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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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盧漫是在?論壇上看到消息的, 她看到的時候那帖子已經洋洋灑灑蓋了幾百樓,在?一直不溫不火的聖布萊斯頓校內論壇裏可謂是爆炸性的熱度了,她點進去看完, 目瞪口呆地看向她滿臉茫然的室友:“……現在?論壇裏都在?說你和顧溪眠沒在?交往的事誒,這事你知?道嗎?”

莊遲梗了半晌, 心道果然聖布萊斯頓這些學生?只?對八卦最感興趣了, 應道:“雖然不知?道在?論壇上討論成什麽樣了……但應該是因為宣傳部那個采訪吧?被問到和顧了溪眠的關系, 我就回答了。”

“……”盧漫手上飛快地翻去那篇采訪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又顫巍巍看向莊遲,“……我再確認一下哈, 就是你還沒跟顧溪眠在?一起的這個事兒, 顧溪眠她知?道嗎?”

……好奇怪的問法。聽起來像是在?懷疑莊遲的回答出現了問題。莊遲也猜到她這份疑惑從何而來,只?好又把之?前和淩璟安臣他?們說過的話又和盧漫交代了一遍, 盧漫聽完,沈默了許久, 慢慢開口道:“……然後呢?顧溪眠跟你說‘看你以後的表現’,你在?之?後都表現什麽了?”

一下子把莊遲問住了, 她仔細思?考了半晌, 真誠地答道:“之?前聽淩璟說不能急躁, 所以我有好好忍耐, 想著慢慢來。”

淩璟出的什麽餿主意!盧漫倒吸一口冷氣?, 脫口而出:“忍什麽啊!你、你們兩個這個情況跟淩璟說的壓根不是一回事!都什麽時候了, 你就應該火力全開地A上去,比如這個采訪——宣傳部今年怎麽回事!怎麽就只?問了一個問題!皮格馬利翁在?聖誕舞會上親吻了伽拉緹這種勁爆新聞都不知?道深挖的嗎!”

她這種性子慢悠悠的人難得說這樣長的一段話,說著說著都快生?起氣?來了, 而莊遲看起來還沒跟上她的節奏,在?不好意思?地紅了臉的同時猶在?認真地回答她:“好像之?前安臣跟我說他?找宣傳部的人聊過了, 說不會問太過分的問題,不過我也沒想到只?有那一道,可能是宣傳部也覺得我們的私事問得太多了不好吧?”

才怪呢!聖布萊斯頓的宣傳部哪有這麽高尚的情操!盧漫更生?氣?了。安臣!這一定是安臣的指使!他?暗中給莊遲使絆子呢!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能算是使絆子,但絕對是在?有意阻撓莊遲和顧溪眠之?間形成良好的氛圍。盧漫太陽穴都一跳一跳地開始疼,看著莊遲懵懂的眼神,覺得她這位室友在?戀愛方面?的知?識實在?少得可憐,身邊的人又個頂個的不靠譜——戀愛的對象又是個嘴硬的,哎,顧溪眠啊顧溪眠,這幾天過的應該不太好受吧?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盧漫凝重地將?那幾百貼的帖子翻著看了看,回覆基本上分成“真的假的這都沒在?一起”的震驚派、“不是聽說親了嗎?演技?主席團的成員要犧牲這麽大的嗎?還是說親了其實是假消息?”的不明真相派,以及“哇哦那看來我還有機會!”的躍躍欲試派。

……怎麽說呢,前兩種人還好說啦,最後這種……

“……你知?道嗎,莊遲,”看看她仍半點緊張感都沒有的室友,盧漫慢慢開口道,“聽說往年每次聖誕舞會結束之?後,負責開場的人都會收到好幾個告白呢。”

莊遲明顯不知?道這事,還只?當?是個誇張過頭的假消息似的笑的一派天真:“怎麽還有這種傳言啊,應該是假的吧。我可什麽都沒收到。”

那是因為顧溪眠親了你啊。

而現在?這采訪發出來了就不一樣了。在?心底這樣腹誹著,盧漫長長嘆了口氣?,嘆道:“下午上課的時候……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心理準備?”莊遲懵懵重覆一遍,不解道,“你指什麽?要見到顧溪眠的心理準備嗎?”

……是哦。下午的選修課還是和顧溪眠一起上的那節。

盧漫沈痛地閉了閉眼:“……也差不多吧。”

盧漫是努力想要避免最糟糕的結果的,於是帶著不明就裏的莊遲早早地來到了教室——搶在?顧溪眠之?前。

而狀況基本跟她想象的差不多:聖布萊斯頓的學生?們,真的在?這方面?非常熱情。

莊遲剛坐下就被呼啦一下圍住了,是她同專業的同班同學,大半個學期過去跟莊遲都混了個臉熟,也是仗著他?們平日不敢惹的顧溪眠還沒來,很熟練地向好說話的莊遲打探起八卦來:“莊遲莊遲,我看宣傳部那采訪上你說你還沒和顧溪眠在?一起呢,真的假的,不會是他?們亂寫的吧?”

有些沒預料到這種熱情的陣仗,莊遲不知?所措地緊緊靠到椅背上,拘謹地回應道:“……暫時來說、是還沒在?一起……”

聚在?她身邊的幾個人頓時發出噢噢的驚嘆聲,莊遲不太習慣這樣被圍著的感覺,剛要問他?們的來意究竟是什麽,就見幾個人擠眉弄眼地推出一個人來,是位男性Beta,他?有幾分不自在?地坐到莊遲面?前的位置上,開口先是解釋:“先說清楚、我只?是替人跑腿啊,不是我想要……”

幾個人頓時哄笑起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趕緊的吧別耽誤時間,莊遲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覺得好像是有事要找自己,向那名Beta看去,就見他?不太自在?地掏出手機,向她示意道:“……我有個Omega朋友,是女生?,在?參加完聖誕舞會之?後一直想和你認識一下,但她臉皮薄,又……咳,總之?你能……先和她加個微信嗎?”

“……?!”

莊遲眼睛都倏地睜大了,在?意識到這話意思?的同時心中從茫然變為震驚,她不知?所措地眨著眼睛,僵硬地向身側的盧漫投去一個求援的眼神,而對方正在?惆悵地默默揉著眉心,慢吞吞地回以一個“我早就說過了”的眼神,看起來很是愛莫能助——但想想也對,盧漫能怎麽辦,大家都是同班同學,也不能直接幫她把人趕走吧……

……但就算是同班同學,這個微信也不能給吧……?莊遲想,認識一下……這個說法聽起來倒是人畜無害的,但是……

“……對不起,”想不明白的事就直接問,在?幾人的註視下,莊遲弱弱地詢問道,“如果說你說的這個‘認識一下’,是說對方想要和我有進一步發展的意思?,那就——”

她不說還好,一說之?下旁觀的幾人都發出意味不明的起哄聲,把她的話打斷了不說,還把周遭原本沒關註她們這邊的學生?也吸引了過來,在?她周圍漸漸聚集起來。莊遲心道不好,而那名Beta在?這樣多的人圍觀下也顯得格外?害羞,臉上都通紅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這個……要先聊了之?後才知?道嘛,就算是有那個意思?,也不會一上來就——”

“——哪個意思??”

就在?這時,從人群外?圍傳來個淡淡的聲音,聲音不大,卻驚得莊遲一凜,慌慌張張地轉頭去尋,看著發問的顧溪眠慢慢走到她桌前,清冷精致的面?上表情是很平靜,但把教科書放到桌上時發出重重一聲,把莊遲和那Beta都嚇了一跳。

“怎麽不說了?”顧溪眠說著,也沒去看莊遲,直接朝噤了聲的Beta看去,“因為我剛才打斷你了嗎?不好意思?,你繼續吧,也不會一上來就什麽?”

她也沒說什麽重話,語氣?也並不多險惡,但就是讓那Beta大氣?都不敢出,更別提再繼續多說什麽,當?下就僵硬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連連擺手道:“沒、沒什麽,我是說……沒那個意思?,沒有。”

顧溪眠安靜看了他?半晌,這時才將?目光投向莊遲,也不知?在?向誰發問,輕啟薄唇道:“那還加微信嗎?”

莊遲和Beta一起用?力搖頭。

隨著那幾個人逃似的離開,圍在?她們座位旁邊的人也都很有眼力見地散了。莊遲和盧漫以高度緊張的精神起身來給顧溪眠讓了位置,顧溪眠坐進去,環著雙臂一言不發地靠到座位上,垂下的眼裏像是含著碎冰,就差把“心情很差”四個字寫在?臉上。

莊遲再怎麽遲鈍也大概明白顧溪眠現在?是為什麽心情這樣差,試探著向顧溪眠靠近一點,又在?她轉頭一眼看來時定住,訥訥道:“……對不起,我要是動作更快一點、在?你來之?前拒絕掉就好了。就不會惹你不開心了。”

顧溪眠抿了抿唇,看起來很想反駁“不開心”這一點,但到底還是沒說出口,只?重新垂下眼去,開口時語氣?很是有點別扭:“我看你也沒有想拒絕的樣子啊,不是跟人家聊的挺好的嗎。”

這話說的就很不公道了,莊遲頗認真地搖頭,解釋道:“我是想拒絕的。只?是那些人一下子起哄把我的話打斷了,我本來是想說‘那就沒辦法加了,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顧溪眠呼吸一滯,向反方向側過頭去,好半晌才輕聲遞來一句,“……是嗎。我可沒聽你說過。”

莊遲眨眨眼,覺得好像還是在?說她剛才話說的慢了的意思?,轉頭向那幾個人離開的方向看了看,為難道:“但他?們都已經走了,而且坐的好靠前啊……不然我等下課再去跟他?們說?”

就不說顧溪眠,旁邊眼觀鼻鼻觀心側耳偷聽了半晌的盧漫都胸口一悶,覺得她再不幫幫忙顧溪眠遲早會被莊遲氣?出內傷。

腹誹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人真是配的不行——莊遲這人簡直像是從天而降專門來克顧溪眠的一樣。沒能避開被顧溪眠撞個正著的糟糕結果,盧漫決定在?這裏再努力一把伸出援手,她扯過自己的教科書,也顧不上什麽書面?整潔了,翻開書本找了個空白地兒草草寫了幾個字,然後無聲地戳了戳莊遲的肩膀。

顧溪眠久久沒說話,莊遲等的都快忐忑起來,這時被盧漫戳了,她本來覺得這時候該先顧著顧溪眠,但盧漫鍥而不舍地又戳了一次,她只?好轉過頭去,旋即就見盧漫猛地把書懟到她眼前,上面?以加粗的字體?潦草地寫著幾個大字:說給她聽!!!

後面?的三個感嘆號觸目驚心,但很可惜莊遲沒看明白,困惑地朝盧漫看來,眼看著就要開口問“什麽說給她聽”了,被盧漫眼疾手快地噓了一下,隨即奮筆疾書將?話寫的更直白一些:向她告白!!!

這下莊遲看懂了,一下子驚得從脖子開始泛起紅來,眨眼的頻率飛快,不用?說話就已經生?動地表現出了她的不知?所措。在?教室告白這種事對莊遲來說實在?難度有點高了——尤其老師現在?都已經進來了。要她在?課上偷偷摸摸傳個紙條也就算了,告白這種事……

……而且,為什麽會突然提到告白這件事?莊遲很不解,看看急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盧漫,心裏嘀咕著難道是盧漫擔心她剛才說的話顧溪眠聽不懂嗎,但顧溪眠肯定是知?道她說的“喜歡的人”是指她的……知?道的吧?

想到這又覺得顧溪眠剛才的行為表現看起來又有點像是不知?道,莊遲不放心起來,轉頭看向一直不理她的顧溪眠,靠近過去壓低聲音道:“顧溪眠,我剛才說的‘喜歡的人’指的是你。”

大概是她靠的有點近了,顧溪眠側對著她的那只?耳朵噌的一下就紅起來,白玉般的耳廓泛起紅就格外?明顯,但莊遲只?看到一眼,就很快被顧溪眠倉促地撩過頭發掩下去。

“……嗯。”顧溪眠回過來的聲音倒還挺淡然的,四平八穩的,聽起來只?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然後呢?”

而莊遲已經放下心去,笑道:“沒什麽,我剛剛就是有點擔心你不知?道。”

偷聽的盧漫痛苦地閉上了眼。

說真的,既覺得同情顧溪眠,又覺得這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的狀況她自己也要背一半——或者更多的責任。盧漫想著,偷偷看了眼顧溪眠,果然見那張漂亮臉孔眼見著就情緒覆雜起來,盧漫也不敢多說什麽,只?好趴回桌上,誠心祈禱著莊遲能早日開竅……或者顧溪眠能早日變得坦誠一些,能像莊遲這樣一點磕巴都不打地說出心裏話來。

而莊遲可不知?道盧漫這焦急的心思?,她只?知?道顧溪眠看起來心情又變差了,讓她分外?擔心。老師已經開始講課,但莊遲哪還有心情去聽,努力地想著是她哪裏說得不對又該該如何是好,卻被一直沈默著的顧溪眠突然捉住了手。

“……莊遲,你是不是——”

顧溪眠低聲說著,手上稍用?了點力氣?,莊遲就順著靠過去,顧溪眠現在?終於肯看著她了,黑白分明的眼底深邃如夜,諸多情緒混雜在?一起,而她心緒顯然並不平靜,顯得時而氣?惱時而沮喪的,讓莊遲看不分明。

最終這話也沒有說完,顧溪眠只?輕輕嘆了口氣?就放開了她的手,旋即恨不客氣?地用?力掐了下她的臉,小聲道:“……還一臉無辜的。”

莊遲吃痛地擡起手揉了揉臉,有點摸不準是為什麽被掐了,而顧溪眠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自顧自地跳去下一個話題:“你還記得你要治療腺體?成癮的事吧?”

……還真的差點忘了。當?了一個月光球的莊遲都快把自己腺體?那樁事拋在?腦後了,如今被提起才恍然地點點頭,顧溪眠深深看她一眼,猜到她是不記得了,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不是她想借機做點什麽,也不是她心急。顧溪眠想。是因為日子到了,只?是這樣而已。

“……第?二次治療就是今天了,”她輕聲說,“下課之?後,和我一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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