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延斌的聲音。

“我過來看看，你大門還沒有換鎖，所以我就順便上來看看你。”

“謝謝，不過，以後不需要你這種不正常時間的探望了。”

安靜地沈默。

良久，延斌的聲音又傳了來，“關於結婚，你真的考慮好了？”

汪燕說：“考慮好了，事實上我一直在為結婚做準備，只是缺一個新郎而已。”

延斌說：“如果不合適，這婚不如不結。”

汪燕說：“如果不能結婚，這戀愛也不如不談。”

又是一段沈默。

這次汪燕先開了口，她說：“等我結婚以後你可以隨時來這裏，我婚後不會繼續住在這裏的。現在，你還是盡量少來吧！”

延斌說：“好。這是最後一次來了。我知道你不會忘記我的，就像我不會忘記你一樣。再見。”

然後是延斌下樓的聲音，開門關門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零零散散地傳來，顯得那麽不真實。就像延斌和汪燕的關系，也是那麽不真實。

一切又安靜下來了。

黎馨兒猜想汪燕會不會看著延斌離去的背影流淚，結婚那天會不會一而再地回想起和延斌的十年，然後流淚。結婚後會不會因為生活開始雞毛蒜皮更加懷念延斌帶給她的浪漫，然後流淚。如此說來，汪燕以後流淚的日子是不是還有很多？亦或許，她會幸福，這也說不定。

婚姻對女人來說，本來就是一場賭局，在這場賭局裏，你做不做莊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你會不會贏。而這場賭局裏，籌碼是青春或者時間，兌換的是幸福。

黎馨兒自己呢？有沒有資格賭一把呢？

之後黎馨兒照樣去汪燕店裏上班，關於吳軍的事情汪燕只字未提過。黎馨兒漸漸有些喜歡汪燕了，這是個懂得分寸的人。能和延斌十年而守身如玉，這得懂多大的分寸啊？

蘇哲自從跟黎馨兒求婚後，之後的兩天總是有時間來找她。但是黎馨兒總是把他冷在一邊，她是這麽想的，他需要降降溫。

一個幾乎對她還一無所知的男人，就憑著簡單的幾次接觸就要娶她，那這個男人要麽就是太聰明，要麽就是太笨。而黎馨兒自己，既不想和太聰明的人過日子，也不想和太笨的人過生活。

就在蘇哲接連來找她的第三天晚上，延斌約她出去。

延斌在電話裏說還是去原來見面的那家賓館，一樣的房間號，讓黎馨兒直接過去。

黎馨兒不知道延斌將要給她的是什麽答案，但卻清楚自己要拿什麽去換。

黎馨兒是從店裏直接走的，出門之前沒有刻意地打扮，只是簡單地T恤和牛仔短褲。因為不再要求延斌幫忙，她不想讓自己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顯出要勾引人的情節。她希望這次之所以去賓館見面的原因如延斌在電話裏所說，在公開場合不適合談話。

黎馨兒到的時候延斌已經到了。

他開門讓她進屋，然後遞給她一個布袋子一個紙袋子，說：“這布袋子裏面是你要的手指，一共六個。紙袋子裏是二十萬，他們對你的補償。另外，那六個人會盡快從這個城市消失。當然，他們會不會走，其實我是左右不了的，但是我知道他們要是還想在這行混飯呢，在這裏是沒有人會給他們機會了。”

黎馨兒一個袋子也沒打開，她不想看到那些凝固者紅色血液的東西。

她拿著這兩樣東西，問延斌：“為什麽會這麽處理？”

他點了根煙，說：“我本來告訴他們我的條件是那帶頭的男人的命根子，加上六個人每人的兩根手指。他們自然是怕了，一直在跟我談條件，我其實這麽開條件就是讓他們談的了，然後我降低條件，他們還會覺得受恩於我。我最後只要了他們每人一根手指，但是要他們出了二十萬給你。我知道錢很俗，但是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嗎？獨龍很疼他那個兄弟，我沒要他兄弟的命根子，他已經很是感激了，所以連我說的不許再帶他們做小弟的條件也都接受了。因為他知道，我一般開的條件是很少會讓步的。”

黎馨兒笑笑，說：“那真不好意思，讓你為了我做了這麽大的讓步。”

延斌笑了，說：“我說了，我之所以開那樣的條件就是為了要讓步的，我要讓他們也看到我的仁慈，然後，你就不會因為他們狗急跳墻而受到傷害了。這件事也才不會有後遺癥。”

黎馨兒看著手裏的布袋子，說：“錢我可以拿回去，可是這個東西我要怎麽處理？”

延斌說：“隨便你嘍，或者你交給我，我給你處理。”

黎馨兒放下手中的東西，說：“謝謝！但是，今天你叫我來這裏，不只是要給我東西這麽簡單吧？”

延斌說：“其實，真的是這麽簡單……我最近沒什麽心情。”

黎馨兒一聽，很是放松地坐到了他身邊，說：“那我也不能白來，你有什麽堵的慌的事情就都說出來吧！我今天做一個忠實的聽眾。”

延斌看了看她，說：“要說什麽？”

黎馨兒說：“你不知道說什麽？那我來問。”

延斌說：“除了家庭問題和私人問題，其他的都可以問。”

黎馨兒想了想，說：“你是不是經常被人采訪？有些問題估計已經在你這裏泛濫了。我今天問點特別的。比如……你有過多少女人？”

延斌一聽，狠吸了一口煙，想了想，然後對她說：“真記不清了，太多了。”

這個男人對女人太囂張了，竟然風流之後就忘記了別人。

黎馨兒又問：“既然是些不能叫你記住的角色，你為何會和她們在一起呢？你看起來可不是這麽隨便的人。”

延斌笑笑，說：“你錯了。我沒記住是因為我從來沒問過她們的名字，但是每個女人身上都有屬於自己的一種美，而這種美是需要等待男人去發現的，我喜歡去發現，也善於去發現，這也是我雖然女人很多卻沒有被人記恨的原因。”

黎馨兒也笑了，反問道：“沒有人記恨你？原來你延斌說的話也會出現這麽大的漏洞！首先，汪燕記恨你，其次，我也記恨你。汪燕記恨你，是因為你只是愛她，而我記恨你，是因為，你不愛我。”

延斌閃亮了一下眼睛，伸手敲了敲黎馨兒的額頭，說：“你真的是個鬼精靈，你腦子裏總是能想到很多別人不容易想到的東西。我就是喜歡你這樣，想到就說，從不避諱。”

“你為什麽不娶汪燕？”黎馨兒快速地問他。

他楞了一下，彈了彈手裏的煙頭，說：“我早就跟你說了，我愛她，所以我不動她。”

“你不動她是因為你怕你給不了她想要的家，那你為什麽不能給她一個她想要的家？”黎馨兒追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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