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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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甜看著剛還在自己手裏的零食,現在已經被另一雙手握著,交纏。食指拉著包裝邊兒一扯,“嘩啦”一聲,撕開了。緊接著修長白凈的手便出現在她面前。

“謝謝。”阮甜穩住心神,餘光註意到包廂裏的人都在看這邊,梁悅的目光意味深長,連謝迎看她的眼神都帶著玩味。

她捏著包裝袋,在想要不要解釋一下男生只是隨手幫了她而已,但又害怕自己小題大做。

男生倒是不在意,脊背弓著,拿了杯酒,仰頭灌下。而後揮揮手,讓站著的女生走開了,幾名打扮時髦的女生雙雙對視著,惋惜又不舍地回到了舞臺。

逐漸,包廂裏越來越吵鬧,一切的前戲在梁栩森的出現而達到高潮。

搖滾樂震耳欲聾、調笑聲不絕於耳、玩游戲的人也逐漸大膽起來。

梁悅跟這夥人都認識,確切的來說這就是她們那個圈子。

阮甜和沈葉就像個外來者,跟這裏的所有都格格不入,倆個女生都從對方眼神裏看到了想走的意思。

梁悅叫她們去玩游戲,阮甜沒玩過,就說自己想再吃點東西,豪爽的女生笑了笑,囑咐道:“哥!你幫我照看點我室友好不?”

男生感覺真的很困,眉眼全是濃濃的倦意,他沒骨頭地坐著,擡頭淡淡點了點。

梁悅得到答覆,拉著沈葉就去了旁邊玩游戲。

梁栩森一般困的時侯,沒人會來打擾他。

這就導致了,不遠處觥籌交錯,熱鬧非凡。而阮甜和梁栩森周圍卻靜如止水,無聲無息。

阮甜猜到了男生就是論壇貼中的梁栩森,梁悅的哥哥、寧大的風雲人物、也是她室友宋詩語的男朋友。

不,確切的來說,是前男友,他們分手只用了一天。

阮甜忍不住看了眼梁栩森,他這會兒正閉著眼假寐,眼睫如鴉羽軟軟地貼在皮膚上,黑痣綴在眼角,暗沈的燈光下,他整張臉絲毫不遜色,又冷又白。

看起來特別不近人情。

聯想到昨天自己沖動叫住他時,自己的狼狽模樣,阮甜心頭湧上一股後悔,暗暗懊惱怎麽就沒留下個好印象——就像去逛商場時,看到櫥窗上裝飾精美的玻璃飾物,怎麽也該打扮一番才去駐足。

許是目光逗留太久,男生似有所感,驟然睜開眼,阮甜毫無防備地跌了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她眨了眨眼,瞬間裝作不小心停留的樣子。

而後,她聽見梁栩森低沈的聲音:“小妹妹,這麽快就見面了。”

阮甜又將視線移到他臉上,這會仿若恍然大悟地認出他:“好巧。”

梁栩森盯著她,懶懶地笑了下,音調拉長:“不巧吧,昨天才見。”

阮甜心跳跳地有點過分,僅僅因為一個笑容。她斂眉:“是的。”

而後沒有了下文,男生稍稍坐直拉開抽屜,裏邊是堆了很久的零食,比剛才梁悅拿出來的品種更加豐富,包裝也貴氣。阮甜根本不用細看,就知道這肯定不便宜,在普通超市和網上根本買不到。

梁栩森指了指,“想吃什麽就自己拿”他重新躺回沙發上,看了她一眼,又慢條斯理地補了句:“打不開叫我。”

阮甜手停了下:“……好的,謝謝。”

後來就比較沈默了,一個繼續睡,一個玩手機。阮甜看了下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兩個小時了,寢室鎖門是在10點半,現在得回去了。

阮甜再看梁栩森時,就只敢偷偷地看了,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她的小心思。

最後,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

其實沒想過會這麽快見面,也沒猜到他會這麽快分手。但是就算見面了、分手了、這又有什麽用呢?

阮甜單單只是坐在他身邊,整個人也會不自在。

她斂下心動,很快整理好情緒,他是梁栩森,不是一個平凡人。

她不能喜歡他。

梁悅喝多了,正摟著謝迎要吐,阮甜站起來去幫忙,順便提了句現在時間太晚了。

謝迎:“阮妹妹,你先帶她去廁所收拾下,我等會兒開車送你們回去。”

……

阮甜先用紙和了點冷水,輕輕擦了擦梁悅的額頭,細心詢問她是否還好,梁悅像人線木偶般,等阮甜幫她清理好出來時,包廂裏邊氣氛已經劍拔虜張。

消失了一晚上的宋詩語出現了,和她的小姐妹堵著入口,氣勢洶洶的。一排人站在墻壁上,正撓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阮甜一看這架勢,就猜到了肯定是來找梁栩森的,和梁悅輕聲說了句,而後在人群中,擡手朝沈葉示意,讓她跟謝迎出來,得趕快先走才行。

不然指不定等會會發生什麽。

奈何,沈葉站在原地完全沒註意到阮甜,她也稍微喝了點,可能思緒還沒清醒過來。

阮甜看到宋詩語沖到梁栩森面前,問了句你怎麽不回我消息,男生已經習慣前女友胡攪蠻纏,沒理她。宋詩語面子上過不去,正想坐在他旁邊好好掰扯掰扯。

豈料,梁栩森冷漠地擡眼,從軟盒子裏抽出根煙,咬在嘴裏,沒點燃,拿著冰涼的打火機,一下下把玩。

“這裏有人。”他提醒。

宋詩語尷尬挺住,動作不上不下,最後還是只能站起來。漸漸地,整個包廂的人都往那邊湧去,甚至有好事者拿出手機錄像。

這個圈裏的人,誰人不知梁大少爺情場浪子,來找他的女人數不勝數,有時候碰上運氣,還能觀看一波現場。

宋詩語入校時,好歹也引起了寧大學子的轟動,那會兒就有學生預言她會是新一屆的校花。而她這一年沒怎麽談戀愛,只把目標定在了梁栩森身上。

梁悅身形不穩,這會半個身子倒在阮甜身上,嘴裏還念念有詞:“別說,這宋詩語就像有毛病,我們學校長的帥也不少,偏偏就看上了我哥”她打了個嗝:“我哥怎麽可能會喜歡人呢。”

阮甜心口酸澀,慢半拍地點了點頭。

上位圈最不缺的就是女人、金錢、財富。真心顯得一文不值。

宋詩語說了幾句,見梁栩森絲毫沒被打動,她心也慌了,姿態變得卑微起來,她顫顫巍巍地去拉梁栩森的衣角:“我剛一直在找你,來你這酒吧還被人攔著,你再看我一眼,我不是真心跟你說分手的。”

梁栩森側開身子,冷淡的聲音越過人群飄入阮甜的耳廓。

“我這人從不念舊。”

宋詩語沒想到他那麽絕情,她只是昨天回來後,想去他家坐一會兒,梁栩森就說不方便,她以為他家裏還有其他的人,便非要進去看一看。而且她找了他這麽久,進去坐一下怎麽了?

她只是發了一下女朋友的脾氣而已,“梁栩森,你有沒有把我當你女朋友?”

梁栩森似被擾得煩了,不耐煩地踢了踢茶幾,大理石地板瞬間被割裂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再擡眼時,眼神又恢覆了以往的鋒利,像寒冰。

謝迎趕緊來緩和氣氛,將宋詩語拉走,便安慰道:“妹妹,分手了就算了,你也知道,他從不吃回頭草。”

宋詩語眼淚婆娑,她人長得明艷,流起淚來也讓人心疼,見謝迎讓她出來,她的小姐妹一看情況不對,趕緊去摟著她離開包廂,最後到門口,宋詩語看到梁悅和阮甜,偏頭加快了腳步。

阮甜盯著她的背影,隱約還聽到她的小姐妹急匆匆地問:“怎麽回事啊?你不是說梁栩森一定會跟你覆合的嗎?”

“是啊,梁栩森這人怎麽這樣呀,談戀愛冷著你,你不主動找他,他就當沒你這個人似的,連分手都得你低聲下氣去求回來。”

“別說了!”宋詩語氣急敗壞的打斷。

謝迎送走她們,回頭,摟著宋詩語走進去,阮甜沒辦法,只能跟在後邊,亦步亦趨。

梁栩森被宋詩語這麽一煩,清醒了許多,也沒了再待在這裏的心思,跟謝迎囑咐了送梁悅回學校後,就往外走了。

他人很高,路過阮甜時,她得仰起頭才看得到他。她低下頭,只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夾雜著清涼的杉草味。

不過幾秒,梁栩森就越過了她,她輕輕側過頭,燈光拉著他修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從酒吧出來,阮甜一行人回了學校,謝迎周到地送她們到了宿舍樓下,並且跟阮甜說:“梁悅大小姐脾氣,發生什麽事阮妹妹多擔待點,真出事了去經管學院找梁栩森。他擔著。”

阮甜:“好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時,阮甜細細回想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好像一切都不真實。

不過還好,她很快就清醒過來,閉上眼,就當是一場夢吧。

他像晚霞,很美很艷麗,只是,無法為我停留。

……

軍訓動員大會在學校禮堂舉行,座位上全是一片軍綠色,宋詩語是大二的,不用參加軍訓。所以阮甜和梁悅、沈葉三人就總是在一塊兒。

倒不是梁悅孤立宋詩語,只是她上次在梁栩森低聲下氣的視頻被發出來後,學校論壇談論這件事的人很多,連帶著宋詩語走在學校裏,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不過很快,帖子就被梁栩森刪得一幹二凈。

但宋詩語和梁悅的關系還是不好,她不怎麽回宿舍,就算回來也不說話,弄得氣氛很低靡。

自從酒吧讓阮甜看清她跟梁栩森之間的差距後,她就已經想開了,即使這個名字總是有意無意出現在她生活中,她也可以做到表面的波瀾不驚。

有一次她一個人去食堂,安安靜靜地坐在凳子上吃著青菜。寧大師資力量強,招生多,每逢飯點,放眼望去,食堂裏到處是一片綠色,人擠人。

雖說食堂飯菜質量上乘,但從小嬌養的梁悅吃不習慣,所以她會選擇跟梁栩森她們去學校外邊。

阮甜交完學費,身上已經不剩多少錢了,她爸給的錢也沒怎麽動。自然去不了那種高檔餐廳,白吃梁悅的心裏也過意不去。

所以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

可那天不知怎的,梁悅竟然來食堂吃飯了,身後跟著一夥大二的學長學姐還有梁栩森,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去了打飯的窗口。

其實她經常會在學校碰見梁栩森,他無論走在哪裏身後都跟著一群人,輕而易舉地奪取女生們的目光。

但這跟她沒有關系。

阮甜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在梁悅看到她之前,飛速吃好,準備等會打個招呼就離開。

她先把盤子放好,在梁悅註意到她時,揚起嘴角:“我吃好了,先走了。”

梁悅朝她擺手:“好嘞!”

阮甜沒看梁栩森一眼,她禮貌地越過人群,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食堂。

“梁悅,這是你室友對吧?長得還挺好看的。”有個男生笑了笑。

梁悅護寶般警告:“那是,你可別打她主意,人家可看不上你們這種游戲人間的情場浪子!”

男生:“嘿,我可沒有那心思,我就是說說嘛,她看起來真的很乖,跟白貓似的。”

“……咦,你這什麽比喻?你丫的就是看上人小姑娘了吧?”另外一個男生賤兮兮地說道。

梁悅不爽地想讓她們別這樣說阮甜,還沒說話,一道聲音直接截住了這段對話。

“還吃不吃?”聲音有點不耐煩了。

那倆個男生立馬安靜下來,轉而去討論食堂的菜色。

梁悅狐疑地看了她哥一眼,總覺得梁栩森對阮甜有點不正常,不過阮甜看起來就是容易引起人保護欲吧。而且像當眾議論女生這種沒品的事兒,她哥從來不做。

梁栩森什麽女人沒見過,總不至於喜歡。

……

軍訓兩周,在每日站軍姿、走正步、拉練唱歌中飛速過去,阮甜白凈的小臉被曬黑了點,但她勝在白回來很快,不過兩三天,又白乎乎的了。

梁悅和沈葉非常羨慕,阮甜倒是不在乎,因為軍訓一結束,就意味著,她得繼續去找工作。

這天,她去到一家學校附近奶茶店的兼職,正在給人前臺幫收銀,給顧客點單。

“一杯蘋果刨冰。”

打印機出票,她拿起,遞過去,就見到林讓,穿著白襯衫,打扮得很清爽,跟家裏那個懶人完全不一樣。

他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林讓是阮甜的繼哥,趙燕帶著她嫁進去的時候,林讓厭惡地看著她,絲毫不接受這個妹妹。

等待的時間,林讓擡指敲了敲桌面:“你軍訓完不回家?”

“不回,我這邊比較忙。”

林讓輕嗤:“你是不是其實挺討厭我的?”

阮甜不想在大庭廣眾下跟他這爭論這些,露出一抹客套疏離的笑容:“請那邊等。”

“我就討厭你這幅樣子。”

“哦。”

見她油鹽不進,林讓還在搜刮刺耳的言語,肩膀就被人碰了碰。

他不耐地回頭,見是一夥身材高大的男生。其中站在中間那個,身形高挑的,是梁栩森,林讓一眼看過去就只註意到了他。

林讓退過旁邊幾步,讓他們點單。

阮甜對梁栩森那點心思已經消失殆盡,再見到他,她公事公辦:“你好,請問要點什麽飲料?”

一堆大男生不喜歡喝太甜,所以點的都是果茶,阮甜一一記下來,最後輪到梁栩森。

他這次看起來很精神,說話時,喉結微微一動,阮甜動作未停,但遞過單子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店裏空調打得太低的原因,手竟有些細微的顫抖。

好在沒人看出來,她微笑:“各位可以到那邊座位上等一會。”

一夥男生勾肩搭背去了窗外那桌,梁栩森懶懶地跟在後面,拉過凳子,坐下,但長腿在圓桌下不好安放,他只好將凳子轉了個方向,長腿敞著,對著點單臺,一動不動地看著在點餐臺忙碌的女生,身後有男生低聲說了句什麽,他沒應。

頗有股吊兒郎當、隨性不羈的架勢。

阮甜努力集中註意力,但那目光直白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她只能一遍遍給自己洗腦,看的不是她,不要自作多情。

林讓的奶茶好了,他拿過,離開時只留下一句:“阮甜,你真讓人討厭。”

阮甜:“我知道。”

林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阮甜繼續工作,很快一夥男生的奶茶便做好,她整齊禮貌地放去圓桌上,男生們提起奶茶,跟她說了聲謝謝,而後推開門走出去。

街道車水馬龍,奶茶店的窗外是一些簡單的大頭貓、小狗、熊貓的可愛塗鴉。梁栩森站在對面的馬路上,光線照過來時,似穿過了窗,他整個人也像貼著小貓塗鴉。

遠遠地看過來一眼,阮甜觸到他目光,若無其事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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