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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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沒入體內,赤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血色。

一個時辰後,他在江夏和沈靖堯期盼的目光中悠悠轉醒。

“醒了?”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恢覆得還可以,江夏直截了當地開口,“還記得先前發生的事嗎?”

赤北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沒有回應。

江夏權當他這是默認,繼續道:“關於赤楠的事,你知道多少?”

還是閉口不言。

不願在他身上浪費無謂的時間,江夏琢磨著要不要耍些手段,強行撬開對方的嘴。

就在這時,赤北終於開了他的尊口:“我哥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江夏不欲瞞他,況且也瞞不住:“劉夫人被人偷襲,你哥上前替她擋了一掌。”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魂飛魄散。”

“呵。”赤北意味不明地冷哼一聲,似是嘲諷,又像是悲哀。

良久,他再次開口道:“只要你能幫我個報仇,想知道什麽我全都告訴你。”

**

赤虎一族,天生就比其它妖怪更容易修煉出人形,而赤楠又是赤虎這一代的佼佼者。

故而,在確定自己對李婉娘的心意後,赤楠便加倍地努力,每日除了三餐便是修行,以期能早日化成人形,正大光明地站在心上人面前,對她表明心意。

然而,就在他成功化成人的那一天,李婉娘成了劉夫人。

赤楠操控著不甚熟練的四肢躲在人群裏,親眼看見別的男人,將自己的心上人取回了家。

那一刻,他不是沒有沖出去,將人搶回來的想法,可在看到婉娘臉上幸福的笑容時,他猶豫了。

黑影便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身邊。

“為什麽猶豫?她可是你的心上人!”

“還是說,你真的甘心就這樣輕易地把她拱手讓給別的男人?”

“赤楠你可要想好了,一旦錯過這次機會,她可就再也不屬於你了。”

赤楠不知道這黑影從哪兒來,也不清楚他目的為何,但對方的這番話,著實刺激到了他本就不安分的欲|望。

可他還是克制住了。

不為別的,只為了那一瞬間,婉娘臉上的笑容。

之後一段時間,赤楠一直在暗中守護著李婉娘,期間黑影頻繁地鼓動他殺了劉長貴,把人搶過來,但他都忍住了。

直到八年前。

變故一個接一個地突襲著劉家,昔日明媚少女的臉上再難出現笑容,這讓赤楠對劉長貴生出越來越多的不滿。

這樣的男人,配不上他放在心尖上的婉娘。

可偏偏,婉娘滿心滿眼都是他。

於是,在劉長貴決定去府城打拼後,赤楠偷偷跟在了他身後,他想要好好看看,這人到底有什麽好,何故讓婉娘如此傾心?

而後便是那個寒冷的冬日,孩子落水,劉長貴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水裏。

最後孩子沒事,他卻要靠湯藥吊著一口氣。

赤楠隱著身形,看李婉娘盡心盡力地照顧著劉長貴,心在滴血。

黑影瞅準機會,又一次出現:“赤楠,殺了他,把你的婉娘搶回來!”

“你住口。”

竭力抵抗心底的欲望,赤楠硬逼著自己去想婉娘哭泣的模樣。

若他殺了劉長貴,婉娘肯定會傷心,他不能這麽做,絕對不能!

然而黑影似乎窺探出他心底的想法,“桀桀”地笑了兩聲:“怕什麽,只要你變成劉長貴的模樣,取他而代之,婉娘又怎麽會看得出來呢?”

“…”

赤楠承認,那一刻他可恥地心動了,卻還是勉力做著最後地掙紮:“不行!不可以!若日後婉娘知道是我殺了劉長貴,她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黑影心領神會,笑聲更大了:“既然如此,那就讓我替你做這個壞人吧!”

黑氣頃刻間湧入,如碾死螻蟻一般,掐斷了劉長貴僅剩的那口氣。

屋外,冬日的第一場雪緩緩落下,這讓赤楠不由得想起初見婉娘的那一天。

鬼使神差的,他化成了劉長貴的模樣,躺上了那張床,在心上人一聲又一聲溫柔地呼喚中,緩緩睜了眼。

**

聽完赤楠和李婉娘的故事,縱使江夏看過不少狗血惡俗話本,此時也要直呼一聲,李婉娘到底做錯了什麽,竟然要被如此對待?

還有那劉長貴,好心救人,反倒被人奪了命。

說到底,都是赤楠一廂情願惹得禍。

腹誹了一番,江夏冷著臉接著問道:“赤楠的魔力,是那個黑影給的?”

“是,也不是。”

赤北斟酌著詞句,道,“聽我哥無意中提到過,那黑影上頭似乎還有一位主子,我哥的魔力就是來自於他。”

“我記得黑影似乎稱那個人為…尊上?”

“對,就是尊上!”

修士天生的直覺立刻作出反應,江夏的額角意味不明地跳了跳。

據她了解,在這個世界能被稱為尊上的人,似乎只有一個。

對強者的本能畏懼,讓她心底有些發慌,言語中不由得帶上幾分急切。

“那位尊上為什麽會把魔力給赤楠?還有那黑影,他又是怎麽出現的?你給我說清楚!”

赤北:“這我也不知道,一直以來都是我哥和那個黑影對接,我只是聽從他的命令。不過…”

他猶豫了一會兒,才繼續道:“不過我猜,可能和您有關。”

江夏:“我?”

赤北:“從我哥取代劉長貴後,黑影便讓我們幫他找一個人,不知長相不知姓名,只知道對方是個女子。”

“直到劉瑞離家出走那天,那黑影突然來說,那女子已經出現了,讓我哥趕緊去把她抓回來。”

劉瑞離家出走的那天,正是江夏初到這個世界日子。

而赤楠想抓的人,是江夏。

赤北:“所以我猜,黑影可能是希望我哥幫忙找人,所以才會把魔力給他。”

原來的事情尚未解決,而今又出現新的迷霧,江夏再次覺得,她果然只適合宅在洞府看話本。

江夏:“還有沒說的嗎?”

“沒有了,”赤北認真道,“我知道的就這些,句句屬實,絕無半分假話。”

“你說謊!”

房門倏地被人從外頭推開,劉瑞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瞧他那神情,顯然聽到了赤北方才說的一切。

他紅著眼,急切地拽著江夏的衣袖:“神仙姐姐,你不要相信他,他在說謊。”

“我爹爹親口對我說了,就是赤楠那個畜生殺了他,他不會騙我的!”

對此,江夏的反應是,將衣袖從他手拽回來。

小小的動作,對劉瑞的傷害卻是巨大的,他不可置信地盯了她片刻,隨即瘋了似的逃離房間,不見蹤影。

見此,沈靖堯本想追出去,卻硬是江夏攔了下來。

“隨他去,明天他就會回來。”

沈靖堯本想再爭取一下,但見江夏神情認真不像是說大話,只好轉道去追問赤北。

“清水村的守護神,你要怎麽解釋?你們若想報仇,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來,何須這般把人耍得團團轉?”

赤北冷笑:“他們凡人給我的族人設下陷阱的時候,可曾想過光明正大?”

“還是你覺得,因為你們是得天道庇佑的凡人,所以我們活該成為你們的口中食!”

饒是沈靖堯平日再能說會道,此時也被懟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還是江夏看不下去,出言解圍:“這是你和清水村的事,與我們無關。”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我救你一命,你告訴我消息,我們之間已經兩清。所以三日後,我會遵照約定把你交給清水村,。”

那時赤北已經度過虛弱期,想要從凡人手中逃脫可謂輕而易舉。

赤北的態度不由得真誠了幾分:“多謝。”

沈靖堯顯然也聽出了兩人的潛意思,極度不讚同地看向江夏:“仙子這是,要偏幫他?”

江夏淡定回望:“你有意見?”

**

正如江夏說得那般,翌日,劉瑞全須全尾地回了劉家。

一進門,他就直奔江夏暫住的客房,跪在兩人跟前大哭:“神仙姐姐,您神通廣大,求您救救我父親,求您救救他!”

對於劉瑞來找自己救劉長貴,江夏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那天遇到林子後,她就在想,劉長貴的魂魄是否有可能還存在於這世間。否則憑劉瑞一個孩子,怎麽可能會知道這麽多事?

另外,從清水村村民的描述中可知,劉長貴生前樂於助人,做過許多好事,最後更是為了救人被歹人害死。

天道最喜歡這樣的人,所以他身上必定會有功德護佑,以此在世間游蕩。

不過游蕩了近十年,倒是讓江夏沒有料到。

江夏:“告訴我,你父親在哪兒?”

“順便把眼淚擦了。”

劉瑞忙依言照做,而後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碎成幾瓣的玉玨,捧到江夏眼前,“爹爹他在這裏。”

不等江夏問及,他便主動解釋道:“七八年前,父親去府城的時候,曾遇到一位游僧,對方算出父親命中有一劫,便贈了這枚玉玨,要他隨身攜帶。”

“可是爹爹卻托人、托人把這玉玨帶回來給了我。”

素手拂過,江夏能感覺出玉玨上微不可查的靈氣,以及住在裏頭的快要消散的魂魄。

“他被人打傷了?”

“對,”劉瑞眼淚又禁不住地往下掉。

“前幾天,爹爹聽到赤楠和一個黑影人在密謀,說有個姑娘不久後將會出現在,距裏我們村不到半天腳程的林子裏,這人對那個什麽尊上十分重要,一定要把她抓住。”

“後來爹爹不小心被他們發現,就被打成了重傷。”

“他撐著一口氣逃回來把這些告訴我,隨即便進了玉玨,再沒有出來過。”

距村半天腳程的林子…

江夏敏銳地抓住他話中的關鍵。

如果沒有記錯,她初來這個世界,便是置身在一片林子裏。好巧不巧,那兒離清水村可不就是半天的腳程。

有人,早就料到她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比之江夏,沈靖堯在意的倒是另一件事。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是離家出走,根本不是被人逼著去府城上學,對不對?”

劉瑞急著讓江夏出手救人,非常老實地認了:“…對不起沈哥哥,我對你們說謊了。”

“可那時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赤楠打傷了爹爹,又一直看我不順眼,想把我除掉,我只能賭一把。”

賭自己能找到那位“對尊上非常重要的人”,賭江夏就是那個人。

萬幸,他賭贏了。

說來說去,就是兩個成年被一個小孩子給耍了,其中還有個活了上百年的修士。

江夏的臉色有些難看。

沈靖堯倒是比她好些,繼續問道:“那你什麽時候知道,你父親住在玉玨裏的?”

劉瑞:“…六歲。”

孩童生來純凈,比成人更容易看到那些不幹凈的東西,而況劉長貴還是他的血脈至親。

“爹爹告訴我,他死後便一直附在這玉玨上守護著我和娘親,但怕嚇著我,所以不敢出現。”

說到此處,劉瑞再次磕起了響頭。

“神仙姐姐,我爹爹他是好人,他不該死,求您大發慈悲救救他!”

“求求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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