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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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在做什麽?”屠蘇打獵歸來,拖著一只山豬……(!!)

“哦,我在紮草人,三天後就是報草祭了,這草人須得提前三天去供奉給女媧娘娘呢。”

“報草祭……晴雪在幽都的時候,也有這樣的習俗嗎?”

很久沒有從他人嘴裏聽到幽都這兩字了,家鄉的名字呢,晴雪臉上泛起一抹悠然的微笑:“報草祭似乎是人界特有的習俗呢……幽都的祭祀,圍繞媧皇神殿展開,每年都極是盛大覆雜,雖然那些龍淵人……女媧娘娘近些年來神力衰竭,很少顯靈,也就不喜搞這些儀節了。不過呢,我雖然身在人界,但是規矩還是要守,就以報草祭這種人界的形式也不錯……雖然沒有很大的石像,我想娘娘不會在意的。”

“哦,那有什麽要我幫忙的?”

“屠蘇這幾日很忙吧,一直都在打獵?好幾日沒有在家吃中飯了啊。”

“嗯,過兩天就是夏兒生日和及笄禮,阿秀姐姐的意思是,村裏好久沒有熱鬧一番了,就趁著這個機會,搞得大一點。我已經連續好幾天被抓丁,中飯都是在夏兒家裏吃的。趙叔他們太客氣了。”

“夏兒都十五了?日子過得可真快……屠蘇也這麽大了……”

忽然,晴雪有些促狹地笑了:“在我的記憶裏,屠蘇永遠都還是小嬰兒時候的樣子,繈褓裏,小小的,白白的,香香的一個……”

“晴雪,你說的那是肉包子吧……”

“咦!你是誰!我的小屠蘇怎麽不見了?把我的小屠蘇還來!”

“就讓你再囂張幾年好了……過兩年,我看上去可就比你大了,再過許多年,我頭發胡子都白了,就要叫你‘晴雪丫頭’!”

“屠蘇頭發胡子都白了的樣子……想象不出來。”晴雪踮起腳來用袖子為屠蘇擦汗:“真好。如果我真的能看到屠蘇老了的樣子……到時候,屠蘇的孩子,甚至是孫子,也要叫我姐姐……”

“他們不會叫你姐姐,他們只會叫你娘和奶奶……”屠蘇伸手抱緊了她。

“說什麽傻話……你不知道,我……”

“如果晴雪不想讓我知道,我會裝作不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那不可能,永遠不可能。”

門邊,目睹了這一幕的夏兒,默默地退開了,眼淚卻止不住地落下來,打濕了她手上,自己繡的一幅鴛鴦帕子……

走不多遠,卻碰上村裏一名女子。

“呦,這不是夏兒嘛~怎麽一個人在這哭呀~瞧這手上的帕子,瞧瞧,繡了鴛鴦……哪家的小夥子有這個好運,得了咱們夏兒的青眼?……莫不是……屠蘇小哥?”

“巧嵐姐姐……你說,晴雪姐姐……為什麽不會老呢?”

“怎麽,晴雪給了你氣受了?我就知道,她對屠蘇小哥存著不一般的心!”

“巧嵐姐姐,你別這麽說……”

“夏兒呀,可憐的小丫頭,你還不明白?~晴雪她,姐姐真是心疼……來,我與你說個辦法,試試他~”

“巧嵐姐姐,這樣不好……”

“哎(上聲的),當著那麽多村人的面,他不會拿你我怎麽樣的~若是你面子薄,姐姐替你說說也沒什麽~哈哈,那就這樣說定了呀~”

夏兒想再叫住她,已是走遠了。“巧嵐姐姐……這是怎麽了……她以前可從不會這樣啊。”

接下來三天,夏兒在焦急、興奮與羞澀不安中度過。

少女與屠蘇從小一塊長大,對他一往情深,雖說屠蘇從來不加辭色,只如哥哥照顧妹妹一般,但是怪就怪屠蘇因為不忍令她傷心而放任少女情根深重,雖說朦朦朧朧地知道些屠蘇對晴雪的心意,但若不得到面對面的明說與拒絕,少女懷春的簡單心思,究竟是懷了一些希望,要在自己的及笄禮上向自己喜歡的人告白,女孩子主動求親,這……

“夏兒,客人們都已到了,快出來拜見。”夏兒父親喚道。

馬上就滿十五歲,可以戴美美的首飾,可以畫那些香香的脂粉……小的時候,總是偷玩娘那些很珍貴的脂粉,現在,那許多的美麗就放在自己眼前,看著銅鏡中一張艷如春花的臉,夏兒有些熏熏然的,一聽父親的呼喚,更是血氣上湧,趕忙深呼吸,出了門去。

平日被寵壞了的夏兒今日難得的十分溫婉乖巧,邁著小步子到了外堂,果不其然,聽到賓客們驚艷的抽氣聲。

“夏兒打扮起來這麽漂亮。”

“小石啊,擦擦你的口水。”

“呵呵,簡直不遜於晴雪呢。”

“阿秀,亂說什麽呢。夏兒那麽可愛,我怎麽比。”

“哎呀,就算你不可愛也不美麗,還喜歡奇怪的蟲子,只要……喜歡,那就可以了嘛~是吧,屠蘇~”(阿秀是不是靜虹姐來的)

“……”

夏兒向屠蘇看去,卻見他一雙眸子一直停在晴雪身上,半刻不離,註意到夏兒在看他,便轉過頭來微微一笑,雖是十分溫柔,終究與平日沒有不同,半絲驚艷也無,心裏頓時一涼。

“阿秀這話說的……晴雪也太過謙虛,夏兒今年十五,晴雪今年二十,自然是夏兒勝在嬌艷可愛,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有一天她也會老,四十歲、五十歲,而晴雪永遠都是二十歲,莫說夏兒比不得,便是那些有名的大美女,趙飛燕、楊玉環,過了幾十年幾百年,還不是變作一堆白骨,可怎麽比!”

“巧嵐,你怎麽可以對晴雪說這種話!”

“我這什麽話,大實話!”

“夠了巧嵐!今個是夏兒的及笄禮,還輪不到你在這放肆!”

“是啊,我們還是為夏兒開始儀式吧,巧嵐,你少說兩句。”

好吧,暫時休戰。不過,身為話題中心的晴雪只是微笑著,以一徑地溫柔似水安撫著屠蘇。

接下來便是一整套的程序,蓉婆婆作為讚者,三加三拜,襦裙、深衣、大袖禮服,聆訓完畢,便是全村上下的歡宴。

“夏兒年已十五,不知道慧娘你們為她考慮了人家沒有。”巧嵐悄悄靠到夏兒母親身邊問。

“夏兒自己有主意,但她是寵壞了的,我們只怕那家的孩子看不上她……”

“哦?夏兒來,就讓她自己說說,村裏適齡的少年也有那麽七八個,卻是哪一個?”

“夏兒,別害羞嘛,你若是不大聲說出來,人家又怎麽會知道。”

“我……我……”

原本的喧鬧忽然安靜,全場幾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只是幾乎。夏兒自己也不知道,卻並沒有,那一束她最希望擁有的目光……

夏兒父母對閨女的心思又豈會不知?只不過天下父母的愛子之心,若是屠蘇與晴雪不如村裏盛傳那般,能夠接納女兒自然最好,即便真是,得了屠蘇當面拒絕,也好叫她死了這條心,因此對巧嵐這唯恐天下不亂的提議是不置可否,甚至在夏兒眼中,那簡直就是鼓勵了。

“我喜歡屠蘇……我喜歡的是屠蘇!”

一語既出,滿座驚訝有之,了然有之,如小石便是失望,心思聰慧的阿蒙則替夏兒嘆氣,一向和他們沒大沒小的阿秀則是有些幸災樂禍,阿蓉反倒替晴雪緊張屠蘇的反應……

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來了,夏兒一張臉漲得通紅,目光忐忑地望向屠蘇,隨著屠蘇的沈默,眼中漸漸蓄起了淚水。

至於被告白者屠蘇的反應,那是完完全全的驚訝,你若說他情商高吧,十歲時候就已懂得喜歡的是晴雪,可這些年來竟從未把夏兒想到愛慕者那一方面去,夏兒之於屠蘇,好比是小嬋芙蕖襄鈴的結合體,事情發展成這樣,屠蘇自己也是出乎意料。

他下意識地向晴雪看去。

晴雪面色頗有些嚴肅,對他的求助無動於衷。

傻瓜,這種時候,她怎能插手。

還能怎麽辦?照實說唄。

屠蘇久久不回應,夏兒早就猜到了原因,眼眶中的淚水雖是極力忍耐,仍是不聽話地滾滾而下。

可恨的屠蘇,到了這個時候仍對夏兒溫柔至極,扶了她小臉為她擦去淚水,嘴裏的話卻是讓她心碎:“夏兒,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話聲雖不大,卻是擲地有聲。

夏兒抽抽噎噎地問:“屠蘇果然像,像傳言說的那樣,喜歡晴雪姐姐……?”

“夏兒,那不是傳言。……是真的。對不起,沒法欺騙你。”

村民們討論聲漸起。

晴雪雖說村子的創建者,早年都是村裏人先祖的救命恩人,但她從不以此說事,平淡且低調地住在村中,她的身份,屠蘇的身份,除了阿蓉阿秀,村裏都是不知情的。晴雪是妖怪的傳說,口口相傳了也有好幾百年了,若說村民們心裏沒個小突突,那是假的,但她平日為人處世無懈可擊,大部分時間在外游歷,偶爾回來,比之村民們更像是客人,無甚交集,平日裏大家根本不會想到這一茬去。只有青春靚麗的少女偶而一照鏡子,發現鏡中之人已是人老珠黃殘雕朱顏,這時候難免概念羨慕她。但這二十年來情況大有不同,她在村中住下,因為特殊身份與帶有瘴毒的身體,不與人太過親密,再加上屠蘇這麽個“父母去了遠方”的孩子,幾乎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竟是謠言四起。

“屠蘇真的喜歡晴雪啊……”

“說來真是由不得我們不多想……老頭子年紀一大把,瞧著,瞧著晴雪竟是從未老過啊……”

“莫非真是……真是那個……”

嗡嗡聲中,巧嵐的聲音最是刺耳:“可真是羨慕晴雪啊,一張臉蛋長得好,不會變老不說,一大把年紀了還能得到屠蘇小哥的喜歡,晴雪啊,這用的是什麽妖法,迷住了少年人的心神哪!”

“屠蘇啊,她平日怎麽與你說的,你的父母是不是遠游去了,將你托付與她?事實上,我們誰可都沒見過你的父母啊,多半啊,她就是那吸人精血的女妖怪,把你的父母害死了,瞧著你這麽個俊秀的孩子,小小年紀殺了可惜,養的大了,再留待享用一番,是不是啊?晴雪?”

“李大娘,我記得你說過呀,李大伯病重那段日子,晴雪來找你,給你送過藥,還在大伯床前站了很久,是吧,結果沒兩天,大伯就過世了。”

“我就曾經親眼見過晴雪上一秒還在原地好好呆著,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失了蹤影,出現在好遠之外的地方了,相信各位有不少都有過這樣眼花的事吧~”

原本有些平靜下來的夏兒急得掉眼淚:“巧嵐姐姐,你不要說了,你別說了……”

“晴雪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

屠蘇向前一步,卻被晴雪拉住。他回頭微微一笑,撫了撫晴雪頭發,掙開了她,走到人群中心去。

“夏兒,我知道你心地善良,這麽些年來,誰都說過晴雪壞話,唯有你不曾。為了這個,屠蘇一輩子都會感謝你。”

“今天的事,不怪夏兒。怪我沒有說清楚,給夏兒、給晴雪、給村子裏的大家造成困擾了。”

“還要厚顏請大家相信,屠蘇所說句句屬實,皆是肺腑之言。”

“是,誠如大家所說,晴雪不會變老,壽命異常長久,就憑這點,便能為她定罪?世上多有長生之法,修仙得道者,千年萬年,不過轉瞬。晴雪若真是……女妖怪,又為什麽、如何能夠與村子中的各位共同生活,維護這一方桃源天地?她若要……巧嵐你,又如何能活到今日,讓你在此大放厥詞!”

“巧嵐今日百般挑撥,如此編排晴雪的不是,無非是嫉恨她容顏不老,壽數長久,卻不曾想過天道均平,萬物自有生發,這世上何曾有不需付出代價的美事?晴雪信奉女媧娘娘,大家都是知道的。女媧娘娘的子民,若是願意付出代價,娘娘便會恩賜她長久的壽命與不老的容顏……”

“只不過,這代價……不值得。”

晴雪卻搶著打斷了他的話,微笑:“屠蘇,不要說了。有你這些話,就夠了。我,不後悔,也沒有遺憾。”

她不需要痛快的哭、真心的笑,不需要這世上任何人的理解或同情,她只要,他在她身邊,他們在一起,能看到他的笑容,就足夠了。

第一次,晴雪主動握住了屠蘇的手。

兩兩相望之間,已是整個凡塵。

於對方眼中,聽到自己的心跳。

(我在寫什麽……淩亂了……)

晴雪握著屠蘇的手突然一緊。

“結界!出事了!”

“去取武器!”

(這裏必須得說一下……因為本人是夏侯景蘭腦殘粉,所以這個問題想得很多。百裏少俠雖然死之前心有遺憾,希望在晴雪身邊多呆一會,但是肯定是不希望晴雪付出偌大代價,靈女般的壽命,去追求重生的。曾經相濡以沫,便已滿足。如果可以,希望是相忘於江湖,希望她獲得一個平凡人生,愛上另外一個人,嫁人生子,不負輪回……)

今天是報草祭啊!是一年中村中結界最薄弱的日子……

結界一破,濃霧散開,沖進來二男一女。

俱是紫衣白衫,道袍飄逸,飾以玉扣,手中寒光閃爍的霄河劍。

當先一名十六七少女,大把頭發束在頭頂,少數編成兩把辮子,瞧上去嬌俏可人。

中間是一個少年,眉目尋常,也無甚說頭。(……)

唯獨最後的少年實在紮眼,劍眉星目剛毅沈穩,年紀輕輕卻正氣凜然,氣勢不怒而威,雖不易生親近之感,卻自是人中龍鳳,萬裏挑一。

事隔九百年,竟然在此重逢。

雖是容貌不同,裝扮不同……

曾經的執念已經烙於靈魂深處……

屠蘇拿劍的手狠狠一顫,那邊青巖與芮荷亦覺得心裏受到猛烈撞擊,腳下一個趔趄。

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另一名弟子青止頗為郁悶:“這還沒開始呢,大師兄和師姐怎麽就露怯了?”他可不管那麽多,面前那個女人穿得怪裏怪氣,想來就是那會吸人精血的女妖怪,至於那少年人,更是莫名其妙地就看他不順眼,先打他一架再說!

青止這麽一攪局,想不打可也不行了,戰局就成了五人大亂鬥,漸漸地就變成捉對廝殺。

“玄真劍??”青巖心中驚異不已。此乃極為正宗的天墉道劍,此人招式精妙老練,奈何似乎心法不甚純熟,招式雖精而無殺傷力,若是芮荷、青止,可能五十招之內就會敗在他手下,但是青巖何等人物,屠蘇對他還夠不成威脅。他一心想弄清屠蘇的劍法路數,收了劍氣,純以劍招對劍招。玄真劍對太虛劍,如同門之間的餵招練習,心有靈犀,天衣無縫,就這麽打上三天三夜只怕也分不出勝負。

那邊,晴雪對著芮荷,她不願下殺招,處處掣肘,一時半會也無法擺脫芮荷。

青止反倒落了個空閑,眼看著大師兄對那少年放水,十分不滿,有意要分了屠蘇晴雪的心神,竟對著不遠處桃花鄉村民釋出一招“亂劍訣”!

晴雪距離最遠,援助已是不及。

屠蘇與青巖幾乎是同時發現的身後異狀,然而屠蘇是一心救人,顧不得青巖之劍當頭而下,當機立斷,手中之劍直接擲出,劈山截岳之勢,帶風呼嘯,兩劍撞擊之下,空中撞織出一片火花。

結果是,青止之劍斷,屠蘇之劍全。

青巖也是了得,招式未老而變砍為削,霄河劍擦過屠蘇頭發而下,在屠蘇手臂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劍勢淩厲霸道,令人佩服。”

“若非……你變招迅速,手下留情,在下傷得就絕非如此了。多謝。”

兩人抱拳為禮,深深望著對方,最後報以一笑。

“青止過來!這其中恐怕有什麽誤會。”此人為救他人而甘冒被他削斷一臂之危,必不是什麽奸惡之人。何況那名女子靈力深厚,周身之氣溫柔寧靜,又怎會是妖怪?

“哼!那邊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你居然亂放亂劍訣!!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芮荷氣哼哼地踹了青止一腳,拖著青止跑到青巖身邊。

晴雪為屠蘇裹傷,青止仍是心有不平,蠢蠢欲動,被芮荷一通亂揍。

青巖心裏卻另有計較。初見這少年,竟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從靈魂最深處湧出。莫名的熟悉與親切,類似於那個從不令他安生的小師妹,卻是帶著一種男人之間的氣質。沈穩冷靜的天墉大弟子很少對身邊人事物感受到深刻的情感,卻對一個初見的陌生少年……他像是一個……分隔很久卻一直記掛於心的師弟……

身旁的芮荷亦有所感。第一眼,她為這少年的絕世風華、不凡氣度所折,有一股孺慕之情從心底生出;之後,便覺得此人似曾相識,雖然覺得奇怪,心中卻又明白知道此番風華必是獨一無二;再之後,激動、興奮與傷感相混合,有一種喧囂在她的靈魂深處奔騰……

師兄妹兩個對望一眼,詫異於對方竟與自己有著同樣感受。

“他的劍法……應是出自天墉。”

“大師兄怎麽知道?”

“看他起勢、收勢與劍訣便知,皆出於我天墉,這是騙不了人的。”

“他……與天墉城有些淵源……”晴雪輕聲道。

“在下……在下先人乃是天墉棄徒……百裏屠蘇……”

“百裏屠蘇……啊,不會是那個……百裏屠蘇吧?”芮荷掩嘴驚呼。

屠蘇站起身來,問:“姑娘知道百裏屠蘇?”

“嗯,我曾經在去經庫抄書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一本天墉弟子名錄,才知道原來當年第一代執劍長老紫胤真人除了陵越掌門之外,另有一名徒兒!不過,對他的記錄寥寥數頁,不知道是為什麽呢。大概就是,八歲被執劍長老所救入了天墉,十七歲時因為被冤枉殺害師弟而負起下山,後來雖然洗清了罪名,卻也被執劍長老逐出門墻,再也沒有回來過了。啊,還有,他竟然在十四歲時打敗過陵越掌門哪,真是不可思議!”

“姑娘倒是……記得清楚。”

“有關陵越掌門的事人家記得都很清楚的嘛~”

“可否,可否請問關於陵越掌門之事?”

“那你可算是問對人啦!”芮荷臉上散發出提到偶像的興奮紅光,“陵越掌門是我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門,第一代執劍長老的徒兒,他天縱英才,一生磊落仁惠,具俠義之風,而又賞罰分明,在他在位五十三年之間,開拓了天墉數百年盛世之局……在天墉史冊上,他幾乎是一個完美的人!是天墉城千年來最有成就、不可超越的存在!不過,唯一一點使他身背猜疑與不滿,就是他一生都沒有立執劍長老!不過哪,依我看,還是不立的好,陵越掌門那樣高絕劍術,前代執劍長老更是天墉史上劍術之尊,旁的人又哪裏坐得了這個位置!不過,陵越掌門對此沒有留下只字片語,也留下了一個永遠無解的謎!哎呀,這些還只是臺面上的話,私下裏,我們後輩弟子之間流傳著許多關於他的奇聞異事,那可實在是太多啦!什麽他和妙法長老的微妙關系啦,他的弟子玉泱真人眉間的一點朱砂啦……哎?說起來好像那位百裏屠蘇也是有眉間朱砂痣的?哎哎,陵越掌門可是我們天墉女弟子的大眾偶像!連大師兄都將他視為偶像與目標!嗯,大師兄可是師父說的九百年來最得陵越真傳之人,三年後就要傳位給他,嗯,我也要像當年的妙法長老芙蕖真人一般追隨他~~和大師兄一起創造一個傳奇~~大師兄,你說是吧~~~~~”

青巖無奈。“師妹……陵越真人確是天墉一則傳奇,青巖只願以其為目標,一生不斷攀登,不敢大言什麽傳奇。”

晴雪看屠蘇略顯痛苦地閉上眼,額上滲出冷汗,急忙關切:“屠蘇,怎麽了?是傷口疼?”

“哎?你也叫屠蘇麽?屠蘇酒的那個屠蘇?同你的祖先一個名字?”

屠蘇搖頭安撫晴雪:“無事。”

“先說正事。敢問三位如何能破開這桃花鄉的結界,又是何人請你們前來……捉妖?”

“我們三人乃是下山進行歷練,看到一個名叫巧嵐的女子於附近城中俠義榜上張榜,說是這裏,抱歉……有一個女妖怪會吸人精血……”

“又是巧嵐……聯系她今日所作所為……”

晴雪卻為巧嵐辯解:“巧嵐平日沈默溫順,她會做這種事,我是無論如何不會相信……”

“我猜想,也許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是鏡罔?她家中確是有一面靈鳳古鏡。”

“大師兄,什麽是鏡罔?”

“鏡罔是一種魔,無形無體,不生不滅,依靠鼓動凡人心中惡念吸取怨懟之氣,以古鏡為媒,可於人世間往來無礙。頗有些棘手呀。”

“只怕是覬覦晴雪的靈力,想借著今天言語相激,亂我們心神,又以妖異為名找來了天墉弟子……”

“一定是我平日哪裏不妥,竟惹得巧嵐對我生出了這樣的怨氣……”

“晴雪,普通人總是只看到結果而看不到過程的付出,難免會艷羨你。”

“竟然……羨慕我嗎……”晴雪搖頭苦笑。

氣氛忽而有些淒涼,幸而青止這家夥就是專門來搞笑的:“哈,這是女妖怪和魔之間的紛爭,大師兄,我們最好是兩不相幫,坐壁上觀,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哎呦!師姐,不要打我頭!發型會亂啊!”

“青止你真是欠揍!!”

“你們兩個!都給我收斂一點!!這位……可有什麽計策?”

屠蘇點頭,於是諸人附耳。

-------------------------------以下省略戰鬥過程------------------------------------

“討厭,還是讓她逃了!”芮荷跺腳。

“晴雪,你沒事吧?”屠蘇心想,幸好師尊曾提到過鏡罔的對付辦法,也幸好這只鏡罔並不是師尊曾遇到的那只,否則今天豈有那麽容易對付過去。

“我沒事,倒是屠蘇你,手上的傷又滲血了。”

“多謝姑娘適才為我等抵擋大部分攻擊。”

“女妖怪、好、好厲害……”青止摸摸自己的頭……發型沒亂,嘿嘿。

“女妖怪你個頭啊!沒見這位姐姐剛剛是為哪個最爛的笨蛋化解了最多的危機麽!青止,你這分辨是非善惡的本事,可得跟大師兄好好學學!”

“破壞貴村結界,將姑娘目為妖怪,不分青紅皂白上來便動手害得這位少俠受傷,確是青巖之過。師弟青止言行中多有得罪之處,一並代他向二位道歉。”

“青巖道長客氣了。你們也幫助趕跑了鏡罔。是我們全村要多謝才是。”

“如果無事,我三人便告辭了。”

“這樣就走?不能留下來,讓我們好好款待款待?”村長阿秀安頓好了巧嵐,折回來卻聽得青巖說要走,她預先得了晴雪授意,急忙挽留。

屠蘇正不知怎麽開口,阿秀倒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芮荷也搖晃著青巖的手臂撒嬌道:“大師兄,就留下來也無妨嘛~芮荷剛剛打了一架,好累哦~~大師兄~~~青止你說是不是!”踹躺在地上裝死的青止。

“啊,是是!都聽芮荷師姐的!”

青巖把黏在他身上的八爪魚掰開,咬牙切齒道:“那麽,便叨擾了。”

接下來三天,屠蘇與青巖切磋劍法,兩人均是得一知音之感,那感情深厚的幾乎如從小一塊長大的師兄弟一般。

芮荷給屠蘇講她滿肚子的陵越掌門的八卦消息,聽得屠蘇滿頭黑線。

青止樂得有吃有喝,享受著阿秀的款待。

晴雪十分欣慰。

然而,天下終無不散之宴,三天後,離別之時。芮荷一手抱著青巖胳膊,一手抱著屠蘇胳膊,小臉上都是眼淚,哭道:“人家不想走嘛!嗚嗚嗚”晴雪拿著手帕為她擦淚,她哭得更兇了:“晴雪姐姐,芮荷舍不得、舍不得你和屠蘇……”

晴雪嘆氣:“哎,我和屠蘇也舍不得你們。”

“大師兄壞,大師兄最壞了!!要拆散我們……”

連青止也在那捶胸頓足:“阿秀姑娘的雞翅做得真是好吃,以後再也吃不到了,怎麽辦?一想到我就心痛得快要死掉啊啊啊啊——”

屠蘇和青巖兩人用眼神交流著,離情依依,盡在不言。

然而兩人終是豁達磊落之人,離愁別緒不能使他們憂傷失落。他們這一世各自有各自的命運,能於此相遇,已是上天的莫大恩賜。

“尚有一問,不知紫胤真人……可還……在世?”

“嗯,在的……我見過的,那還是我很小的時候,他回到天墉城過一次……他是仙人吧,會活得很久的。我躲在劍塔,偷偷看他,還看見、看見他身邊站了一個穿紅衣服的女的……夕陽之下……好漂亮好漂亮……可是一眨眼她就不見了,是我眼花了……還是年紀小,記錯了……”

“是,你恐怕是眼花了……才將天邊的一抹紅雲當成了一個女子吧。”屠蘇笑答。

“哎,我們這一回去恐怕都再沒什麽機會下山了,屠蘇,我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了?就像陵越掌門、妙法長老和百裏屠蘇一樣?”

“不會的,不會的。你們雖然不能下山,但我還可以去昆侖找你們啊。你們,不會介意吧。”

“歡迎歡迎,那當然歡迎得要死!”芮荷滿臉期待地看著青巖,青巖點頭,眼神鄭重。

“希望到時我見到的已是青巖掌門和芮荷長老了。”

“那就說定了!屠蘇到時候一定要來找我們哦!那就立下一個三年之約!我們會等你的!我們來擊掌為誓!”

“好,擊掌為誓!”

兩掌相擊,一聲清脆,直上雲霄。

三年之約麽……

這一世,屠蘇絕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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