜下風！
沈霄看見她害羞了，還有些惱羞成怒了，連忙收了嘴，一本正經的說正事：“瑤瑤，你知道嗎？陛下已經昭告天下，將南疆賜給了你做封地，連帶著南疆的軍隊也全都賜給了你做私兵。這是大周建國以來史無前例的事情，你是第一個擁有封地的公主，也是第一個有私兵的公主，陛下對你當真是寵愛到了骨子裏。”
趙毓瑤驚呆了，“什麽？封地？私兵？”
她沒聽錯吧？這樣一來她豈不就成了南疆的女皇帝？她如果真成了南疆的女皇帝，那她必須要讓南疆的女人撐起半邊天來！
沈霄抱著她蹭了蹭，可憐兮兮道：“是呀，你如今的身份地位那可真是讓我仰望仰止，為夫今後可就跟著你混了。”
趙毓瑤雙眼冒光道：“沒問題，那些私兵有多少？全都給你來領。”
第 248章 你猜他怎麽著？
沈霄好笑的看著她，“陛下撥給你的私兵有十萬，再加上父親手中的兵力，嶺南共有二十五萬大軍。”
趙毓瑤徹底驚呆了，“這麽多人？那每天得吃多少糧食？每個月得發多少餉銀啊？我養的起嗎？”
沈霄無奈又無語，“餉銀和糧食自有朝廷負責，你無需操心。你只需每年閱兵時淡定的坐在高臺之上接受士兵們的朝拜即可。”
“真的？這麽多人都不用我出錢養嗎？”
“不用……南疆比鄰交趾，這二十五萬大軍不僅是你的護衛，也是大周抵禦交趾的一道屏障，所以糧餉得由朝廷來發。”
趙毓瑤似懂非懂，“這樣啊？這些國事我完全不懂，你教教我呀，不然被人笑掉大牙怎麽辦？”
沈霄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臉，他的瑤瑤就是這麽自強自立，明明可以靠著公主的身份衣食無憂，卻依舊要靠自己的本事立於世間。
這便是她身上最有魅力的特質，他最最喜歡這樣獨立自強的瑤瑤，“好，如今大局已定，明日為夫就與你舉案齊眉，把你想學的東西都教給你。”
趙毓瑤高興起來，“那你以後都可以在家陪我了嗎？”
“我倒是想，但是你恐怕不行！三日後便是你的公主冊封大典，屆時陛下可能會留你在宮中常住，等到咱們大婚時才放你出來。”
“啊？咱們的婚期還有近一個月呢，要分開這麽久嗎？”其實她跟便宜爹和便宜兄長並沒有多親近，他們雖然都對她很好，但她心裏始終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趙毓瑤自夏雲桑死後吃了許多苦，受盡了世間冷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去面對所有困難，也關上了自己的心扉，不會輕易信任他人。
因此她在面對一段新的感情時，不論是友情還是愛情，總是習慣的性去懷疑別人是否對她別有用心？是否是真心待她？
她總是謹慎的縮在自己的殼裏，伸出觸角小心翼翼的試探身邊的人，看看誰才對她抱有最大的善意？
這是失去至親後的應激性創傷，她的內心太過柔軟，十分害怕受到傷害。
她本就擁有不多，根本就輸不起，她的心房也很小，裝不下太多人。如若對方對她不是真心相待，她不會去浪費自己的感情，更不會輕易的把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
但若她真的敞開心扉接納了一個人後，那便是掏心掏肺，至死不渝。
正如她和麗娘的友情，即使她離開了上河鎮，也仍是毫不吝嗇的安排好了麗娘下半生的生計問題。
又如她和沈霄的愛情，當初在侯府時她即使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了他，但在意識到兩人之間身份地位懸殊，這份感情根本就不可能會長久，她便毫不猶豫的掐滅了自己的感情。
她至純至善，活得極清醒通透，很會審時度勢，不會讓自己做無謂的犧牲，更不是什麽都不顧的戀愛腦。她和沈霄看似是雙向奔赴，實則沈霄對這段感情的付出要多得多。
是沈霄耐心的打開了她的心扉，教會她如何去信任一個人，如何去愛一個人。
她看到了他毫不保留的愛，舍命相護的真情，反覆確定對方是可以交付真心的人後，才敞開心扉接納他。
如今沈霄才是她最依戀，最信任的人，只有跟他在一起時她才最自在，最有安全感。
現在陡然又冒出來兩個親人，她習慣性的又在親情門外徘徊，習慣性的想試探對方的真心有幾分？
想想也能理解，三人雖是血緣至親，但十幾年來從未在一起生活過，更別談什麽相互熟悉。
如若不是那一層血緣關系的羈絆，他們只是這大千世界的陌生人罷了！
趙毓瑤和父兄乍一接觸，哪裏能立即做到和他們相親相愛一家人？
先前她在東宮時趙宥對她的寵溺讓她流連忘返，但又習慣性的滋生懷疑，總覺得自己不配擁有這樣好的家人，這一切莫不是黃粱一夢吧？
沈霄豈會看不出她的心思？心疼她的同時又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對瑤瑤更好，給予她滿滿的安全感與底氣，讓她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公主。
沈霄繾綣的揉了揉她的柔軟的頭發，溫言安慰：“陛下和太上皇如今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要學著好好和他們相處才是。他們這麽疼你，你若是不回應他們的付出，那他們可是會很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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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樣一個柔弱溫婉的女子，那心腸竟是比蛇蠍還狠毒？手下背負著與夏家舊案相關的幾百條人命。
她的心腸更是冷硬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可以利用來當作邀寵的工具。
此刻，她雖被侍衛押解而來，臉上卻並無驚慌之色。
元貴妃平靜的看著眼前的修羅場，看著老父親在他脖子上絕望地抹下的那一刀。她臉上的表情出奇的平靜，就好似一個局外人在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又好似早已料到了元家會有今天的局面一樣？
周帝一看到她，心中的恨意就如萬蟻啃噬一般，恨不得親手將她給生吞活剝了。
但他再恨還是忍住了自己的情緒，她的確該死，但在死之前有些事情必須要交待清楚。
她即使是死，也要跪在雲桑的墳前懺悔過後再死！
周帝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想要將她掐死的沖動，一雙猩紅的眼睛怒瞪著元貴妃，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她已經被周的眼神給活剮了。
元貴妃深知自己大勢已去，此刻也一改往日溫良賢淑的做派，臉上露出了怨毒而涼薄的神情。
敗都已經敗了，還有什麽好裝的？
既然早晚都是一個死字，那她在死之前也要用最惡毒的利刃，刺破這個冷酷無情的男人的心臟。讓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得安寧！
他不是從未愛過自己嗎？那她便拉著他一起下地獄，讓他在黃泉路上也擺脫不了她。
他不是心中只有夏昭玉那個賤人嗎？可這麽多年來，陪在他身邊最久的，還不是只有她？
她才是最後的贏家，她永遠不會輸！
元貴妃對上周帝恨意滔天的眼神，風情萬種的笑了起來，“呵呵呵呵……陛下，您為何這麽瞪著臣妾呀？是臣妾做錯了什麽事嗎？”
周帝死死瞪著她，咬牙切齒道：“毒婦，事到如今你還在裝傻充楞？十八年前，你竟敢對朕下蠱，說，你到底是如何將離忘那種歹毒的蠱下在朕的身上的？你到底還背著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元貴妃竟得意的掩唇咯咯咯笑了起來，笑完之後滿是嘲諷的道：“陛下，臣妾能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臣妾所做的一切，還不都是被您給逼的！我只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而已，何錯之有？”
她表情漸冷，渾身的氣質變得陰郁怨毒，猶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亮出了隱藏在皮囊之下的毒牙。
她滿臉怨毒的道：“陛下一定想不到吧？你心目中善良單純，千好萬好的夏昭玉，她也有被人背叛的那一天！十八年前，給你們下蠱的正是她的貼身丫鬟紫菱。您是不是很疑惑？對夏昭玉那麽忠心耿耿的紫菱，怎麽會背叛她情同姐妹的主子呢？”
周帝也曾懷疑過此事是紫菱做的，但他還是下意識的祈禱兇手不要是她。因為雲桑一直待紫菱猶如親妹妹，若是連紫菱都背叛了她，那她的內心該有多痛苦？
這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如今聽到元貴妃親口承認幫兇果然是紫菱，他的心臟抑制不住的狠狠抽痛了一下，被自己最親近的人背叛，連旁觀者聽聞後都這麽的心痛難當，當年的雲桑該有多絕望？多難過？
周帝的眼睛因為充血變得猩紅，牙齒咬破了腮幫子猶不自知，心中的愧疚與心疼猶如一張密網箍得他透不過氣來。
他的雲桑，當年到底經歷了多少磨難？一個人帶著孩子又是如何挺過來的？
周帝絕望的閉了閉眼睛，不敢再往下想，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內疚。
元貴妃奚落是聲音繼續響起：“夏昭玉太過天真，竟追求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哼，真是可笑，這歷朝歷代有哪個帝王的後宮只有一個女人？她竟妄圖獨占帝王的寵愛，也不怪她身邊的人會背叛她。這世上，有哪個女人不想做帝王的女人？又有誰能拒絕皇宮裏的榮華富貴？
說到這兒，元貴妃竟換上了一副癡癡的表情，滿眼癡迷的望著周帝，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如同少女一般嬌媚，“陛下龍章鳳姿，貌若潘安，乃天下共主，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您這樣舉世無雙的男人，又有幾個女人能抵擋得了您的魅力？”
在場的人看見她時而惡毒，時而嬌俏的表情，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四十幾歲的人裝嬌俏少女，實在是很令人惡寒好不好？
大夥兒心裏都同時出現了一個聲音，那就是元貴妃已經瘋了！
不然怎麽會做出這麽不正常的行為？
元貴妃骨子裏有著與元家人一樣涼薄自私的秉性，腦子裏都住著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她苦苦癡戀周帝幾十年，為了得到他的心，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卻仍然是愛而不得，這讓她怎能想得通？
這些年周帝對她和後宮裏的嬪妃一視同仁，她再嫉妒也不可能將後宮之中的嬪妃全都殺了。
即使今日死了一個嬪，明日極有可能又會冒出來一個才人，甚至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貌美。
她憤怒，絕望，心力交瘁，再理智的人，在深宮中那無盡的寂寞與空虛中也會變得不正常。
元貴妃見周帝只沈著臉看看她，絲毫沒有要回應她的意思。一如過去的幾十年裏，她對他滿腔熱忱，而他始終冷漠以待。
他已經習慣了對她的熱情不屑一顧，習慣了將她的真心毫不留情的踩在腳底下。
可她卻永遠都記得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場景。
那時他剛從西北軍營回京，在一眾養尊處優的皇子之中是最黑的那一個，也是最英武的那一個。
那年國宴，她作為元閣老最疼愛的小女兒，受盡了皇孫貴族的追捧，人人都想娶她，好拉攏元閣老的勢力，成為下一任皇位最有力的繼承人。
可他卻格格不入，他就坐在她旁邊，卻對她沒什麽興趣，只與鎮南王世子對飲聊天，好似鎮南王世子比她這個名動京城的美人更有吸引力。
她頻頻朝他側目，暗自拿自己和齊覃那個小白臉對比了一番，得出的結論是這位五皇子一定有龍陽之好！要不然他怎麽會對周圍的千金小姐全都視而不見，只顧和齊覃談笑風生？
但事實卻告訴她，是她膚淺了！
她特意弄掉筷子，借著撿筷子的由頭接近他們側耳細聽了一番，卻聽見他倆在聊誰誰誰家的小姐沒有胸，看上去與男子無異。哪家哪家的小姐臀不夠大，應該不好生養。
可真是羞死她了，原來他竟是這樣一個登徒子？
她對他失去了興趣，重新將註意力轉回到國宴之上。
那一年番邦朝貢，婆羅國特地向老皇帝進貢了一頭草原獅子。
老皇帝後半生被臣子們吹捧得極度膨脹，萬事都以自我為中心，毫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他竟不顧群臣反對，一意孤行要將那頭獅子放出來，想看看它和百獸之王老虎究竟誰更厲害？
國宴高臺被圈起了一道柵欄，兩頭猛獸就在那柵欄之中撕咬殘殺起來。
那獅子腹中懷著崽，比老虎更加兇殘，更加不要命。老虎被打的節節敗退，情急之下竟然從那柵欄之上翻了出來。
現場的人全都被嚇得驚聲尖叫，四處逃竄，這更加激怒了那老虎的野性，見人就咬，見人就撕，好些個羽林衛為保護貴人都遭到了毒手。
當時她年齡尚小，花骨朵一般的十五歲小女子，如何見過那等殘忍的景象？她整個人都被那老虎咬人的血腥場面嚇呆了，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逃竄？
就在那老虎朝她一個猛撲過來時，坐在她身邊的五皇子猛地拉了她一把，然後閃電般出手，將他的佩劍直直刺入了猛虎的喉嚨，力道之大，直接將它捅了個對穿。
猛虎轟然倒地，一場血腥的游戲在呻吟與哭喊之中落下帷幕。
名不見經傳的五皇子因獵虎之功而名聲大噪，強勢的走進了所有人都視線，成為了奪嫡大戰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也是在那時起，他救她時那冷峻的眉眼，臨危不亂的眼神，還有他毫不猶豫將她拉到身後，用他強健的身體擋住了她面臨的致命危險時的背影，深深的在她腦海裏鐫刻了一輩子。
從那一刻起，他就成為了她的夢想！她無數次告訴自己，這輩子一定要嫁給五皇子，一定要得到他的垂憐，不管用什麽方法。
這個念頭從她十五歲起，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哪怕她後來真的已經嫁給了她，她也依舊沒有得到過他的心。
他對她從來都只有利用，只有雨露均沾，沒有過愛意。
哪怕是例行公事，他也不願意看見她的臉，她只配趴著，因為她的蝴蝶谷骨像極了夏昭玉。
她這輩子，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得到過他！
她不甘心，她恨夏昭玉，她恨後宮之中的所有女人。
可她卻無能為力，她想不通，她明明不比夏昭玉差，為什麽他的眼中就從來沒有過她？
哪怕是他徹底忘了那個賤人，他仍舊喜歡著有關於她的一切。例如她後背的蝴蝶骨，例如她刻意模仿夏昭玉的一切行為，都能引得他的側目。
諷刺吧？她竟然靠著模仿她最恨的女人來博取他的眼球。
元貴妃癡癡的笑了起來，“陛下還不知道吧？紫菱也偷偷的愛上了您呀，她也想做您的後妃呀！可是夏昭玉太過霸道，只想一人獨占著您，這豈不是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就算是陪嫁丫鬟也還有做姨娘的機會，而夏昭玉口口聲聲和她情同姐妹，卻不願意和她分享您的寵愛，而是要給她指個男人嫁出去，那就不要怪紫菱會背叛她！
我只是允諾了她一個嬪妃的位置，她就心甘情願的做了我手中最利的那一把刀。
瞧瞧，我們女人的愛多卑微？哪怕是做一個永無出頭之日的妾，只要能陪在您的身邊，她也願意背叛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主子。
她可真蠢！夏昭玉死了，她的春秋大夢也做到了頭。”
她一邊說，一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又癲狂大笑，“哈哈哈哈……可是我又有多聰明？我以為只要解決掉了夏昭玉，你就會回頭看我一眼，可你明明都忘了她，卻還是不愛我？無論我做得多好，你都對我視而不見，冷漠得我好似只是這後宮之中的一草一木。
我一直都以為自己在你心中是特別的存在，卻沒想到在你眼裏，我跟後宮那些女人是一個地位。這麽多年了，我矜矜業業為你打理後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你的心中除了那個賤人，就只剩下國事。”
她說著這兒語氣一變，變得頗為聲嘶力竭起來，“你們這些男人，總以為自己是掌控世界的主宰，總以為自己能掌控女人的人生，只將後院的女人當做玩物。既想要三妻四妾坐享齊人之福，又想要後院太平，這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她好似想到了什麽極度興奮之事？臉上的表情變得興奮且癲狂，“哈哈哈......真正害死她的兇手，應該是你才對！是你親自下旨將夏家流放，給了我雇兇殺人的機會。我讓那個賤人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家人在她眼前慘死，我還命人把她賣到青樓，讓她做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女，讓她一輩子都只能活在無盡的折磨與痛苦之中。哈哈哈哈哈…..真是痛快！那個賤人一定恨死你了，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就算是有下輩子，她也不會原諒你！”
周帝臉色煞白，猛地沖過去，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你這個賤人，毒婦！我要殺了你！”
元貴妃脖子被掐著，臉色漲得通紅，卻仍是在陰惻惻的笑，她一字一頓，艱難的道：“明明是我最先與你有婚約，憑什麽要被那個賤人登堂入室？她該死，你也該死！”
她面色陡然一寒，猛地拔下頭上的簪子，直直刺入了周帝的心口。
第 247章 正德公主
這一變故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誰都想不到元貴妃竟然敢當眾行刺？
就連周帝都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如此膽大包天，竟想拉著他一起死？
他怎麽可能會如她所願，這樣的蛇蠍毒婦，死實在是太便宜她了。她的餘生只配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和陰溝臭蟲作伴，日日夜夜活在無聲無息密閉空間裏，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他還要每日在她身上開一刀，讓她生不如死的在暗牢裏茍延殘喘，就算是死了之後，她的屍體也要被裝在泥塑裏，生生世世跪在雲桑的墳頭懺悔。
這是她應得的報應，也是他唯一能為雲桑報的仇。
周帝絲毫不在意胸前的傷口，也不去管紮在身上的簪子到底有多深？而是嫌惡的皺眉，狠狠的將元貴妃給摜了出去，就像在丟一件令他惡心至極的垃圾一樣，有多遠扔多遠。
元貴妃養尊處優了這麽多年，養得身嬌肉貴，被這大力的一摜，趴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她雙手發顫，捂住被掐得青紫的脖子大口喘氣，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從前再無情也只是漠視她，從來沒有對她動過手，如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將她摜在地上，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周帝寒著臉拔出那紮在胸口的簪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鮮紅的血在明黃色的龍袍上浸染出一朵紅色大麗花。
他眼神冰冷，看元貴妃的眼神嫌惡得猶如在看陰溝裏的臭老鼠。
禦醫急忙上前，想要為周帝處理傷口，卻被他一手揮開，“朕無事，王德，過來。”
守在不遠處的王公公急忙上前，擔憂的道：“陛下，您的傷？”
周帝揚手打斷他的話，“朕無大礙！”
他今日本就抱著必死的決心來上朝，特地沒有穿金絲軟甲護身，這才被元貴妃偷襲成功。
但這龍袍乃是采用頂級天蠶絲制成，極其韌性結實，為他抵禦了一半的傷害。他乃習武之人，身體的反應比一般人更敏捷，方才元貴妃偷襲時他就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一寸。雙重卸力之下，金簪只刺入了一寸有餘，並未傷及要害，加之元貴妃生得瘦弱，力氣太小，這點傷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只是看著嚇人罷了！
周帝冷冷一笑，低下頭湊近王德，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吩咐：“秘密將她帶去地暗牢，砍去她的四肢，挖去她的耳目，把她做成活人彘，日日浸泡在鹽水壇裏，不準讓她死了，要讓她好好的活著，好好享受一下什麽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這麽殘忍的事情他當然不可能會讓其他人知道，就算是太子也不行，更別說朝臣。
人都有陰暗的一面，他作為殺伐果決的一代帝王，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但他絕不會讓世人知道他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君主。
正所謂人言可畏，流言猛於虎，一國之君的形象還是要註重滴！
相反，他還要利用這次宮變和元貴妃的刺殺，將元家死死釘在歷史恥辱柱上，讓他們世世代代遭世人唾棄，永世不得翻身。
更要借此機會警醒世人，是元家狼子野心，妄圖覆滅太平盛世。百姓們如若遇到形跡可疑之人，請務必警醒舉報，讓前朝餘孽永無卷土重來的機會。
元貴妃這一刺殺還真是幫了他大忙，他正好利用這次機會以弱者的身份昭告世人，是元貴妃心思歹毒，給他和皇後下蠱，害得他和皇後分離這麽多年。
他還要借此機會光明正大的迎回他的嫡公主，那是皇後拼著性命為他生下的女兒，她值得擁有全天下最尊貴的身份。
周帝冷眸掃過在場的所有朝臣，帝王威儀顯露無疑，迫得所有人都跪下高呼萬歲。
他看著匍匐在眼前那黑壓壓的人頭，不怒自威道：“傳朕旨意，元家亂臣賊子，妄圖覆滅大周江山，朕要將其九族誅盡，將所有的主犯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今日宮變，凡是參與之人，不分是何緣由？全部斬首示眾。其餘與元家有接觸者，通通抄家流放，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回京。
熠王受奸人蠱惑，妄圖謀權篡位，好在其及時醒悟，不顧自身安危刺殺元慎有功。念在其是受奸人蒙蔽才犯下大錯，免其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其貶為庶人，永世不得離開京城。”
周帝面色沈重的說完這一席話後，回頭看著金鑾殿中那明晃晃的龍椅，沈沈一嘆：“朕如今身受重傷，已無精力治國，今日便禪位給太子趙宥吧！朕要搬去皇家別院修養，你們以後有什麽事情都找新帝商量。”
本來今日早朝周帝說要禪位給太子，已經有許多大臣站出來反對過了，他們都認為周帝正值壯年，不應該這麽早退位。
可如今鬧了這麽大一出，他們也不敢再反對了，生怕被誤會自己別有二心。
如今朝臣們知道陛下心意已決，且也明白過來天子早日禪位有助於穩固大周江山，便齊齊朝新帝跪下，高呼新皇萬歲。
只是多數大臣早已淚流滿面，一則為舊主退居幕後而感到傷懷，二則為自己今後的官途而憂心。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掌權者變了，底下的官員調動勢必會有所變動。
新帝有他自己的心腹，也有一套與太上皇不同的擇臣的標準，若是他們的所做所為不對新帝的胃口，這輩子恐都升遷無望。
這是大多數臣子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的考量。
只盼望新帝能知人善任，能看到他們身上的閃光點。
趙宥已經平靜的接受了今日要繼位的事實，人這一輩子有許多身不由己的時刻，多數手握重權的上位者都不能活得隨心所欲。因為他承載的使命不允許他任性，即使是在被迫往前走，他也不能停下來。
正如此刻，饒是他再不想坐上那個位置，身後的人也會推動著他上前。
他的父皇已經老了，他必須接過他肩上的重任，讓父皇能夠安心的頤養天年。
再則，二弟已經因為覬覦皇位做出了這等膽大包天之事，也付出了沈重的代價。
他若是再推諉，那便是給了別有用心之人滋生妄念的機會。
趙熠只是其一，後面還有趙丞，還有心懷不軌，虎視眈眈的皇室宗親。
罷了，既然早晚都得坐上那個位置，那便坐吧！
這是他生來就背負著的使命，也是他早晚都要承擔的責任，就讓這一切的細枝末節都在他的身上終止吧！
趙宥暗搓搓的想，他這輩子絕對只生一個兒子，免得小兔崽子們為了爭奪皇位走到自相殘殺的那一步，人性哪裏能夠經得起考驗？
好在他如今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心愛之人，有了她的陪伴，這冰冷孤寂的位置應該不會那麽難熬。
鑒於父皇和母後的前車之鑒，他可沒有後宮佳麗三千的想法。
母後從他三歲起就擰著他的耳朵警告，讓這輩子只準娶一個媳婦，還告訴他必須找個他自己喜歡的才行。
母後的樣子在他腦海中已經很模糊了，但他永遠都記得她說的那些今世駭俗的話。
她說娶妻娶賢，容貌只是一副會衰敗的皮囊而已，不必過於看中外表，看一個人需得閉上眼睛用心去看。
她說結兩姓之好的前提必須要兩情相悅，多晚成親都沒關系，千萬不能將就湊合著過。要不然還不如不娶，取回來也是相看兩厭，日子過得不開心，還不如一個人過。
她還說哪怕他將來找個男子她都不會幹涉，人生苦短，只要他開心就行。
他蹉跎了這麽多年，一直沒遇到過讓他心動的女子，還因此而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男人？
他還很荒唐的想過要不然就破罐子破摔吧，實在找不到就找沈霄湊合著過吧！反正他倆都是大齡剩男，這樣正好能友誼天長地久，他們可以把酒言歡，舞刀弄劍，誰都不要嫌棄誰。
可卻被那廝義給正言辭的拒絕了，那廝回去後還很迅速的納了一堆小妾，更是連和他單獨相處也不肯了，搞得他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他不就小小的開了個玩笑嗎？至於這麽較真不？
真是一點都不幽默。
所以這次他好不容易遇到個有趣的，心動的，趕緊就連哄帶騙的把人誆到了手上。
開玩笑，錯過這個村萬一沒這個店了可咋辦？就算是捆也得把她捆在身邊。
不過老天眷顧，送到他身邊來的小丫頭心思單純，他沒誆幾次就上了他的賊床。
只是……要怎麽才能讓她答應隨自己進宮呢？聽說她是為了逃避做宮妃才躲到皇宮裏去當太監的？
那她會願意進宮去做他的皇後嗎？
這個問題有點苦惱，還是明日再想吧……
跪在趙宥腳底下的朝臣們做夢都想不到，他們此刻頂禮膜拜的新帝，一臉嚴肅的看著他們這些黑壓壓的人頭，看上去挺威嚴，挺正經，腦子裏卻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趙瑤看著京城四處的滾滾濃煙，隱約覺得這味道聞著怎麽怪熟悉的？
好像是她制的那解毒煙的味道？
她腦子飛速轉動，將最近的事情一串聯，得出了個大膽的猜測。
趙瑤神色輕松的看著李管家道：“去看看大街上的情況如何了？看看有沒有什麽我們能幫得上忙的？”
李管家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弱弱的道：“夫人，將軍讓老奴寸步不離的守著您，還囑咐老奴千萬不要打開將軍府的大門。”
趙瑤看見周圍侍衛們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雖然隱約猜到了事情的走向，但萬事皆有意外，萬一賊人勝了呢？
自己還是安分些吧，既然沈霄都安排好了，那她便在家安安靜靜的等消息就是。
左等右等，終於在夜幕降臨之時等到了沈霄。
他神采奕奕，踏月而歸，特意在回府之前卸去戎裝，香噴噴的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一身全新的衣袍，生怕身上的血腥氣熏著趙瑤。
自她懷孕以來，那鼻子比狗都靈，他都已經被嫌棄怕了。
與沈霄一起回來的還有一紙聖旨，那是周帝昭告天下，封造趙瑤為正德公主的旨意。
從這一刻起，趙瑤這個名字徹底成了過去式，她搖身一變成為了大周最尊貴的正德公主，更名為趙毓瑤。
也與從前那個地位卑微的魏瑤徹底劃清了界限。
趙毓瑤捧著那薄薄的聖旨發呆，沈霄好笑的點了一下她的鼻子，“這是高興得傻了嗎？”
趙毓瑤回過神，怔怔的看著他，“我現在是公主了，你會不會像十年前那樣，為了不當駙馬跑路呀？”
沈霄：………
“咱能不提十年前的事情嗎？三公主跟你能比嗎？”
“有什麽不能比的？不都是公主嗎？不都是做駙馬嗎？做了駙馬你就不能再領兵了呀。”趙毓瑤憋著笑逗他。
沈霄也樂意陪著她互演，一臉深情的道：“如果是你的話，哪怕讓我放棄我的命我也願意，放棄那小小的夢想算什麽？你還不知道吧？如今我的夢想已經不再是領兵打仗，我的夢想是你，是與你朝朝暮暮，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他說這話時極其認真，眼中的深情快要凝結成蜜糖，把趙毓瑤給溺死了。
這席話倒把趙毓瑤給說得紅了臉，也紅了眼。
這大概便是阿娘說的能量守恒定律吧？上天在給她關上一扇門的同時，必定會給她打開一扇窗，如今讓她遇到了這麽好的夫君。
趙毓瑤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輸了場子，明明是她在逗他好嗎？怎麽反倒被他給逗得內心五味雜陳的？
這狗男人的變化簡直是脫胎換骨，如今說起這些肉麻的話來信手拈來，臉皮比城墻拐都厚。
簡直讓她甘拜下風！
沈霄看見她害羞了，還有些惱羞成怒了，連忙收了嘴，一本正經的說正事：“瑤瑤，你知道嗎？陛下已經昭告天下，將南疆賜給了你做封地，連帶著南疆的軍隊也全都賜給了你做私兵。這是大周建國以來史無前例的事情，你是第一個擁有封地的公主，也是第一個有私兵的公主，陛下對你當真是寵愛到了骨子裏。”
趙毓瑤驚呆了，“什麽？封地？私兵？”
她沒聽錯吧？這樣一來她豈不就成了南疆的女皇帝？她如果真成了南疆的女皇帝，那她必須要讓南疆的女人撐起半邊天來！
沈霄抱著她蹭了蹭，可憐兮兮道：“是呀，你如今的身份地位那可真是讓我仰望仰止，為夫今後可就跟著你混了。”
趙毓瑤雙眼冒光道：“沒問題，那些私兵有多少？全都給你來領。”
第 248章 你猜他怎麽著？
沈霄好笑的看著她，“陛下撥給你的私兵有十萬，再加上父親手中的兵力，嶺南共有二十五萬大軍。”
趙毓瑤徹底驚呆了，“這麽多人？那每天得吃多少糧食？每個月得發多少餉銀啊？我養的起嗎？”
沈霄無奈又無語，“餉銀和糧食自有朝廷負責，你無需操心。你只需每年閱兵時淡定的坐在高臺之上接受士兵們的朝拜即可。”
“真的？這麽多人都不用我出錢養嗎？”
“不用……南疆比鄰交趾，這二十五萬大軍不僅是你的護衛，也是大周抵禦交趾的一道屏障，所以糧餉得由朝廷來發。”
趙毓瑤似懂非懂，“這樣啊？這些國事我完全不懂，你教教我呀，不然被人笑掉大牙怎麽辦？”
沈霄寵溺的揉了揉她的臉，他的瑤瑤就是這麽自強自立，明明可以靠著公主的身份衣食無憂，卻依舊要靠自己的本事立於世間。
這便是她身上最有魅力的特質，他最最喜歡這樣獨立自強的瑤瑤，“好，如今大局已定，明日為夫就與你舉案齊眉，把你想學的東西都教給你。”
趙毓瑤高興起來，“那你以後都可以在家陪我了嗎？”
“我倒是想，但是你恐怕不行！三日後便是你的公主冊封大典，屆時陛下可能會留你在宮中常住，等到咱們大婚時才放你出來。”
“啊？咱們的婚期還有近一個月呢，要分開這麽久嗎？”其實她跟便宜爹和便宜兄長並沒有多親近，他們雖然都對她很好，但她心裏始終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趙毓瑤自夏雲桑死後吃了許多苦，受盡了世間冷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去面對所有困難，也關上了自己的心扉，不會輕易信任他人。
因此她在面對一段新的感情時，不論是友情還是愛情，總是習慣的性去懷疑別人是否對她別有用心？是否是真心待她？
她總是謹慎的縮在自己的殼裏，伸出觸角小心翼翼的試探身邊的人，看看誰才對她抱有最大的善意？
這是失去至親後的應激性創傷，她的內心太過柔軟，十分害怕受到傷害。
她本就擁有不多，根本就輸不起，她的心房也很小，裝不下太多人。如若對方對她不是真心相待，她不會去浪費自己的感情，更不會輕易的把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
但若她真的敞開心扉接納了一個人後，那便是掏心掏肺，至死不渝。
正如她和麗娘的友情，即使她離開了上河鎮，也仍是毫不吝嗇的安排好了麗娘下半生的生計問題。
又如她和沈霄的愛情，當初在侯府時她即使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了他，但在意識到兩人之間身份地位懸殊，這份感情根本就不可能會長久，她便毫不猶豫的掐滅了自己的感情。
她至純至善，活得極清醒通透，很會審時度勢，不會讓自己做無謂的犧牲，更不是什麽都不顧的戀愛腦。她和沈霄看似是雙向奔赴，實則沈霄對這段感情的付出要多得多。
是沈霄耐心的打開了她的心扉，教會她如何去信任一個人，如何去愛一個人。
她看到了他毫不保留的愛，舍命相護的真情，反覆確定對方是可以交付真心的人後，才敞開心扉接納他。
如今沈霄才是她最依戀，最信任的人，只有跟他在一起時她才最自在，最有安全感。
現在陡然又冒出來兩個親人，她習慣性的又在親情門外徘徊，習慣性的想試探對方的真心有幾分？
想想也能理解，三人雖是血緣至親，但十幾年來從未在一起生活過，更別談什麽相互熟悉。
如若不是那一層血緣關系的羈絆，他們只是這大千世界的陌生人罷了！
趙毓瑤和父兄乍一接觸，哪裏能立即做到和他們相親相愛一家人？
先前她在東宮時趙宥對她的寵溺讓她流連忘返，但又習慣性的滋生懷疑，總覺得自己不配擁有這樣好的家人，這一切莫不是黃粱一夢吧？
沈霄豈會看不出她的心思？心疼她的同時又暗下決心，以後一定要對瑤瑤更好，給予她滿滿的安全感與底氣，讓她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公主。
沈霄繾綣的揉了揉她的柔軟的頭發，溫言安慰：“陛下和太上皇如今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要學著好好和他們相處才是。他們這麽疼你，你若是不回應他們的付出，那他們可是會很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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