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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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計劃和日程表都被打亂了, 治療才進行?了一次,但事到如今,這都已經不再是什麽判斷標準了。

“這個秘密從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就存在了, 到現在……已經時日不短。”

心悸來的很快,莊遲淺淺吸了口氣, 知道筆記本正在看著她們。說到底這個日子?來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太多, 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麽說, 既擔心太直接會讓顧溪眠難以接受現實?, 又忍不住去擔心曾經在筆記本那看到過的那些?話。越想越是混亂,但全世界她現在只顧得上?顧溪眠一個人, 她看著顯出些?錯愕的顧溪眠, 聲?音微微的顫。

“我總是拿不定主意?,優柔寡斷, 瞻前?顧後的。隱瞞你這麽久,該先說聲?對不起。”

“顧溪眠, 如果我把這個秘密說出來,或許我們的關系就會改變, 也或許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 不止我們兩個、甚至會波及這個世界也說不定。”

“但如果我永遠瞞著你, 我就永遠邁不開步子?, 這樣或許很自私, 但我顧不上?那麽多, 我還?是想要說。”

——然後,想要和你走的更近一點。

心悸感漸漸快要壓不住,莊遲的聲?音抖得厲害, 她撐著不錯眼地看著顧溪眠,慢慢說道:“我不是你的官配, 顧溪眠。”

“我是這個世界——這本小說的作?者。”她低聲?說,“你是我筆下?的女主角。”

秘密堆積在心頭時沈甸甸的一大?塊,說出口時卻只需要短短三秒鐘。心臟像是在物理意?義上?突然被攥緊,某種來自虛空的窒息感湧上?喉頭,有種下?一秒被攥緊的就是咽喉的錯覺。莊遲被這份念頭追的無處可逃,趕在這種不好的預感實?現前?絮絮地說:“所以你之前?問我你像不像我的伽拉緹,我不知道該怎麽答,我知道這對你、對其他人來說都只是一句普通的話,或許你也只是隨口一問,但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因為我很清楚……”

“不是‘像’,顧溪眠,”莊遲深深地吸氣,聲?線顫著,“你就是。從我落筆寫?下?你的名字開始,直到現在,我一直都很清楚,你就是我的伽拉緹。”

話說到這裏?時已經很難繼續下?去,燒灼感一路從心臟燒到喉頭,旋即將腦內都攪得混沌起來,深呼吸開始於事無補,莊遲感受到暈眩感,從短暫的視野模糊迅速演變成天旋地轉,她失去力氣,軟軟坐到地上?,恍惚中看到顧溪眠蹲下?來扶她,眼底驚慌和疑惑交織著,嘴唇開合間有聲?音傳來,遙遠又模糊,莊遲只辨認出幾個字。

“——作?者,那麽你就是——”

前?後文都沒能聽得清,莊遲已經撐不住身子?,明明她正身處於堅實?的地面,身體的狀況卻像是正在從高空向下?墜落,這種割裂的異樣感讓她錯亂,進而變得煩悶欲嘔。擔心自己真的吐出來,莊遲本能地轉向顧溪眠的反方向,卻驟然間在河邊的水面下?看到模糊的影子?——是一個筆記本。

莊遲瞳孔一縮,下?意?識靠近過去,想要伸手?去碰。而筆記本安安靜靜躺在那裏?,在她觸到水面之前?翻開一頁。

【保持冷靜,然後】

字跡明顯還?沒有寫?完,它已經冒的夠快了,但水面上?忽的有什麽細小的東西落下?,波紋漫開,將後面的字跡糊成一團。

莊遲恍惚地擡頭看去,微涼而柔軟的什麽落在她的臉上?,很快化成一攤水跡。

下?雪了。是一個白色聖誕節。

莊遲的意?識在這裏?斷開,意?識如同墜入深海,龐大?的黑湧上?來,將她吞噬下?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很亮。

閉上?眼前?有種會永無止境地墜落下?去的錯覺,莊遲在看到光的時候松了口氣,至少不是最壞的事態,至少她還?能醒來。

但在最初的幾秒鐘過後,莊遲遲遲地意?識到她身處的環境很陌生,她左右看了看,發覺自己眼下?身處在一間看起來分外環境優越的房子?裏?,這讓她心頭一下?子?提起來——上?次有這樣的體驗還?是在莉莉的別墅裏?,回想起來依然心有餘悸。

只是這次並非是一個閉塞的小房間,她似乎正處在這套房子?的客廳位置,面積大?而視野開闊,還?能聽到有人聲?傳來,正在向客廳靠近,莊遲下?意?識轉頭去看,看到一位男子?,身上?的衣服看起來像是電視劇裏?的管家才會穿的那種,他正在打電話,簡短而有禮地應著,一擡眼就和莊遲對上?視線。

莊遲一驚,不知道該不該在這時向他打招呼,擔心打擾他接電話。但就在猶豫間,卻見管家的目光毫無停頓地移開了,繼續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

“……?”

管家的表現太自然,不像是刻意?無視她的樣子?,倒像是真的沒看到似的。莊遲想著,心頭的異樣感水漲船高,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您、您好,我想問一下?,這裏?是哪裏?……?”

她的聲?音空蕩蕩地傳出去,落到地上?,沒有回聲?。

管家很快掛斷電話,目不斜視地轉身離開了。莊遲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心底的不安膨脹起來,忍不住想要追上?去攔住他:“等一下?、您好?您……您聽得到我說話嗎?”

任她說什麽都沒有任何回應,莊遲感到慌張,終於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拽住他。

沒有捉住。或者說,是沒有碰到。她確實?伸出了手?,但在觸及管家手?臂的同時卻赫然從中穿了過去,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觸覺上?就如同將手?伸入水裏?,想要握緊的時候沒有傳來任何可捉住的觸感。

莊遲愕然地停下?腳步,她看著管家開門出去,慢慢看向自己的手?,又低下?頭去,突然發覺——自己好像變小了一圈。最開始睜開眼時沒有發覺是因為她現在竟然是正漂浮在半空中。

她察覺到可能性,慌慌張張地去找鏡子?,在洗手?間裏?找到,站到鏡前?時心頭生出“果然如此”的沈沈想法。

鏡子?裏?什麽都沒有。莊遲分明看著鏡子?,鏡面上?卻沒有映出她的身影。

簡而言之,出現了一點超自然問題。

雖然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之前?也有過和筆記本聊天的奇特經歷,但跟這次比起來可謂是小巫見大?巫——這次是莊遲自身出了問題。

無法被人感知到,也無法觸碰他人,但相對的,能夠接觸到物體,也不知道被她拿在手?裏?的東西是不是會被連帶著一起看不到,規則有些?模糊,而自從管家離開後這房子?裏?也沒有其他人了,只能說還?在摸索規則的階段。

然後,第二件令人在意?的事是,莊遲無法離開這個房子?。

或者該說是她無法握住門把手?。明明墻壁和門都能夠正常地觸碰到,但偏偏大?門以及各個房間門上?的門把手?就是怎麽都碰不到,每次伸出手?都像不存在一樣地透了過去,讓莊遲只能幹瞪眼。

……真是糟糕。莊遲想。明明昏過去之前?還?在和顧溪眠說話呢,現在根本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情況,所在地沒搞清楚,自己又變成這個樣子?,連和人對話都做不到,更別提去聯系顧溪眠……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是不是正在為自己著急。

她想著就覺得心情低落,猜測現在這狀況一定和她向顧溪眠坦白了她是小說作?者的事脫不開幹系,但不管怎麽樣,在無法和筆記本取得聯系的當下?,能想到的破局辦法該是要先回到聖布萊斯頓,見到顧溪眠,然後搞清自己昏過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之後再做打算。

拿定主意?,莊遲也沒再繼續在房間裏?到處亂轉,她已經把能去的地方逛遍了也沒逛出個所以然來,只能看出房子?的主人家境非同一般,但這個家打掃的太幹凈,讓她其他的什麽有用信息都沒找出來。她幹脆就在客廳沙發上?坐著,如臨大?敵地盯著大?門,就等著哪位好心人來打開房門,然後她就眼疾手?快地順著門縫擠出去。

莊遲這一等就是半天過去,從天色大?亮等到黃昏,等的她都快困起來——雖然身體變得不太對勁了,但似乎還?是會困的,倒是沒產生什麽食欲,也沒有想去洗手?間的念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隨著身體變得看不見而失去了這些?需求。

眼看著時針快要指向下?午六點,莊遲等的唉聲?嘆氣,覺得等主人回家的狗狗也不會比她現在期望有人回到這裏?的心更誠。

而就在這時,莊遲聽到門外傳來動靜,旋即終於聽到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她大?喜過望,站起身就往門口沖去,但卻在看到進門的人時倏地停下?腳步。

從門外走進來的是個女孩子?,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還?穿著校服,膚色很白,顯出玉一般的溫潤質地,素面朝天的一張清秀面孔,卻已經足夠漂亮到惹人註目。

莊遲怔怔看著來人,原本要盡快離開的念頭已經消失殆盡,大?門被關上?,她卻無暇去管,腦海中翻起的驚濤駭浪已經將她的思緒淹沒,讓她無法再多思考其他的任何東西,她只看著那個人。

顧溪眠——十五歲的顧溪眠擡起眼,漫不經心地向她看來。

莊遲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錯覺,她覺得自己似乎和顧溪眠對上?了視線。

而顧溪眠很快給了她答案,和她所想的卻有些?微妙的偏差。莊遲看到顧溪眠微微蹙起眉,向身後跟著走進來的管家問道:“這是什麽?”

確實?指的是莊遲的方向,但並非“這是誰”,而是“這是什麽”。莊遲一怔,見管家露出顯而易見的困惑,目光漫無目的地在空氣中四?下?掃了幾遍,回應道:“您指的是什麽?”

“……”顧溪眠表現的比他還?要更困惑一些?,但很快發現端倪,遲疑著問道,“……你看不到?”

管家不明白她的話,又多詢問了幾句,而顧溪眠卻沒再多說,她猶豫著看了看莊遲的方向,自嘲似的搖了搖頭,旋即自顧自地走上?樓梯,竟是一副已經打算回房間的架勢。

莊遲腦中混亂成一片,卻還?是下?意?識跟了上?去,跟在顧溪眠的身後閃身進了她的房間。和大?學?時的顧溪眠獨居的那個家不同,她眼下?的房間要顯得更溫馨一些?,色調也偏暖。倒不像是顧溪眠自己的選擇,莊遲想,大?約是因為現在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在裝修風格上?也就隨雙親決定,反而是顧溪眠自己住的那裏?才是她更喜歡的風格也說不定。

……還?沒搞清楚狀況,卻已經在將眼前?的狀況作?為真實?去考慮了。莊遲深深嘆了口氣,覺得這超自然的事態規模真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看來得好好思考才行?——

“是你在嘆氣?”

就在這時,清冷的聲?音從旁傳來,莊遲一凜,慢慢擡起頭,看到顧溪眠站在她身邊,正環著雙臂看她,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意?味。

已經很久沒在顧溪眠眼中看到這樣的神情,和不久前?舞會上?的顧溪眠完全不一樣。莊遲心頭有些?發澀,卻知道眼下?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她指了指自己,小聲?說道:“……你聽得到我的聲?音?”

“……”顧溪眠沈默了半晌,眼中露出幾分不可思議的情緒來,輕聲?道,“難以置信,你竟然還?會說話。”

……從剛才開始就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就算變小了她也是個人形,如果顧溪眠看到的是莊遲正常的樣子?,那正常來說剛才的第一反應就不會是“這是什麽”,也不會為她會說話這種事感到吃驚才對。莊遲想著,不安地眨了眨眼:“我能問個問題嗎?在你眼裏?,我……我是什麽樣子?的?”

“像個光球。”顧溪眠不假思索地答,“在半空中飄著,晃晃悠悠的。”

好的。還?真的沒有人形。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莊遲的思緒拐了個彎,想著這樣大?概也比較合理,畢竟如果她在顧溪眠十五歲時就見過她,那她們在聖布萊斯頓見面時就應該會被認出來才對……哎,但是就算是現在這樣,顧溪眠那時認不出她的原因倒是有了,但莊遲自己可完全沒有這段記憶啊?這到底是夢還?是什麽?難不成真的是她穿越時間回到了三年前?嗎?

……話說回來,顧溪眠還?真是夠冷靜的。莊遲看看面對這樣完全非現實?的狀況還?依然面不改色的顧溪眠,十五歲的顧溪眠和十八歲時區別並不算很大?,只是身量稍矮一些?,五官還?沒有完全長開,比莊遲熟識的樣子?要顯得更柔和。她想著這人怎麽從這個年紀開始就這樣處變不驚的,忍不住去問她:“你完全不害怕嗎?”

“所以你是很危險的東西嗎?”顧溪眠半挑起眉,突然向她伸出手?來,把莊遲嚇了一跳,但出乎她意?料的,顧溪眠的手?也撲了個空,沒有觸碰到她,顧溪眠就輕笑一聲?,收回手?去,“碰都碰不到,能危險到哪去。”

“所以你到底是什麽?其他人好像看不到你,你是我的幻覺嗎?”她說著垂下?眼,長長眼睫掩著眼底的自嘲,“分化成S級Omega的後遺癥之類的。”

莊遲忙不疊地搖頭,卻只得到顧溪眠疑惑的問題說“你晃了兩下?是什麽意?思”,她意?識到光球是沒辦法被看出搖頭的,只好開口道:“不是的,我不是你的幻覺,我——”

說到這裏?卻卡了殼,莊遲遲遲地發覺她不知道該怎麽向顧溪眠解釋,如果是十八歲的顧溪眠她當然能和盤托出,但眼下?面對著對她、對未來都一無所知的小顧溪眠,即使還?沒搞清楚這個三年前?的世界是什麽狀況,莊遲依然覺得貿然坦白或許不是個好主意?。

“……怎麽了?不能說嗎?”她話說一半就停下?,顧溪眠倒很通情達理,大?度道,“那就算了,等你想好再說。你——誒、你有沒有名字?既然能交流,我該怎麽稱呼你?總不能一直這麽你啊你的叫吧。”

被問到名字,莊遲險些?就要誠實?地將自己的真名脫口而出,話到嘴邊才覺得不對,腦中電光火石間捏造出一個簡單的看不出破綻的稱呼代號來。

“Z。”莊遲說,“你可以喊我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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