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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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 是顧父親自開車送莊遲去的高鐵站,一路上看起來心情頗好,很主動?地向莊遲搭話:“下?次再來的時?候多待幾天呀, 都?沒好好招待你?,我們都?挺舍不得你?的。”

……話是說?的很親切, 但怎麽想都?更像是場面話, 畢竟顧父看起來不像是對她有不舍的樣子。

看來雖然得到了認可, 但老父親對於女兒的戀人還是會持有些覆雜心情, 莊遲倒是覺得能理解,笑笑道:“不會, 我覺得已經?受到很好的招待了。”

除去那?些小插曲外, 確實是受到了非常周到的款待。仔細回想起來,莊遲到這個城市來的短短一天多裏實在發生了非常多的事, 原本只是沖動?著想要來和顧溪眠見一面而?已,結果不僅見了面, 還給顧溪眠做了臨時?標記,又見了父母, 還進而?聊了幾句終身標記的事……

莊遲想著, 向坐在她身邊的顧溪眠偷偷看去一眼, 堅持著要一起來送她的顧溪眠正安靜垂著眼, 眸光微微凝著, 好像在思考著什麽的樣子。

從昨天她們聊過之後, 顧溪眠就時?不時?會露出這樣的神情,莊遲問起的時?候她又不肯多說?,只含糊著說?是在想事情, 但還沒有想好。但不管莊遲怎麽想、都?覺得顧溪眠在想的事大?概率和“終身標記”脫不開幹系。

在她昨天說?了那?番“戴戒指和終身標記是同?等意義”的理論之後——說?真的,事後再想起來還挺讓人害羞的, 簡直就是在求婚嘛——顧溪眠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在安靜半晌後靠過來輕輕吻她,相貼的唇間含著輕緩的嘆息,呢喃著喚她:‘莊遲……’

只是喚完就沒有下?文,而?莊遲很快不爭氣地被顧溪眠拽進旖旎的氛圍裏,沈迷於那?個吻裏,再沒心思去考慮別的事。

而?到現在,莊遲也知道顧溪眠不想說?的事問的多了也沒有用?,即使有些擔心顧溪眠是不是在多想,但仍覺得眼下?該相信顧溪眠、並給出些獨立的思考空間。她於是沒再多問,只悄悄伸過手?去捉住顧溪眠垂在車座椅上的手?,在顧溪眠向她看來時?不聲不響地握緊一些。

顧溪眠看著她,輕輕笑起來,將握手?的方式改成十指相扣,又側過身想向莊遲靠近過去。

“咳,到了。”

車子在這時?停下?來,兩人齊齊一凜,莊遲在顧父刻意加大?音量的聲音中倏地松開手?,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背起背包道了謝就開門下?車。關上車門後,正準備再轉身和他們兩人道個別,就見顧溪眠也從另一側跟著下?來,擡眼看過來:“我送送你?。”

……但車站入口都?已經?近在眼前了,還能送到哪去。莊遲看看面不改色走到自己身邊的顧溪眠,又偷偷看看搖下?車窗來的顧父,見他一癟嘴對顧溪眠曉之以?理:“……這邊不讓停車停太久。”

“是嗎。”顧溪眠左右看了看,誠懇地提出解決方案,“我會盡量快一點的。要是實在不行,您能不能出去開一圈再回來?”

顧父不說?話了,默默擺著手?示意她們快過去吧。

莊遲看的想笑,她努力忍住,和顧溪眠一起往車站入口走去。只是這真的沒幾步路就走到了,她停下?來,轉頭去看顧溪眠:“是有話要和我說?嗎?”

顧溪眠跟著慢慢停下?,沈默半晌後扯了扯頸間的圍巾,問道:“要還給你?嗎?”

她一副作勢要去解的樣子,嚇得莊遲一下?子按住她的手?,用?力搖頭:“不……不用?了,你?留著吧。”

……才過去一天,顧溪眠頸上那?痕跡可都?還沒消呢,現在摘下?來豈不是會被來來往往的人都?看到嗎。莊遲想著就覺得這可不行,而?顧溪眠原本就只是做了個架勢,半點真要摘下?來的意思都?沒有,欣然點頭接受了莊遲的贈予,又擡眼定定地看著莊遲。

“臨時?標記……大?概能持續一周左右的時?間,”她輕聲說?,是在對莊遲說?話,後半句又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痕跡也差不多,總是會消下?去的……”

聽到“臨時?標記”四個字還是會有些害羞,莊遲有些沒搞懂顧溪眠此時?提起這個的意思,只斟酌著應道:“也夠了……易感期也就只有三四天的時?間——而?且你?都?打?了抑制劑的,其實要是我沒過來感覺都?不需要再加這個臨時?標記……”

她碎碎念著這些,聽到顧溪眠淺淺嘆了口氣,旋即順著將話題丟到她身上:“你?呢?你?的易感期還沒有到嗎?”

莊遲一梗,赧然地搖了搖頭。與顧溪眠身為S級Omega有著很規律的一月一次的易感期不同?,Alpha在這方面一般間隔時?間會更長些,聽說?大?都?是三四個月才來一次,那?莊遲確實是還沒到日子。顧溪眠輕哼一聲,擡手?按了按她的領口,小聲道:“……那?我之前給你?帶回去的衣服……你?有拿出來過嗎?”

話裏的暗示性很強,讓莊遲唰的一下?紅了臉,急著辯白:“我……我沒有拿你?的衣服做奇怪的事……”

話說?出口才覺得不對勁,莊遲梗了半晌,耳尖紅的像是要滴血,再開口時?聲音又可憐兮兮地輕上幾分:“……奇怪的事是說?、咬它之類的。”

是的。在放假之前,為了避免出現莊遲在寒假期間迎來易感期而?顧溪眠沒在身邊的狀況發生,顧溪眠到底還是將自己的衣服借了一件給莊遲,以?備不時?之需。莊遲在將衣服放進自己的行李箱時?就臉紅的不行,一時?間都?不知道借顧溪眠的衣服度過易感期和顧溪眠本人來幫她哪邊比較更不讓人害羞些。

而?借出衣服的顧溪眠在這件事上則從始至終都?比她顯得更淡然些,眼下?也只是淺淺勾起唇角,應道:“如果你?想咬的話,那?也沒關系。”

好像隱隱有著“反正借出去時?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的話外音,莊遲說?不出什麽回應來,只悶悶搖頭,不敢去看顧溪眠。結果很快被顧溪眠扶著臉要她擡起頭,莊遲剛順著顧溪眠的動?作仰起頭,就聽到哧的一聲,頸上傳來微涼濕潤的水霧觸感,旋即是熟悉的清冷香氣飄過來。

“禮尚往來。你?給了我一個臨時?標記,那?我也得讓你?沾上些我的氣味才行。”

“如果是用?信息素……那?你?坐高鐵的時?候可能有點麻煩,會影響到別人也說?不定。”顧溪眠說?著,神色如常地將手?上小小一瓶香水揣回口袋裏,“但香水應該就沒什麽關系吧。”

“本來是想把這瓶香水直接送你?的,但我改變主意了。”顧溪眠看向莊遲頸間,擡手?將尚未完全幹涸的水霧抹開,指尖似觸非觸地順著莊遲的側頸向上,直到觸到抑制環的皮革邊緣,輕聲道,“香水的留香時?間最多也只有幾個小時?,我果然還是更想讓你?記住……這個氣味只有在我身邊的時?候才聞得到。”

她的手?指按的實了些,慢慢滑到莊遲的咽喉處,於是得以?清晰地感受到莊遲吞咽的動?作。顧溪眠擡眼看她,微微仰起頭,手?上收回來,搭在她的肩頭,像一個無聲的邀請。

莊遲當然能領會她的意思,但在靠過去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向路邊的方向看了看,為難地輕聲道:“……顧叔叔他……一直在看著我們這邊呢……”

“……”顧溪眠抿了抿唇,轉頭看去一眼,顧父大?開的車窗就像被遙控了似的唰唰升了起來,她重新看向莊遲,邀功似的一歪頭,“好了。”

……不,其實這樣也只是她們看不到顧父了而?已吧,那?窗戶升起來又不影響顧父在車裏繼續盯著她們看。莊遲哭笑不得,但她的戀人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已經?開始有些不開心,伸手?掐她的臉:“幹嘛,你?再不……我就走了。”

那?怎麽能讓她帶著情緒走呢,莊遲笑起來,伸手?將顧溪眠環進懷裏,安撫地親親她的額頭,然後是眼睛,臉頰,最後好好地落到唇上。

畢竟還是在外面,莊遲淺嘗輒止,又牽過顧溪眠的手?,捧到唇邊在指節上落下?一吻,聲音溫溫軟軟:“好啦,我要先回去了。”

“就像臨時?標記會失效,痕跡會褪去,香水會消散……假期也很快就會過去的,我們很快就會在聖布萊斯頓見面的。”

“而?我會一直想你?……一直喜歡你?,”還是不怎麽習慣於這樣直接的話,莊遲微微漲紅了臉,卻還是生澀的將話說?的很認真,“你?知道這是不會變的,對嗎,顧溪眠?”

顧溪眠定定地看她,眼裏閃著碎片一般的光點。

“我知道。”

她傾身去抱住莊遲,抱住這份明亮而?清澈的愛意,喃喃著說?:“……我知道的。”

即使就這樣什麽都?不改變地繼續下?去,莊遲也會一直陪在她身邊的——顧溪眠對此深信不疑。

只是、越是這樣想,她就越是覺得……或許該給莊遲些更好的東西?,才算是回饋這份愛意。

……終身標記嗎。顧溪眠想。

她原本當然抵觸。但在喜歡上莊遲之後,她其實又覺得這件事無所謂,甚至有那?麽一段時?間、她始終持著一種放任的態度,不管是莊遲易感期時?還是昨天的臨時?標記,顧溪眠心底始終有著這樣一個沒說?出口的想法:如果莊遲就這樣控制不住地給了她終身標記,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很正常。

她會選擇接受,更不會責怪莊遲。就像她曾經?在莊遲醉酒後的那?天早上向莊遲說?過的話一樣,顧溪眠確實是發自心底地去那?樣說?:‘就算你?做了什麽,我也不會怪你?。’

但偏偏莊遲就是忍了下?來。她是S級的Omega,吸引力本就非同?一般,更何況莊遲還對她成癮,也不知這人哪來的那?樣好的自制力,她就是能夠克制著不去咬下?去。而?莊遲成功忍耐的次數多了,反而?又在顧溪眠的心頭掀起一些波瀾,好像她自己也會為此感到開心,會為此更喜歡莊遲一點——

——那?麽她究竟想不想要莊遲對她終身標記呢。

顧溪眠開始有些混亂,而?她本以?為莊遲在這方面也沒有細想過,只是憑本能在忍,卻沒料到昨天聽到莊遲那?樣一番話——這人分明是有好好思考過的,將戒指和終身標記畫上等號,給顧溪眠劃出第?二條路。

如果莊遲給了她戒指的話,顧溪眠想,她當然是會答應的。不如說?是必須要給她才行,事到如今,她是沒辦法忍受莊遲去愛其他人的,莊遲的結婚對象只能是她。否則……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臨時?標記的效用?還在,靠近莊遲的時?候,顧溪眠就會感受到切實的依賴,抑制環下?的腺體微微跳動?著傳來欣喜的滿足感,顧溪眠知道莊遲昨天小心翼翼註入其中的信息素還在作用?著,是被仔細疼愛過的證明……是被珍惜地愛著的證明。

她深深地吸氣,嗅到莊遲衣襟上隱約的清苦香氣,慢慢閉上眼。

或許她該認真地將這件事好好想一想。為了她自己,也為了莊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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