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關燈
這次睜開眼之後, 周身的溫度已經較昨日降下?不少。莊遲看看窗外已經大亮的天色,心情已經豁然許多。

和筆記本的交談解決了她心頭的諸多困惑,也明白過來筆記本之前說她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威脅”是因為她的時間軸錯位以及可能對顧溪眠的潛意識造成的引導, 但說實話、這些事莊遲就算知?道了也用處不大。時間上的事就別說了,她自己也沒辦法控制, 至於後者……

……感覺可能什?麽都?不要做反而會比較好。莊遲想。潛意識這種東西……總覺得要是真的嘗試去幹涉搞不好會弄巧成拙的, 而且顧溪眠這麽三年過去也沒捅出過什?麽簍子……總之先把這件事之外的事都?先告訴顧溪眠好了, 筆記本這次也沒說不讓提它了……

她想著這些就聽到敲門?聲響起, 來者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顧溪眠。也不知?道這人是一直在?門?外聽動?靜還是怎麽樣,莊遲剛睜眼沒兩分鐘就過來了, 現在?倒是已經把禮裙換下?來穿了常服, 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莊遲看著她一言不發地?給自己倒水的身影,感覺氛圍有些詭異, 不太自在?地?清清嗓子:“你……剛過來嗎?”

顧溪眠眸光微動?,轉身將水遞給她, 應道:“昨天沒走。”

見莊遲驚得水都?忘了喝的樣子,顧溪眠淺淺嘆了口氣:“……不然呢, 如果你再?昏過去, 我——難道我還要等醫生告訴我嗎。你覺得我不在?醫院待著該在?哪?”

這話的內容不太客氣, 語氣卻悶悶陷下?去, 比起慍怒來, 更?顯出種口是心非的關心來。顧溪眠自己顯然也有所察覺, 默默抿了抿唇,也不再?說話,轉身就去喊醫生了。察覺到這人覆雜的心緒, 在?醫生很快趕到的狀況下?,莊遲也不能多說什?麽, 只配合著量了體?溫,得知?溫度已經降下?去,估計再?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看來搞不好還真的是昏倒的時候著涼了,莊遲略略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去看顧溪眠,擔憂地?皺起眉:“你那天晚上穿的比我還少呢,沒有感冒發燒什?麽的吧?”

“……那天晚上?”

不答反問,顧溪眠原本垂著的視線倏地?朝她投來,慢慢說道:“不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嗎。怎麽你說的像是好久之前一樣。”

“……”

對莊遲來說可不就是好久之前,都?快一個月了。

感到顧溪眠這話裏?有些探詢的意味在?,莊遲想著現在?自己腦子也清醒許多,差不多到了可以和顧溪眠好好聊聊那些事的時候了,結果剛張開嘴就聽外面走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目的非常明確地?砰的一聲推開了她病房的門?。

“莊遲!”淩璟一馬當先躥進來,眼淚汪汪地?在?她床邊一坐,“你怎麽真的住院了啊!昨天晚上還好好的呢,到底是怎麽了!”

後面三個人也跟著擠擠挨挨坐過來,一下?子把顧溪眠都?擋去一半,其?中安臣稍理?智些,盡管面色看起來非常糟糕,但仍向一頭霧水的莊遲解釋道:“你和溪眠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聯系不上,發多少消息都?沒人回,你都?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一開始也沒有很擔心啦。”

樓澈一本正經地?截過話頭,語出驚人:“我們昨天晚上本來是想著可能就是不去打擾你們比較好吧,畢竟你們昨天剛親過嘛,或許是正在?共度一些很重要的時間而沒空回我們的消息……”

“住口啊樓澈!莊遲現在?都?躺在?病床上了你還在?說什?麽胡話!”

“啊?可我們昨天晚上就是這麽想的啊,你不是還一邊沮喪一邊很體?貼地?說我們得幫她們處理?好後續聖誕舞會的事之類的……”

……眼看著安臣就快要忍不住去揍樓澈了。莊遲聽得滿臉通紅,不知?道該先攔住安臣還是先進行解釋,而奧莉薇婭在?這時小小地?咳嗽了一聲:“……然後到今天上午還是沒人回,我們到底還是擔心,翻了一圈聯系上了顧溪眠的管家?,然後才知?道原來你昨天昏倒了。”

“就是說啊!到底怎麽回事啊莊遲,怎麽會突然昏倒呢!”話音剛落,淩璟又湊上來,“不會是什?麽隱疾吧?!你別擔心、別瞞著我們,我幫你找最好的醫生!”

“……不用了,謝謝你。”

還是盼她點兒好吧。淩璟一激動?起來就控制不住音量,湊得又近,簡直快把莊遲震的頭昏眼花,但這關懷之情又著實溢於言表,搞得莊遲啼笑皆非,開口解釋道:“只是著涼發燒了而已——”

話音剛落,就見原本湊到她跟前的淩璟被倏地?拽開了,像是被捉住後頸的貓一樣被拎著領子拽到一旁去,她莫名其?妙地?一轉頭剛要生氣,就對上顧溪眠清清冷冷一雙眼睛,聽到的聲音也透著點不由分說的冷意:“她的身體?很健康,別胡說。”

原本打算發作的淩璟在?顧溪眠面前完全沒有任何囂張氣焰,乖乖地?點頭認錯:“……對不起,是我口不擇言了。”

顧溪眠簡短地?嗯了一聲,但仍沒放開淩璟的後領子,而是繼續道:“還有,你太吵了。”

“還有你們,”她說著,又掃過其?他三個人,“她只是發燒。但這麽多人在?這裏?,會影響她休息。”

……顧溪眠今天好像格外的不近人情,莊遲眼睜睜看著顧溪眠監工一樣鐵面無私地?將剛進來沒多久的四個人送了出去,欲言又止了好半晌,到底還是在?屋子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的時候才弱弱開口道:“……你是生氣了嗎?”

——比如因為她們的對話被這幾個人打斷了之類的。

顧溪眠頓了頓,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輕聲道:“……我只是需要你盡快好起來。”

“醫生說下?午就能出院了,”她看向莊遲,眼底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像是有千言萬語,最終也只簡短地?說道,“到時候,我們該去一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

——不會被打擾的地?方,指顧溪眠的家?。

即使有所預料,但真的來到這裏?時還是覺得緊張起來。尤其?是在?聽到身後顧溪眠關門?的哢噠一聲後,莊遲一下?子有了這個空間只有她們兩個人的直觀感——顧溪眠竟然還落了鎖,兩道。

註意到莊遲略帶驚恐的目光,顧溪眠將防盜鏈掛上,淡然道:“以防萬一。”

……防什?麽,防止像之前那樣門?一下?子被推開嗎。莊遲想。真是好強的防範意識,而且、這就是生氣了的意思吧?

不如說顧溪眠的情緒似乎從莊遲回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有些奇怪,她自己竭力想做出不冷不熱的樣子,莊遲看到的卻是她的動?搖和混亂已經到了不得不這樣做才能掩飾下?去的地?步。自覺害她這樣情緒動?蕩的責任是她要背上的,莊遲淺淺吸了口氣,溫聲道:“……沒事的,我就在?這,你想問我什?麽都?可以,不會有人來打擾的。”

顧溪眠安靜看了她幾秒,不作聲地?走到沙發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沈默了半晌後才輕聲開口道:“那你也不會再?昏倒了嗎?”

看來是真的嚇到她了。莊遲愧疚起來,搖頭道:“不會的,別擔心。”

有一段時間的沈默,好像顧溪眠在?斟酌著她這話的可信度有多少,最終到底還是輕輕嘆了口氣,擡眼看向她:“……你過來。”

聲音變得飄忽的同時,那雙眼睛裏?也泛著細碎的眸光,內裏?的情緒像是脆弱而纖細的水琉璃,看一眼就讓莊遲覺得心疼。她溫順地?走到沙發旁,還沒坐下?就被顧溪眠捉住手腕,微微用了力,繃住聲音來問她:“昨天是為什?麽會昏倒?”

本以為第?一個問題該是關於她的作者身份的,沒料到顧溪眠原來比起這個更?在?意她的昏倒原因,莊遲想了想,將長長的旅程縮成一句話:“……我的意識在?那時回到了三年前。”

“……”顧溪眠抓著她的手緊了緊,自言自語似的輕聲道,“然後變成了光球嗎。”

她慢慢擡起眼:“只有我能看到的光球。對嗎,Z?”

在?過去的一個月裏?聽過許多次的稱呼,但從十八歲的顧溪眠口中聽到還是第?一次,莊遲喉嚨發緊,默默點過頭:“是我。”

顧溪眠是個聰明人,說到這裏?時有些事她自己心裏?已經明白過來,但就是要從莊遲嘴裏?問個明白才行。比如她其?實已經有了猜測,卻還是要問:“那你之前為什?麽都?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因為對於我來說,我直到昨天才經歷了這件事,”個中涉及的東西好覆雜,讓莊遲都?不知?道該從何下?口,解釋的笨嘴拙舌,“你是在?三年前已經經歷過、已經和Z見過面,但我不是……我知?道這聽起來很亂,但我在?昨天之前真的沒有這份記憶,我不是故意想要瞞著你。”

顧溪眠沒說話,就安靜地?看著她。莊遲想要找些佐證來證明自己的說辭,卻意識到筆記本不在?這她根本沒什?麽拿得出手的證據,一時有些喪氣:“……我沒有證據,但我說的是真的,你可以相?信我嗎?”

說的好可憐。顧溪眠想。看著總惹人心軟。

“……我可以相?信你,”看著莊遲因這一句話而亮起的臉色,顧溪眠要很努力才能硬下?心腸來,話鋒一轉,“我可以相?信你在?昨天之前確實沒有關於你身為Z的記憶,那關於你是這本小說的作者呢?”

“你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嗎?”想著自己曾經把莊遲誤認成官配還和她大談這個世界的那些事就覺得氣悶,顧溪眠一瞬不瞬地?看著莊遲,“為什?麽不跟我說?”

看她這樣隱隱要生起氣來的樣子,莊遲不敢有半點隱瞞,事無巨細地?將整樁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包括筆記本的存在?和對她造成心悸的幹涉,整個原委非常長,說下?來簡直說的她口幹舌燥,她偷眼看看全程面無表情的顧溪眠,忐忑地?說道:“……就是這樣,對不起,我確實是瞞著你沒說……”

顧溪眠垂下?眼簾,方才聽到的那些話信息量很大,饒是她也需要一段時間去消化?,本是該生莊遲隱瞞她的氣的,但不知?怎的,在?聽到莊遲這樣內疚的語氣後,她卻忍不住多問了一句:“既然有這麽充分的原因,那怎麽昨天突然想起來要說了?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的嗎。”

可謂是明知?故問的一句話。顧溪眠自己心裏?清楚,卻硬是要問出來,等著莊遲答出個所以然來。而莊遲安靜了半晌,回應的比她想象中要流利一些:“本來也是想著過段時間就告訴你的,昨天只是預定提前而已。”

“我從來都?不想要一直有事瞞著你,”她聲音輕輕,顧溪眠下?意識轉過眼去看她,原本只想當做無意的看一眼就轉開的,卻撞進莊遲清潤的眼裏?,仍然是一雙好亮的眼睛,明晃晃地?看著她,眼神和話語一般的直率坦誠,“那樣我會很難受,很愧疚,就沒辦法心無旁騖地?對你說我喜歡你。”

“——”

有那麽一瞬間失去了發聲的能力,顧溪眠下?意識抿緊了唇,好讓人生氣的人,她想,怎麽這種話她就能這麽簡單地?說出來,一點都?不鄭重,什?麽啊,莊遲這個人、真是……

顧溪眠只覺得胸口滿滿漲漲的像是快要氣得爆炸了——她認為是因為生氣。她又強行轉念去想不久前聽到的話,尤其?是莊遲和Z是同一個人這件事、顧溪眠已經翻來覆去想過許多遍。她回想起自己曾經把Z當成不會洩密的小動?物說了那麽些話、甚至還邀請過Z和她睡一張床就覺得天都?快塌下?來了,整個人都?混亂的不成樣子,想生氣也不知?道該向誰生。

她心裏?別扭的要命,但又憶起自己昨天守在?昏倒的莊遲身旁時可無暇去想那麽多,顧溪眠記得自己昨天的心情,滿滿當當的都?是——如果莊遲不會再?睜開眼睛的話,那該怎麽辦?

什?麽啊。顧溪眠想。莊遲把她騙的團團轉的,她本來一直都?很討厭別人騙她的,可是怎麽就……

腦中紛亂的想法或是抱怨混在?一起亂糟糟地?閃過去,而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將莊遲拽下?來坐到自己身邊,又擡起手用力揪緊了對方的衣襟,好像下?一秒就要毫不客氣地?拽著莊遲的領口跟她打一架。

莊遲就是這麽覺得的,顧溪眠一言不發的,動?作又格外強硬,著實把她嚇到了。但她想著不管怎麽樣從結果上來看確實是她騙了顧溪眠,那挨頓打也是她理?虧,於是乖乖地?等著被打,卻沒等到。

她等到了一個吻。幾乎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顧溪眠欺身過來,用力地?吻上她。

短短的一天顯然沒有讓顧溪眠的吻技有什?麽進步,這個吻沒有比她們在?聖誕舞會上更?有餘裕,不如說顯得更?加混亂了。顧溪眠不客氣地?咬她的唇,莊遲吃痛地?張開,她就胡亂探進來,吻得毫無章法。

好端端的一個吻被搞得兵荒馬亂,莊遲昏頭昏腦的,下?意識攬緊顧溪眠的腰,她也沒有刻意想著要反客為主這回事,但她在?行為上確實就是這麽做的。好好地?承受住顧溪眠的一切,再?以雙倍的溫柔還回去,莊遲之前不知?道自己在?這方面原來是個一教就會的好學生,她只覺得顧溪眠的每一次輕顫和無意識的氣聲比世上任何一塊糖都?更?甜,讓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只可惜好景不長,在?莊遲意亂情迷的時候,躍躍欲試的舌尖忽的被顧溪眠輕輕咬了一口,倒是不痛,但似乎警示意味很強。莊遲稍稍清醒過來,退開一點,看著顧溪眠還有些迷蒙的眼睛已經在?羞惱地?瞪她,莊遲用變得不太靈光的腦子努力思考了幾秒鐘,覺得顧溪眠的意思是不許她吻得太深,她很聽話,這次靠過去時就只單純地?貼上顧溪眠的唇,自唇角開始溫柔地?慢慢廝磨過去,像是對待珍貴的易碎品般小心到磨人的地?步,手上克制地?將顧溪眠的腰扣的緊一點。

最後是被顧溪眠推開的。眼前的人白皙的面上已經紅透了,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氣的,可能二者皆有,因為顧溪眠開口時聲音還軟著,內容卻是在?控訴她:“……都?咬你了,你怎麽還貼過來!”

噢,原來被咬的意思是不許她親了。莊遲明白過來,不太好意思地?往後退了退,小聲道著歉的同時腦中模糊地?想著一開始好像是顧溪眠先親的她吧,而顧溪眠現在?顯然已經把這事忘了,情緒不明地?轉過頭去不看她,語氣也繃的硬邦邦的:“……我還沒有想清楚要怎麽去和你相?處。關於你和Z是一個人這件事我也需要時間去消化?,而且……你瞞著我的事,即使有理?由也好,我也還在?生氣。”

聽起來好糟糕,哪樁事都?沒解決。莊遲有點喪氣,但很快振奮起來,積極主動?地?嘗試解決問題:“那……我該怎麽做才好?怎麽樣你才肯原諒我?”

顧溪眠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這時又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是不是說的太重了,但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她此時腦中本就亂的不行,要讓她改口真比登天還難,說到底,她剛才說那些一方面是腦中確實混亂的要命,另一方面則是覺得……

不能這麽沒出息。顧溪眠想。自己當初費了半天勁又是訂皇冠又是搞槲寄生的,結果現在?莊遲輕飄飄一句話就……就——

太覆雜了,顧溪眠畢生沒經歷過這樣的心情,而始作俑者還在?旁邊毫無所覺地?等著她回答,那雙可氣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害的顧溪眠最終倉促地?隨口說道。

“……看你以後的表現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