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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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栩森停下來,側頭看她,她的眼睛不覆平時那般冷靜,在他看過去時,閃過一絲慌亂,阮甜下意識低下頭。

等了幾秒沒有動靜,阮甜咬咬嘴唇,看著自己的腳,硬著頭皮,不管不顧地又問了一遍,聲若蚊蠅,“梁栩森,你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梁栩森:“你覺得呢?”

又是跟上次一模一樣的回答,每次,她這樣問,他都不回答,只是反問。

這讓阮甜情不自禁想多,她想把這句話往‘喜歡’上靠,可又有點不自信,最後,還是沒說話,等下一次吧,下一次,她告白完,再去覺得。

倆人默契地往街道那邊走,穿梭在來來往往的陌生人中,沒有說話,但步調一致,連先伸左腳再伸右腳的方向都相同。阮甜突然有種,他們已經走過這條街無數次的錯覺。

下午晚風溫柔,天邊潑過幾波粉紅的晚霞。梁栩森身形高挑,長得又帥氣,他懶散地插兜,不緊不慢地走著,阮甜敏感註意到街上不少人打量他的目光,她的腳步加快了點,不想多停留,也不想那些人總是盯著他們看。

走了幾步,就被人抓了衛衣帽子往後扯,直到梁栩森的腳步重新跟她持平,他這才把她放開,“跑什麽?”

阮甜聲音弱弱的,“沒。”

梁栩森:“你想吃什麽?”

阮甜理了理衛衣帽子,隱約覺得沒理好,很快,就有人幫她輕柔地理了理,明明隔著厚重的衣服,脊背卻因為梁栩森的觸碰,酥麻起來,說話聲都變了調,“看你吧,不是我請你嗎?”

梁栩森收回手,朝她笑了笑,阮甜現在不止脊背酥麻,臉也變僵了,她楞楞地看著他摸笑容,他的眼皮狹長,但沾染上笑意時,眼角會細細瞇起來,她平時也見過他的笑,但大部分都淡淡的,笑意不達眼底。

可這次,她能感受到他是真的笑。

阮甜心情不自覺好了一點,她聽見自己叫了他的名字:“梁栩森。”

“嗯?”他在人潮洶湧中看過來。

視線一對上,倆人都在對方眼睛裏看見彼此的身影,阮甜呼吸一滯,不自覺跟著露出笑容。晚風涼涼的,耳根卻有熱意攀爬,一時之間分不清是不是被晚霞籠罩了。

到了一家餐館,梁栩森推門走進去,阮甜跟在他身後,她環顧四周,沒什麽顧客,木制的墻壁上綠色葉子燈光亮著,裝修雖然不精致,但卻給人一種很清靜的感覺。

阮甜坐下,服務員把菜單放在餐桌上,她推給梁栩森,“你看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籃球社的活動雖然忙,但阮甜除了去打下手,其實也沒什麽要做的,她照舊每周抽空去學校外邊的奶茶店兼職,加上以前的積蓄,請這一頓飯不成問題。

梁栩森隨便點了兩個菜,然後要了兩杯熱水,服務員恭敬地退下,不一會就端著托盤走過來。

梁栩森拿過一杯水,遞到阮甜手裏,阮甜握著那杯溫水,有舒服柔軟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手心。

“喝一點,潤潤喉。”

抽完煙,喝點溫水,比較好。

阮甜握著杯壁的手緊了緊,那溫度也順著身體,隨著這句話傳到了心臟,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在某些小事上的溫暖,梁栩森撞破她抽煙,沒有問為什麽會抽,只是遞過來一杯溫水。

阮甜機械性地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看著梁栩森的眼睛,頭一次有了要吐露心聲的想法。眼前這個人是她喜歡了這麽久的,是一個外表看起來風流放蕩,其實內心很柔軟的人,是一個第一次見面,就袒露出不為人知的一部分的人。

“我剛才上完課教授讓我去他辦公室,他說我爸爸找我。”阮甜平靜地說。

梁栩森很有耐心地把他那杯水也推過來,沒催她,慢慢地擡起頭,溫柔地看著她,一副傾聽的姿態。

阮甜緩了半分鐘,終於把被困在心底的掙紮說出來,“我高中的時候,我爸跟我媽離婚了,他們誰都不要我。後來我爸給了我媽一些條件,她這才同意我跟著她。其實我從小都知道,我媽不喜歡我,我不知道她為什麽不喜歡,但她就是非常討厭我。”

阮甜說完這句,看梁栩森,怕他因為她說完,露出奇怪的表情,她很害怕,這種在喜歡的人面前把自己的不堪和難過統統透露出來,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討厭她。

不過,幸好,對面的人表情很淡,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其他的情緒,他依然註視著她,示意她繼續說。

阮甜這才重新說下去,“我媽帶我改嫁,我有一個繼父,和一個哥哥,過得一般,只是我爸再婚後,沒有管過我,我就更加……不喜歡他。小巷子裏是非多,我經常聽到小賣部的大媽們說這說那,她們說我是‘被父母丟棄的,沒人要的孩子’,用一種特別憐憫的語氣向我表示她們的同情,可我不需要,我離開了他,我照舊過得很好。”

很好嗎?阮甜說完有點心虛也更加心酸,她明白不是這樣的,她每次都要非常小心翼翼,才能在林家好好生存,但她不想讓梁栩森知道她過得不好,為了自尊,她還是沒有毫無保留地透露內心的壓抑。

“是的,我壓力大的時候就會抽煙,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抽,但你不要誤會哦,我真的很久都沒抽了,我不是一個……”壞孩子,我從小都很乖的,他們都說我是最乖的孩子。

越說心情越壞,阮甜有些絕望地閉上眼,不想讓對面的人看清她的狼狽,開始後悔自己不應該說出來的,萬一他跟著她,不是擔心她呢?

再睜眼時,梁栩森已經走到了他座位上,在她驚愕的眼神中,他半蹲著跟她平視,似乎沒有做過這類的動作,看起來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沒有誤會,我知道。”

阮甜喉嚨一哽,胸腔跳的厲害。

梁栩森早就知道她的家庭是這樣的,本來他不奢求她說出來,畢竟這是每個人內心的一塊疤,久經風霜,不敢揭露,但她一說出來,他內心也變得覆雜。

梁栩森何嘗不是這種狀況,梁父情人一大堆,梁母丟下一句話後就去了國外,在被丟棄這件事上,他們同樣可悲,他伸手摸了摸阮甜的頭,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別傷心了。

梁栩森從來都是個濫情又寡情的人,他站的太高,輕而易舉就奪得所有人的目光,總有人前仆後繼地想待在他身邊。

他本意是抵抗的,每次回到空蕩蕩的家那種孤獨讓他覺得被全世界拋棄了,所以他選擇去利用愛情,說來也是可笑,他看過那麽多片,甚至早早就懂了性,卻搞不明白愛情是什麽。

愛情是男歡女愛時,雙方獲得的舒爽感嗎?

愛情是新鮮的刺激和虛偽的跟隨,還是愛你時眼睛迷離的高潮,亦或是抱團取暖嗎?

愛與性不同,梁栩森只知道明晃晃的性,對於由愛情而滋生的一系列反應不了解,他是不折不扣的渣男,肆意妄為地活著,在這亂糟糟的世界,他像被愛情裹挾般,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想讓她別傷心了。

阮甜不用仰頭,就可以見到梁栩森,他不再高高在上,他主動彎下了腰,那張平日裏鋒利的雙眼似乎劃過一絲心疼,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她看著他,壓抑太久的情緒全數爆發,眼眶有了濕意,旋即低下頭,下一秒,有紙巾擦過她的眼角,她沒來得及反應,就對上梁栩森的臉,他的手正輕輕地替她擦拭眼淚,動作輕柔,“別哭。”

阮甜被這碰觸驚地忘記眨眼,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她從來沒想過,這種情況的發生,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麽或者怎麽應對。

梁栩森看她情緒平覆了點,剛要站起來,服務員就開始上菜了,周圍沒人,剛才還有的幾個顧客早就離開,他坐回去,“先吃飯吧,你太瘦了。”

阮甜還沈浸在剛才的情緒中,見他這樣說,立馬反應過來,有點懊惱在梁栩森面前失態,於是安安靜靜地吃著。

飯後,阮甜還記得自己來這一趟的原因,立馬叫服務員,準備付錢。

服務員稍稍笑了下,說:“小姐,你男朋友已經付過款了。”

阮甜嚇得拿包的手都顫抖了,她沒敢看梁栩森,什麽跟什麽啊,梁栩森怎麽變成她男朋友了?趕緊解釋:“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

梁栩森似笑非笑地看著,沒說話,也沒反駁,倒是阮甜一直在解釋,服務員也覺得尷尬,起初看他們那麽親昵,還以為是男女朋友呢。

走出餐館,阮甜臉上還有淡淡的紅暈,本想問梁栩森為什麽不解釋,但她轉念一想,也許他不在意,她剛才解釋地已經夠多了,再多一遍就顯得她這人太事兒了,不就一個假的稱號嗎,不要小題大做。

“你怎麽付款了啊?本來是我請你的。”阮甜躊躇一會,還是找了這個話題。

梁栩森:“記錯了。”

阮甜:“……”

梁栩森:“你下次再請回來吧,我不會讓你白占便宜的。”

“……哦,好。”

天邊的晚霞越來越近,倆人邊走邊說著什麽,一路上,有騎單車的少年隨風呼嘯而過,幾個穿高中的女生正笑著說最近的電影,路邊攤還有小販在吆五喝六地叫賣,一切都那麽生活氣,一切都很真實。

……

阮甜跟梁栩森說完,覺得自己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情緒也逐漸穩定,她接下來就得籌劃表白的事情了,該用什麽方式表白呢?

恰好,這天,梁悅說起她哥馬上要生日了,他朋友太多,所以約在酒吧慶生。

梁悅問:“阮甜,沈葉,你們去不?”

阮甜在看書,她是想去的,但去了他的酒吧,那麽多人,讓她非常不自在,可又不想缺席他的新一年。

還在思考,就見梁悅八卦兮兮地湊過來,“哎呀,阮甜你別猶豫了,你要是不去,我哥肯定會傷心的。你舍得他在生日這天不開心嗎?”

阮甜想說,她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不去他不一定會不開心,但為了避免這種可能性發生,她還是答應下來。

“阮甜,你可以趁這個生日跟我哥表白啊!”梁悅說。

阮甜遲疑著:“這不太好吧,人太多了,而且我還沒準備好。”

沈葉一針見血:“你就是不敢吧,還找這麽多借口。”

阮甜聽得皺眉,她一直沒跟沈葉計較,是她不想計較,但既然她咄咄逼人,她就攤牌了:“那你呢?”

沈葉已經想開了,自然不再害怕,她以前是喜歡梁栩森,像他那樣風光霽月、張揚不羈的人,誰不喜歡,只是她長得沒阮甜好看,不敢去接近,只能遠遠看著,後來,想明白就放下了。

梁栩森可以喜歡上任何人,甚至是渺小的阮甜,卻不可能是她。

沈葉:“我又不喜歡她,我勸你啊,喜歡就要抓緊機會。別到時候人家不喜歡你了,就沒辦法了。”

梁悅也是這麽想的,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梁栩森對阮甜不正常,他以前那些女朋友,誰不是一味的上趕著去找他?還沒見過他這麽主動去在意一個女生。

阮甜聽得多了,差點都要以為他們說的是真的,但她還是保存了理智,清醒的問道:“你們為什麽都那麽確定梁栩森喜歡我啊?”

沈葉翻了個白眼,簡直覺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什麽眼神啊,八百度近視吧。

梁悅大驚,“就很平常的小事啊,猜都猜地出來,他平時就對你特別,我無法了,我猜測我哥是喜歡你的,你不也喜歡他嗎?為什麽你們都不說啊?”

“我哥我可以理解,畢竟他以前都是被追的那個,可能追人沒什麽經驗吧。”梁悅嘲笑地說。

阮甜:“可是你們這是猜的,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喜歡我。”

梁悅懶得再理這倆人,都不說,看她們能僵到什麽時候,可這不符合她直爽的性格,於是她又轉動椅子過來,“我跟謝迎都醬醬釀釀了,你倆還在小學生雙向暗戀,絕。”說完,比了一個大指姆。

阮甜:“……”

這是可以說的嗎?梁悅你真的不把我們當外人。

晚上躺在床上,阮甜決定了,這幾天她要狂補偶像劇和小說,百度一下能夠在她能力範圍裏送的生日禮物,和——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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