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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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踩著腳步遠去,到了周末,天氣變得越來越冷,阮甜抽空回了趟家,推開門,趙燕和繼父都不在家。

阮甜吐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有點慶幸不用碰面,她隨便拿了幾件厚外套就離開。

阮甜走出巷子,擡眼看了看這邊低矮破敗的房屋,電線四仰八叉地盤旋在這方天地。不遠處的富人區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冰涼的玻璃面透著不近人情的光。

夏天時遇見的梁栩森就正如那玻璃面,身上始終沾染著冰冷又高高在上的氣息,氣質泠然,只可以遠觀。

也不知道,當時是哪來的勇氣叫住了他。

阮甜踩著枯萎的葉子坐上去學校的公交車,漸漸遠離巷子,打開車窗,冬天的開頭已經開始降臨,冷風吹得頭發散亂,呼嘯的風聲中,她想好怎麽表白了。

一下車,阮甜把衣服放到寢室,就去了一家陶瓷店,梁栩森什麽都不缺,她身上的錢也買不起貴重的禮物,就做一個手工吧。

……

梁栩森生日這天,酒吧內熱鬧非凡,調酒師忙著招待客戶,手上動作不敢停,在各個酒飲裏來回打轉,服務員著急忙慌地送餐。

阮甜在寢室磨磨蹭蹭地不知道穿什麽,這不是什麽酒會,但她還是想穿的正式點,可她實在沒有什麽漂亮的衣服,害怕穿得太醜引人嘲笑。

她看著櫃子裏幾乎是清一色的厚外套,自卑感翻上心頭,梁悅見她遲遲沒有動作,走過來,問:“不知道穿什麽嗎?”

阮甜有些尷尬,她看了眼梁悅的打扮,烈焰紅唇,輕柔的長裙,像個小公主,低下頭,“嗯。”

沈葉翻白眼,她看不慣阮甜這幅無所適從的樣子,“隨便穿嘛,不要想太多。”

梁悅:“是啊,我哥又不會因為你穿得好看就喜歡你,自然不會因為你穿得醜就不喜歡你,想這麽多幹嘛。”

阮甜點點頭,對她們倆笑了笑,視線交匯,三人都笑起來,不知不覺中,幾人的關系慢慢緩和了,才進大學時,矛盾或多或少,但磨合後,也能和平相處。

阮甜最後穿了件棉服外套和牛仔褲,稍微化了一下清淡的妝,還塗了個粉色的口紅,拿上禮物,跟著梁悅,沈葉一起到門口等人來接。

這次來的人依然是謝迎,藍色蘭博基尼騷包地停在學校門口,瞬間吸引了無數人的視線。

他一下車,桃花眼瀲灩生輝,直接看向梁悅,梁悅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任他看,他走近,摟過她的腰,笑著說:“走吧。”

阮甜和沈葉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到後座,期間,就聽梁悅一直在挑司機的刺,謝迎絲毫不惱,一副任她鬧的姿態,看向她時,眼裏全是寵溺。

阮甜笑了下,有些感嘆,梁悅之前的掙紮跟現在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麽,她只要踏出一步就好,剩下謝迎會全部解決。

她很羨慕。

酒吧的人很多,臺上的女歌手唱著舒緩又繾綣的情歌,阮甜被謝迎帶到包廂,一推開門,頭頂的水晶大吊燈散發著璀璨的光芒,有點意外地,這裏完全沒有布置成生日會的樣子,相反,甚至就跟以前一模一樣。

阮甜走進去,裏邊圍了好幾圈人,她全部都不認識,但應該都是梁栩森的朋友,此刻正在說話,喝酒,打游戲。

她看著梁悅走到他們旁邊,那圈人全部站起來,打趣梁悅和謝迎,說:“你丫的,跟我們妹妹初中認識,一起長大,竟然把她拐跑了。”

梁悅提到以前就不爽,“是啊,這家夥以前還討厭我。”

謝迎摟緊她,低聲說了些什麽,而後一群人又吵鬧了起來。

阮甜掃了周圍一眼,沒看到梁栩森,不知道坐哪,她在邊上等了一會兒,沈葉拉著她走過去,梁悅又忙忘記了,她站起來,向他們介紹:“這是我的室友,你們以前應該見過。”

“上次,開學好像見過。”

“對,有點印象。”

梁悅笑了笑,拉過局促的阮甜,把她安置在沙發邊上,旁邊剛好有一個空位,有男生想要坐過去勾搭妹子。

梁悅提醒道:“那是我哥的位置,你丫膽大了是不?”

男生看阮甜的眼神頓時微妙起來,“哎呀,原來是女朋友,我就說嘛,美女長得這麽好看,有氣質,肯定是你哥的女朋友!”

包廂裏的幾個女生不免審視阮甜,她們對視一眼,紛紛從眼裏看出了鄙視,什麽啊,這個女生跟梁栩森以前的女朋友比起來也太差勁了,長得一般,打扮得一般,就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看著讓人挺舒服。

男生們自然不在乎這些,紛紛打探道。

“不錯誒,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最近嗎?還是早就在一塊了,也不帶來介紹認識認識。”

“不過梁栩森還是第一次帶女朋友過生日啊。”

阮甜張了張嘴:“我……”

她第一次被這麽多人圍觀,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公園裏的大猩猩,手腳都不知如何安放,連說出的話都沒說下去,本想解釋,但這麽多人,她想說出的話轉了好幾次,還是閉緊了嘴。

上次來的時候,她有些放不開,就一個人縮在角落吃東西,這次,她聽著前邊的人插科打諢,絲毫沒有上流圈的架子,誠然他們還是有美女左擁右抱,並且玩的很開,但她竟然可以心平氣和地看待,不做評價。

那圈人時不時cue到阮甜的男朋友——梁栩森,她聽得心臟急劇加速,早知道,還是解釋好了。

雖然她很想成為梁栩森的女朋友,但這樣被調侃,她還是非常心虛,正想說她不是時,有人推開了門。

阮甜隱約覺得是梁栩森,握在手裏的箱子緊了緊,擡眼去看,果然是他。

男生穿了件風衣,身姿挺拔,淺色風衣柔和了他身上的淩厲,中和了鋒利的味道,燈光照耀下,暈了淺淺的一層光落在他的輪廓,面容清俊,眼尾勾著笑,皮膚白皙,散著柔光,眼睛一如既往似清泉般亮透,好看的讓人屏息凝神。

“喲,壽星來了!”

“梁栩森,你來的這麽慢,你女朋友等你好久了!”

阮甜聽著他們的談話聲,視線飄到梁栩森的眼中,呼吸一滯,她頓在原地,心跳地跟被按了加速器一樣,只能努力平覆呼吸,想著,別跳了別跳了,求求了。

梁栩森看了阮甜一眼,無聲牽了牽嘴角,漫不經心地走過來,在全場人的目光中,他大喇喇地坐在阮甜旁邊,對他們說:“剛調酒師找我商量事情,你們想吃什麽自己點,等會讓人送上來。”

好不容易有打趣梁栩森的機會,眾人怎麽可能放過,這裏都是他熟悉地稱得上一句兄弟的朋友,問什麽,他都一一回覆。

“是,女朋友。”

“才在一起。”

“想帶就帶來了,廢話這麽多,不點吃的我讓調酒師下班了。”

眾人:“……”

剛才還在懷疑阮甜不是梁栩森女朋友的幾個女生臉色頓時不好了,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不約而同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梁栩森喜歡就好。

梁悅哈哈笑了兩聲,這倆人明明都還沒在一起,她意有所指地說:“哥,你牛。”

阮甜聽出來她的意思,耳朵麻了,吞了吞口水,餘光去瞥梁栩森,卻聽見他問。

“你跟謝迎什麽時候勾搭在一塊的?”

梁悅頓時不敢說話了,本來她泡她哥的兄弟就有點那啥,本以為會惹得一頓罵,可梁栩森倒是沒說什麽,這會他哥泡她的室友,她哪還敢說什麽,只好尬笑,轉移話題。

眾人又去玩游戲了,這會想玩桌球的就去玩桌球,想去棋牌室的又是一堆,想打撲克的組成了一團,不久後,阮甜和梁栩森就被留在角落。

雖然,感覺,他們好像是故意的。

阮甜咬了咬嘴唇,她先用餘光瞅了眼梁栩森,就見他一動不動地偏頭盯著她,被這麽看著,她整個人都像被放在高溫裏烘烤,體溫逐漸上升,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聲。

正想說點話緩解尷尬氣氛,就聽到梁栩森低沈去大提琴的聲音,緩緩地,帶著勾人的勾子,阮甜感覺他的湊近,屏住呼吸,“你跟他們說你是我女朋友?”

“不是,是他們說的。”阮甜大腦當機兩秒,慌亂地說。

梁栩森慢悠悠地看著她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那你怎麽不解釋?”

阮甜本意就是今天要表白的,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盡量冷靜地反問:“我為什麽要解釋?”

梁栩森倒是驚訝了,他似乎楞了下,悶聲笑了笑,笑得整個胸腔都顫動,阮甜臉紅地很,她想讓他別笑了,對上梁栩森的視線時,他拖腔帶調地說了句:“行。”

反正都要表白了,破罐子破摔吧,阮甜側過身子,正視他,“那你,為什麽要說我是你……女朋友?”

呼,說出來了。

阮甜想拍拍胸口,但這樣會暴露她的緊張,於是雙手攥著,安靜等他回答。

梁栩森低下頭來,與她平視,她可以從他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身影,只見他揚眉,聳聳肩,“你先說的,女朋友,我要是說不是,這不是讓你丟面子麽?”

阮甜:“……謝謝,你真善解人意。”

說著說著,就有人推著蛋糕和食物進來,阮甜恍然解脫,定睛一看,是個很大的蛋糕,沒有那麽繁瑣的點綴,就是個很普通的蛋糕,她有點奇怪,都到要吃蛋糕的時間了,沒人送禮物嗎?還是說,他們已經送了?正在思索著。

一群人走過來要梁栩森去切蛋糕,阮甜也被推搡著站到他旁邊,她起初有些不適應,但漸漸地就放開了。

眾人搗鼓著讓梁栩森許願,他頓了下,頗有點煩躁,其實也不是每次過生日都那麽興師動眾,比起狐朋狗友瘋鬧,他更想安安靜靜地過完這天,但朋友都想讓他在這天開心點,沒辦法,只好順他們的意。

梁栩森以前覺得許願有點幼稚,小時候許過,但沒有實現,後來長大,他變得什麽都不缺,就沒什麽需要寄托於願望的,他正想跳過這個程序,然後不知怎的,看了阮甜一眼。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蠟燭的燈光渲染出溫柔的意味,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邊上,不說話不打擾不催促,就慢慢地等著他許願。

梁栩森收回視線,閉上眼,許了一個願,眾人歡呼雀躍,開始恭賀,送祝福,尖叫聲掀翻天花板。

阮甜在這種氛圍裏,感受到了以前從沒有過的情緒,快樂、滿足、欣喜、還有愛意。

這裏的朋友都很愛他,阮甜沒來由地感到欣慰,雖然梁栩森在學校也是被人圍著,身邊男女不盡其數,但好像總是跟人有遠遠近近的距離,籃球社的有些隊員甚至不敢跟他開玩笑。但在這裏,她真切的感覺到,他跟身邊的人相處特別真實。

……

生日結束,阮甜的禮物還沒找到機會送出去,一晚上,她都被投餵著吃蛋糕、零食,好幾次,想把禮物送出去,都沒來得及。

一樓就是酒吧,零點一過,就是午夜場,紅男綠女還在舞池裏搖晃著身體,歌曲也變成了重金屬音樂,阮甜拿著盒子跟在他身後,從樓梯那下來,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跟梁栩森打招呼,他淡淡地應了,有人群擠過來,阮甜差點被人踩到腳,歪歪扭扭的躲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牽住了手。

手的溫度很冰,她楞了楞,再去看梁栩森,只見他根本沒回頭,背影寬闊,似乎沒註意到她,阮甜不知道他是怎麽註意到的,低下頭看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沒有十指緊扣,就那樣相觸,簡單的握著。

手很有力,梁栩森拉著她穿過人潮,周遭的聲音全部沒了,阮甜好像被放在海綿中,軟軟的,忘記呼吸。

梁栩森拉著她走到前臺,不少還沒玩夠的朋友走去了舞池,沈葉本想問阮甜要不要一起回去,但看到那兩只交握的手,便識相地沒說話。

梁悅也看到了,她賤兮兮的眼神在倆人之間來回掃,阮甜被看的有些害羞,想抽出手,可剛動了下,又被人緊緊抓住。

“我先走了啊,哥,你送阮甜回去。”

“嗯。”

阮甜被牽著手走到馬路上,此刻,街道一片五光十色,夜宵攤子飄出香味,有剛下班拿著公文包疲憊的打工人有一群嘰嘰喳喳說著話的學生,還有散著步消食的人,正前方,幾對拉著手的情侶走過來。

晚風有點冷,阮甜瑟縮了下,她右手拿著還沒送出去的禮物,左手則被人緊緊牽著,走了幾步,隱約註意到路人打量的視線。

梁栩森這種大帥哥,走到路上,就是會讓人多看幾眼。

阮甜躊躇著,走了幾步,她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問道:“梁栩森,你為什麽要一直牽我?”

“剛怕你摔倒。”

“所以,我沒問你為什麽要牽我,而是你為什麽要一直牽我呢?”

走到一個閃閃發光的大樹下,樹上被繞了好幾圈小彩燈,晚風吹過來,樹葉緩慢地搖搖晃晃。

梁栩森沒回答,阮甜把剛一直拿著的東西遞出來,女生清甜帶著絲顫抖的聲音被風吹到他耳中,“梁栩森,祝你生日快樂,我也不知道送你什麽,就給你做了個陶瓷。”

梁栩森接過,阮甜站在他面前,把盒子上的彩帶打開,翻開盒蓋,裏邊是一個白色的瓶,外表有玻璃彩釉,刻了一只英國短腿毛,還畫了愛心,和一句——喜歡。

“我知道你什麽都不缺,那些大牌我也買不起,太簡單的話又怕你看不上,當然不是說我這個不簡單,我就是也是……”很認真挑選了的。

梁栩森截住她的話:“謝謝。”

緊張兮兮的氣氛中,一陣無話,阮甜有些挫敗,這個表白可能有點草率,但她想了很久,什麽鮮花、精致的布置、撕心裂肺的說“愛”這些都想過,但不適合。

她的喜歡是自卑的,敏感的,不敢說出口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梁栩森還是沒說話,只盯著陶瓷看,阮甜在等待中焦灼,大冬天像得熱鍋上的螞蟻寸步難行,不由得聯想難道她還是自作多情了?梁栩森並沒有喜歡她,全是她過度腦補。

阮甜想著想著便失神了,再擡頭時,突然看到他眼裏露出的笑意,那麽明亮,像夜晚的繁星,她也忍不住笑起來,晚風吹呀吹,吹動了兩顆燥熱的心。

“你想知道我許了什麽願望嗎?”梁栩森盯著毛毛頭上的‘喜歡’說。

阮甜知道他看到了,心臟吃緊,和著冷風,速度完全沒有降下來,感覺他的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是對這段暗戀的宣告和總結陳詞。

“什麽?”她聽見自己晃悠的聲音。

“希望你說喜歡我。”

時間突然變得很慢,被切割成比秒還精細的單位,好像過了幾秒,又好像漫長地經歷了無數個世紀,遠去的文明,近代的進程,一切一切,都變慢了,她盯著他一塵不染的眼睛,整個人停住,不知該如何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表白了,恭喜阮甜同學和梁栩森同學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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