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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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的攻勢來得迅疾又兇猛,即便道門早就為這天做好了準備,傷亡還是十分慘重。

唯一讓他們感覺慶幸的,是魔族還未對各大城鎮的普通凡人出手,但這並不代表以後也會如此。

交戰前線,臨時議事處

雙方暫時停火,各宗門的一把手不約而同相聚於此,商議下一步對策,同時做好最壞的打算。

江夏便是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

她的符畫成了。

師父以命制成的紙筆,愛人用血凝成的墨汁,誰也不知道江夏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畫出了這些符。

唯能從她蒼白的臉色,和手上未曾褪去的疤痕裏窺見一二。

“你們要的。”

成摞的符紙被扔進玄吾懷裏,江夏轉身欲離開。

“江道友請留步!”

玄吾連忙叫住人,繼而就對上她毫無溫度的眼睛。

如今的江夏,比之當初剛認識時,更冷了。

那時的她,身上還能偶見幾分溫度,而今卻好似極北之地的千年寒冰,只一眼就可能會被凍傷。

曾經可以溫暖她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玄吾自覺理虧,硬著頭皮開口:“魔族來勢洶洶,還請江道友能留下助我們一臂之力。”

沈靖堯死後,清一宗和江夏就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幾乎所有人都一致認為,一旦符咒繪成,江夏就會離開。

“我知道。”

江夏不帶感情回道,“所以,我要去魔宮。”

擒賊,須得先擒王!

指腹輕觸著,融合了她和沈靖堯血液的凈化符,江夏如此想到。

眾所周知,魔族之所以能發展得如此壯大,根源在於他們有源源不斷的魔氣,而魔氣來自負面情緒。

但道門眾人不知道的是,負面情緒能成為魔氣,須得經過魔宮中心的煉魔陣。

只要能凈化這個陣法,斷了魔族的力量來源,道門就有勝利的機會。

“江道友何從知曉魔宮有煉魔陣?又打算如何凈化此陣法?”

有人提出質疑,“我們曾派了許多弟子潛進魔族,但最終無一人抵達過魔宮中心,江道友又何曾知曉這些?”

平靜的視線掃了過去,江夏只說了三個字。

“槐樹仙。”

道、魔雙方交戰之時,江夏被留在清一宗的靈脈中畫符。槐樹仙就是在此時找到了她,並給她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沈靖堯的故事。

江夏並沒有同這些人分享故事的打算,見他們不再開口,再次擡步準備離開。

“江道友…”

這回叫住她的人變成了清一宗掌門。

“江道友若執意要去魔宮,我等會配合你引開魔宮外圍的魔族。只是出發之前,有件事江道友須得知曉…”

“不必。”

江夏頭也不回地拒絕,“我都知道。”

不過是魔尊和沈靖堯長得一模一樣而已,這種事,她早就知道了!

**

魔宮地處極北之地,此處四季都是冬天,人煙稀少。

照先前的計劃,道門眾人借江夏的符咒潛到魔宮附近,對魔族發動猛攻,瞬間給對方打了個措手不及。

“師父,你們就不擔心嗎?”

看到江夏趁亂潛進了魔宮,江白煙揮劍斬滅一個士卒,問向不遠處的玄吾。

“前輩她拒絕任何人陪同,孤身一人前往魔宮,萬一…”

“擔心。但我們更相信天道。”

玄吾如此道。

潛入魔族的弟子,用命送出了魔尊的畫像,初初看到時,玄吾著實被嚇了一跳。

雖然他十分確定,沈靖堯不是魔族,但有一點毋庸置疑——沈靖堯和魔尊之間必然有某種聯系。

是以,對於江夏前去去魔宮,以清一宗為首的道門也不是沒有擔心過,萬一她把魔尊當做沈靖堯,叛入魔族了該如何?

但最終,他們還是選擇了相信。相信江夏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更相信天道的預示。

江白煙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出聲。

其實她的本意,是擔心前輩的安全。

**

符紙隨同倒下的魔族士卒,一同化作黑氣混入空中,江夏辨了辨方向,選了其中一條岔路繼續往前走。

越往裏,她遇到的魔族士卒就越難對付。不過這也意味著,她離煉魔陣已經不遠了。

不多時,一座詭異又威嚴的大殿,緩緩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大殿上空,凝聚著成片成片的魔氣,比江夏以往任何一次看到的都要多。

莫名的,江夏突然不敢再上前。

她不是害怕,只是不知該怎麽面對沈靖堯。

魔尊,就是沈靖堯!

那日槐樹仙來到清一宗,江夏從他口中,知道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沈靖堯。

他和她,曾經來自同一個地方。

**

千年之前,沈靖堯曾是道門的翹楚。

他天賦根骨甚高,加之肯下功夫鉆研劍意術法,年過百歲便能同諸多大能一戰。

彼時,許多人都認為,未來道門必將在他的帶領下走向巔峰。

只是誰也沒想到,魔族竟在這時,橫空出世了一位魔君。

為了對付他,各族大能、精英盡出,身為劍道之首的沈靖堯自然在其中。

最後,諸位大能在小世界和魔君同歸於盡,沈靖堯被打成重傷,陷入昏迷。

等他再次醒來時,曾經荒蕪的小世界完全變了模樣。

它有了屬於自己的天道,生出了花草樹木、山川河流,也有了凡人還有妖、魔。

就連沈靖堯當初隨手種下的槐樹,也長成了參天大樹,成了眾人口中的“槐樹仙”。

一切似乎都在變好,除了沈靖堯。

他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被魔種附身了。

魔族每一代魔君都身負魔種,而且魔種只能凈化,無法消滅。

這也就意味著,假以時日,沈靖堯必然會入魔。

到那時,魔族極有可能會沖破小世界的束縛,為禍現世。

萬幸,小世界的天道並不想讓這種事發生,於是它違反原則,放了江辰進來。

他同沈靖堯早就相識。

知道一切的江辰,當場就為他繪制凈化符,然而符咒並沒有起效果。

因為魔種和沈靖堯已融為一體,沈靖堯卻還未曾入魔。

“其實,即便你入了魔,凈化符也不會起作用。”

江辰思忖片刻,道出更為殘酷的事實。

“此符同其它符咒不一樣,若其本身的威力無法壓制對方,就是廢紙一張。”

“沈靖堯,我實力不如你。”

江辰和沈靖堯年紀相當,是同時代的翹楚,可真若交起手來,江辰的勝率只有三成。

沈靖堯:“……”

“若我的實力只有原來的一半呢?”

“我曾在書中看到過一種秘術,它能將一個人分成善、惡不同的兩個人,實力也會削弱至原來的一半。我用此法將自己一份為二,促使惡面入魔,屆時你便能用凈化符凈化魔種…”

江辰面色一喜:“可以一試!”

可就在第二天,魔種趁沈靖堯松懈之際,控制他毀了江辰的筆。

魔種十分清楚江辰對自己的威脅。

每位符修,都有屬於自己的畫符工具,其中筆是重中之重,如同劍修的本命劍。

“都是天意。”

江辰抹去嘴角的血跡,無奈苦笑,“我註定不是那個救世之人。”

“是我的疏忽!”

恢覆清醒的沈靖堯瞠目欲裂,眼底泛紅,“可有什麽法子補救?”

江辰緩緩搖頭,反問他:“你們劍修的本命劍若是毀了,可有法子能補救?”

沈靖堯不語。

本命劍相當於劍修的半條命,一旦被毀,不僅修為境界會倒退,嚴重者甚至會當場斃命。

“靖堯,一切都是命。”江辰反過來寬慰他。

“如今魔種已經能控制你,想來他的力量正在不斷增強,你入魔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屆時,即便你只有一半的實力,我也不一定是你的對手。”

“來之前我曾推演過,日後會有救世之人到此,拯救這一切。我們如今能做的,便是在她到來之前,竭力遏制魔族的發展。”

沈靖堯:“我明白了。”

自此之後,兩人兵分兩路。

沈靖堯壓制著體內的魔種,去各地斬殺魔族。

江辰則在這裏發現了許多處靈脈,他一邊借助靈脈養傷,一邊創立宗門,為日後同魔族抗衡提供有生力量。

期間,兩人不斷交換彼此的情況。

沈靖堯最後一次見到江辰,是在去往登仙鎮之前,那時他正在追捕一個魔族,體內的魔種也越來越壓制不住。

但江辰傳信給他,一定要見他一面。

此時,小世界內大大小小的宗門,在江辰的培養下逐漸走上正軌,但他自己卻時日無多。

“你說我在筆桿上刻這種紋樣,夏夏她會不會喜歡?”

江辰精心打磨著手裏的靈木道,“雖說她向來對這些不甚在意,但畢竟是女孩子…”

沈靖堯從未見過江辰口中的夏夏,但對她已然十分熟悉。

從年少悲慘的遭遇,到不愛說話的性子,再到日常喜歡的吃食。

自打江辰進來後,時不時就要提一回他的小徒弟,儼然是操心的老父親。

“靖堯,日後你若見到她,記得代我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頓了頓,他又改了口:“還是算了,她一個小姑娘,肩負這般重大的責任,又怎麽會好?”

語畢,江辰再次投入制筆中。

沈靖堯望著他日漸虛弱的身體,默默陪在他身側,直到江辰把兩樣東西交到他手中,消散在天地間。

為了小徒弟,也為了今後兩個世界的安寧,江辰毅然決然地選擇犧牲自己。

為江辰立了一座衣冠冢,沈靖堯立刻趕往登仙鎮,但還是晚了一步。

那個魔族故意讓整個城鎮的人,全都入了魔。

萬般無奈,沈靖堯不得不要了所有人的命,同時散盡靈力,制造了他們還活著的假象。

之後,他把江辰親手做的東西藏在了此處,並找到了槐樹仙。

沈靖堯鄭重囑托:“待我用了秘法後,你一定要護好“善”,等找到合適的時機,就送他長大成人去找救世之人。”

失去了“善”的壓制,“惡”在魔種的影響下理所應當地入了魔,成為新一代魔尊。

由此,魔族日漸壯大,不斷吞噬靈氣。

到後來,整個小世界都被魔氣籠罩。

但魔尊卻不甘心,他想變得更強,他也理應可以變得更強,只要他能成為完整的沈靖堯。

可即便他從槐樹仙手裏搶來了“善”,也無法融合,他需要“善”心甘情願地獻祭。

就是在這個時候,魔尊從道門口中得知了所謂的天道預示。

由此,他萌生了一個大膽想法——他要去窺伺天機。

雖然最後受了重傷,不得不修養幾十年,但魔尊還是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沒多久,明安府的沈夫人莫名多了個兒子,取名沈靖堯。

沈靖堯自小就同一般孩子不一樣,自打有記憶開始,他就經常做同一個夢,夢裏只有一個女子,她一直在繪制符咒。

明明從未見過這張臉,但沈靖堯對她卻莫名有種熟悉感。

直到那天,在那個樹林,夢中的倩影化作實體,來到了他身邊。

沈靖堯也得以喊出了那兩個字。

“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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