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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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溪眠最近其實?也有點?不?在狀態。

從鄰城回到家裏的第一晚她就輾轉反側的難以?入眠, 或許是因為在過去的兩晚裏已經習慣會有人熱乎乎地躺在身側,亦或是剛剛得知?原來莊遲是對自己的信息素成癮而?不?是莉莉,不?管怎麽說、反正是和莊遲有關。一晚上不?知?道在心裏反反覆覆想了多少事, 最後都落到這個名字上,心底像是被毛絨絨地磨蹭著一般靜不?下來, 翻身起來去洗臉的時候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耳朵紅的可憐, 難怪覺得那樣熱。

但?最近的不?在狀態又和那晚不?同。顧溪眠想。莊遲怎麽還?什麽都不?說。

眼看著已經過去幾天, 那位“罪魁禍首”倒是每天看著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但?就是毫無動靜。每天和她的相處一如?既往的溫吞,完全沒有想要和她交談一些遺留話題的意?思?。

果然還?是易感期的時候誠實?的多了。顧溪眠垂下眼簾, 那時候還?知?道說“想要吻你”這樣的話, 怎麽,現在易感期結束了、就不?想了嗎?

……明?明?她那時候跟莊遲說過讓她之後再說的。

意?識到自己有些焦躁, 但?顧溪眠不?太想承認這件事。在莊遲易感期前她還?總是很強行地對著課表去找莊遲一起去教學樓,這次再回來之後反而?沒再繼續, 最開始是突然覺得不?好意?思?,後來則是發覺她不?去約莊遲那人也不?會主動來找她, 漸漸竟有些賭起氣?來。她想將這份心情歸咎於莊遲, 每天躺在床上時都忍不?住去想, 如?果莊遲再沒動靜, 她就——

她也不?能怎麽樣。她只能再等一天。

等著等著就快要一周過去了, 眼看著都快到幫莊遲治療信息素成癮的時間, 顧溪眠就又有新的理由去安慰自己,或許等到了那個時候莊遲就會像易感期那樣直率起來了呢,都等了好幾天了, 再等個一天也不?是什麽大事。

想到這裏時就很難不?去回想兩人共度的易感期,莊遲在期間幾乎是有問必答, 但?在熱潮最盛的時候反而?話少,如?果顧溪眠不?和她說話,那她大多只會很輕地喊她的名字,像是從喉嚨裏沙沙滾過的聲?音,胸腔微微震著,一聲?聲?地喊顧溪眠。規規矩矩的連名帶姓,卻已經足夠讓顧溪眠心頭顫個不?停。

也只有在那種時候,莊遲會難得顯出一點?難以?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樣子,會不?由自主地把顧溪眠的領子蹭亂,並在顧溪眠的默許下將她抱得緊緊,發著燙的呼吸燎著她頸間的皮膚,顧溪眠偶爾會在莊遲轉頭時感受到一抹柔軟的觸感擦過去。

顧溪眠知?道那是個不?成心的吻。卻每每總忍不?住要緊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喉頭將吐未吐的一聲?喘。

既然會那樣喊她的名字,那莊遲明?明?……應該是很喜歡她的,不?是嗎。顧溪眠不?敢多想這段回憶,用手背鎮了鎮自己已經開始熱起來的臉頰,勉力維持住淡然的心緒去想。為什麽還?不?來向她說呢,是她給出的信號還?不?夠嗎。總不?能是因為劇情還?沒發展到……

在這方面,顧溪眠實?在是個不?知?道該如?何主動的人。

她哪有過心思?這樣亂的時候。從小到大追求者不?計其數,收到的告白?和情書不?知?有多少,總顯得他人的愛唾手可得般容易,怎麽料得到如?今想要的時候對方卻遲遲不?開口,時至今日才知?道原來這種事並沒有那樣容易,也並不?能輕易地心想事成。

但?是沒關系。是她的總歸就是她的,肯定是跑不?掉的。顧溪眠就這樣強行擠出幾分餘裕來,看了看身邊仍空著的兩個座位,努力想要說服自己並沒有那麽翹首以?盼。

她這堂選修課是和莊遲一起的。一周只有這麽一次,顧溪眠每次都來的很早。她給自己的解釋是要來得早才能幫莊遲占到後面的位置,但?其實?並不?需要這樣。畢竟這課已經上了兩三個月,她們每次都坐在這裏,兩個人又都很有名,同課的大家基本上都已經默認這裏是她們的專屬位置,即使有來的比顧溪眠更早的人也不?會刻意?去搶占。

但?還?是要占的。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解釋,顧溪眠在心裏自己對自己說,莊遲和盧漫總是在上課前五分鐘才到,她要是不?管她們,那這兩個人保準只能去坐前三排和老師大眼瞪小眼了。

……這麽說起來,就算是每次都來得晚,今天也實?在太晚了。顧溪眠想,她看了看手機,離上課就只剩下一分鐘了,今天要這麽踩點?嗎?

她莫名有點?心神不?寧,糾結著要不?要給莊遲發條消息,又覺得這樣顯得她很急一樣,正猶豫間終於看到盧漫磨磨蹭蹭地從門口走進來,顧溪眠心頭一喜,卻沒看到莊遲跟著一起進來。

她眉頭皺起,盯著盧漫慢慢走到她身邊坐下,而?盧漫明?顯被她盯得有些眼神躲閃,她當然是該知?道顧溪眠的目光裏包含著什麽意?思?的,但?不?知?怎的,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顧溪眠就只能開口去問:“莊遲呢?”

盧漫額角都快有汗滲出來,含含糊糊道:“她……大概是要翹課了。”

翹課?顧溪眠眉間皺的更緊,莊遲向來是個很乖的大學生,不?到萬一得已不?會主動翹課,更何況這是她們一周僅有一次的共同選修課——她將最後這句壓下去,有些擔憂地追問道:“……她怎麽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盧漫思?考了好一會兒?,覺得這事說出來可能會招致一些問題,但?瞞著不?說問題一定會更大,於是最終硬著頭皮向顧溪眠坦白?道,“……不?是。奧莉薇婭來找她說有事想聊,她就跟著去了。”

莊遲看看身邊自從坐下後就一直沒說話的奧莉薇婭,莫名有些緊張。

……怎麽感覺看起來像是很嚴重的事情。莊遲想。奧莉薇婭的表情好凝重,真的沒關系嗎。

她原本是想去咖啡廳之類的地方聊聊的,但?奧莉薇婭說想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最終還?是到了河邊來,如?今兩個人坐在長椅上,已經沈默許久,漸漸讓莊遲感到氣?氛變得微妙,又拿不?準是不?是該先出聲?打破。

“……昨天,我不?是在會議上走神了嗎。”

或許是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奧莉薇婭在這時開口,聲?音輕輕:“在那之後,淩璟給我發了消息,說我如?果有什麽煩心事可以?跟她說,只要她幫得上忙的都會來幫我……”

“我那時候就想,原來我表現的這麽明?顯嗎,都開始讓大家擔心了。”奧莉薇婭說著,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我就想著,那還?是應該盡早解決一下我的煩心事,不?然繼續這樣下去、影響到學習和工作就不?好了。”

原來昨天之後淩璟還?是給奧莉薇婭發了消息嗎,還?真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好心人……莊遲想著這些,理解地點?點?頭,又遲疑著問道:“所以?……你的煩心事是和我有關的?”

奧莉薇婭轉頭看向她,眼眸裏像是映著天空亦或是深海,莊遲還?是第一次在她眼裏看到這樣洶湧的情緒,但?奧莉薇婭最終只是輕不?可聞地應了一句:“……是的。”

說完就沒再繼續,好像仍有些躊躇的樣子。莊遲心頭打鼓,思?來想去覺得如?果不?是莉莉那樁事就只能是之前易感期的事,她決定先從最近的開始試:“是關於我之前的易感期嗎?我還?沒有向你道謝來著——”

“道謝?”奧莉薇婭顯出幾分訝異,笑了笑,又低下頭,“……沒什麽要向我道謝的呀,我又沒幫上任何忙。”

“別?這麽說,”莊遲搖搖頭,“你那時候肯為了不?讓我用過量的抑制劑傷身體而?伸出援手,這本身就已經值得我向你道謝了,謝謝你。”

“……”

奧莉薇婭安靜了半晌,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時微微攥緊了,再開口時聲?音不?知?為何竟有些黯淡:“……別?這樣,莊遲。我不?值得你對我說這聲?謝謝。”

“我那時候……不?止是因為不?想要你用抑制劑而?已。”

“我總是這樣,找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比如?莉莉做的錯事我也有責任之類的,亦或是只是自我懲罰不?需要你多在意?……”奧莉薇婭的聲?音漸漸顫抖起來,“但?這次我終於發現了。這些都是假話,都不?是我真正想要這樣做的原因。”

察覺到話中似乎有某種厚重的感情,莊遲驚詫地睜大了眼,而?奧莉薇婭的話如?同開了閥門就無法停下的水流,緩緩吐露出心聲?:“之前在醫院的時候,我聽?到你是對顧溪眠的信息素上癮,我那時候說我是‘喜極而?泣’,我自己知?道不?對,但?到後來才想明?白?,這個詞到底是哪裏不?對。”

“不?是程度亦或是語境的問題,是根源上開始就出了錯。”

“我那時最大的感情並不?是喜悅,”奧莉薇婭淺淺吸了口氣?,輕聲?道,“是嫉妒。”

“是一樣的,就像她留在你的房間裏,而?我身處房門外的那天。和那天的心情是一樣的。”

“……莊遲,”奧莉薇婭喚她的名字,聲?音顫的厲害,幾乎已經混進一些哽咽,“我說了很多自欺欺人的話,我不?是想騙你,我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的想法就已經和最初不?一樣了,而?我到現在才終於發現這件事。你易感期的那天我可能只有一句話是說的最發自內心的——我如?果是個Omega就好了。”

“沒有什麽責任,沒有什麽幫忙,我只是自己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

“我可以?喜歡你嗎,”奧莉薇婭顫抖著擡手捂住自己的臉,語氣?那樣惶惶,她又輕聲?重覆了一遍,“……我可以?喜歡你嗎,莊遲?”

顧溪眠靠在石柱後。

偷聽?。她想。好為人不?齒的行為。

開始時還?覺得不?安愧疚,現在再這樣想卻已經激不?起什麽回音,好像腦海裏隨著奧莉薇婭的那句話而?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什麽想法都剩不?下來,只有那一句惴惴的,近似告白?的話不?斷回蕩。

什麽“近似”告白?。顧溪眠平平勾了勾唇角,又很快落下去。這還?不?算是告白?是什麽,即使是疑問句又怎麽樣,不?都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嗎。

說得那樣退讓隱忍,莊遲或許會覺得不?忍。

想到這裏時心頭有非常明?顯的異樣,仿佛心臟被用力攥緊,脹痛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顧溪眠想真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過來,怎麽就在從盧漫那問到了莊遲的所在地之後就沖動地跑出了課堂呢,明?明?上課鈴都已經響過了,她這門課的平時成績不?知?道會少上幾分,現在還?要在這裏聽?奧莉薇婭向莊遲告白?。

什麽“我如?果是個Omega就好了”。顧溪眠想。明?明?一天Omega都沒當過。作為眾星捧月的Alpha長大,根本不?知?道Omega的處境和Alpha天差地別?吧。說這樣的話,還?不?如?直說“我如?果能被你選擇就好了”。反正莊遲大概是不?在乎這種性別?問題的。

……是啊,莊遲這樣的人,大概是不?會在乎的。

顧溪眠看著天空,今天天氣?很好,她卻覺得都下午了怎麽太陽還?這麽大,十二?月原來這麽冷,自己原來會有這樣深而?黑的情緒,周身明?明?已經被汗水或是潮氣?沁的濕涼,血液卻不?知?疲倦地沸著,她頭一次知?道煎熬這個詞原來這樣形象,仿佛她現在正被小火慢慢地熬,無計可施,無處可躲。

她逃走,沒敢繼續去聽?莊遲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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