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蘇年紀大些了，晴雪便打算著帶他到村子外的世界走走。

戲臺子上的戲、集市上的捏面人、糖葫蘆，燈會時候放花燈、猜燈謎，無論是在封閉的烏蒙靈谷還是在清規戒律的天墉城，這些，都是百裏屠蘇的遺憾。

晴雪自己，年輕時候也是很愛這些熱鬧的。

但是，第一次逛集市的經歷很糟糕。

晴雪的感覺，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我勒個去”“我X”之類的意思。雖然晴雪可能不會罵臟話……

屠蘇看著這人山人海的集市，皺了皺眉。“晴雪，鬥篷脫下來給我。”

晴雪微疑惑，仍是照做。

屠蘇自己穿了，一手摟過晴雪，把她的頭擱在肩窩上，將她護得滴水不漏。

突然覺得，這孩子竟已長這麽大了。從比她矮半個頭到如今，比她高半個頭，只用了幾個月時間吧？

他竟是一個需要她仰望的小男子漢了。

想當年，他還只是到她的腰那裏。

這一刻，在他懷裏，她漂泊不定了九百年的心終於得以安寧。

無論怎樣脫胎換骨，涅槃重生，靈魂中那一縷愛的氣息卻永不改變。

時隔了九百年幾乎淡薄的記憶一霎被激活，九百年的時空一瞬間連通。屠蘇不知道，心口那種微微的刺痛感，竟是晴雪的眼淚……

那一天，風晴雪做回風晴雪。

十七歲的風晴雪。十八歲的百裏屠蘇。

十七歲的風晴雪。十四歲的屠蘇。

於是他們這樣耳鬢廝磨（？）地走出了一條長百丈的街道……花了半個時辰……戰果是屠蘇被踩了二十八腳，被撞到五次，還有一次險險被一根超細超尖的冰糖葫蘆竹簽子透腰而過……這還沒完，結果到得一個人少的地方，脫下鬥篷傻眼了。

鬥篷上花花綠綠得都沾了些什麽啊？

這個血手印……聞一聞，甜的，是某小孩手裏的冰糖葫蘆融掉了。

這……哪家的孩子吐奶吐到人家身上了啊？

這個湯漬很大塊……大概是經過那家肺魚攤子的時候吧……

這坨屎黃色的似乎是某種中藥的渣渣……

晴雪是這個表情。╮(╯▽╰)╭

屠蘇很淡定地把那鬥篷卷吧卷吧，丟進廢品堆了。

“原來集市是這種樣子……一點也不好玩啊晴雪。”

“不是呢！這次是時間選的不好，下次再來。”

回去之後，屠蘇被沒法出去的夏兒小石各種煩，此乃後話不表。

江都早已不叫江都而改名揚州，花滿樓早已不在，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千紅閣是何時衰落下去？

大明寺還在，卻早沒了當日香火。

門口一對石獅，看過繁花似錦，也看過滿目蕭條。紅玉姐說，女仙麻姑有雲，已見東海三為桑田。五百年為一輪回，她亦是看過了一番白雲蒼狗。

數百年如白駒過隙，亦視日如年。

然而，他們終於能並肩立於九萬裏河山，看花開花落，雲卷雲舒。

縱然堪不破，又何妨？

縱然爭得短短數年相伴，不枉然。

與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勝過之前數百年的平淡如水。

只不知今日紅玉姐身在何處？可是與紫胤真人在那天風浩蕩之處一同俯瞰山下的滾滾紅塵？

一陣風起，吹散了她紛亂思緒。

屠蘇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邊，伸手替她撩好鬢邊一縷碎發。

“屠蘇別動。你頭上……停了一只蝴蝶。”

晴雪略踮起腳，用兩根手指去接那蝴蝶，小東西在屠蘇發上飛翔盤旋許久，落在了晴雪手上。

蝴蝶的舞在風中傳遞了消息，不一會兒便有另一只蝴蝶飛來與之共舞。

晴雪手中捧著兩只蝴蝶，屠蘇捧著晴雪的手，在他們身後的無限天地，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花瓣之海……

（這種時候真的最好是畫面，筆墨無能啊。腦補萬歲！）

雙宿雙飛雙棲蝶，桃花幻夢始成真。

得成比目何辭死，只羨蘇雪不羨仙。

（鏡頭拉遠，黑掉——）

“這麽鼓鼓囊囊的一大袋是什麽……你買了五花肉？”

“嗯，替翔三爺改善夥食。”

（翔三爺只能在山野間抓些老鼠蛇什麽的，夥食不好。=。=他表示非常想念昆侖山的雪狐雪貂。）

翔三爺在此時適當地表示了一下。

“還有給夏兒小石阿蒙他們的禮物……村子裏每個人都有份。”

“哦，右手拿的是什麽？別藏啦，我看見了。”

“這是晴雪的。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的……我想你可能會喜歡。”

一個石頭雕的蟲子。

她曾於一次重傷之後無意間丟失……

“晴雪你不喜歡麽？為什麽這一幅快要哭的表情……？”

“不是的……我只是，太高興了……謝謝……”

“不要，永遠不要對我說謝謝……”

晴雪拭了拭眼角的淚，微笑著問：“屠蘇沒有為自己買什麽嗎？”

“沒有啊。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

“這怎麽可以……”晴雪拉著他的手跑起來。

“帶我去哪裏？”

“去賣！”

十指相扣，於願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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