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紛紛看向姚貴妃。只見她施施然站起來，對上官曄溫聲說道：“皇上，皇後姐姐體恤昭儀妹妹，臣妾們也很是理解的。只是姐姐這樣一兜攬，倒顯得之前幾位姐妹太過認真了，理當遇到不擅長的才藝時，也推脫一番。既然皇後姐姐出題在線，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打算，想必是知道無論是抓到誰的紙條，也能游刃有餘的。臣妾鬥膽，還請皇上讓昭儀妹妹繼續表演下去吧。免得諸位姐妹覺得娘娘待人不公，倒顯得不夠一視同仁了，您說是不是？”

皇後聽後，心中閃過一抹厭惡。她怎樣計較的，也輪不到姚貴妃來插言，自會有人站出來說話。皇後的目光掃過下首的某一處，剛才那人差點兒就站起來了，結果還是被姚貴妃捷足先登了！這樣一來，眾人倒都隨著姚貴妃說的話去對自己品頭論足了……

想到這裏，她歉然一笑，對上官曄說道：“皇上，倒是貴妃妹妹提醒了臣妾呢，如此說來確實是臣妾的過失。”說著，她看向歐陽於馨，溫聲說道，“馨兒，既如此，你便按照剛才本宮所提的要求來吧。”

“是，臣妾遵命。”歐陽於馨進退兩難，也只得是答應了下來。

可是，她的腦海裏迅速閃現當時學跳舞的場景，三妹歐陽於靈總是拿著一條赤金小蛇嚇唬她，恐嚇她再敢跳舞就讓小蛇咬她的裸足。還有那一日，她在旋轉幾步過後惶然跌倒，被眾人嘲笑的模樣……

上官曄微微蹙眉，些微看了姚貴妃一眼，見她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卻也不好說些什麽。他輕咳一聲，對歐陽於馨溫聲說道：“柔昭儀，你且放寬心態，這裏沒有樂師伴奏，更沒有繁瑣的舞步。只按照自己的心態來就可以，不必拘泥於形式。”

這時，眾人之間有人傳出幾不可聞的唏噓聲，明白皇上這是在給柔昭儀放水了，頓時又是欽羨又是嫉妒，不拿好眼色看向歐陽於馨，只覺得她這幾日風光過了，從沒想過前幾個月歐陽於馨是過的什麽日子。

歐陽於馨正自惶恐間，忽然聽到上官曄看似公正實則是在為她支招的話語，擡起頭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稍稍點了點頭。她在心裏告訴自己，死就死吧，就當周圍沒有人，就當她不是在跳舞，只是尋常走動而已。

在私下沒人時，她也曾按照自己的歌聲隨性扭動，倒不是什麽舞步，只是由心而動。

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平時最喜歡的一首《相守賦》輕輕吟唱了起來：“儂傾世相依，雲高山流水落碧泉，伊人宛在，相依竊思相守意，不勝念君……”

那一刻，她想到的是自己在入宮的前一天夜裏，激動地徹夜難眠。一想到要跟心愛的人朝夕相守，歐陽於馨的心裏就忍不住一片悸動。可是，僅僅在一天之後，她便從通往天堂的階梯上狠狠地滾落下來，從此跟幸福無緣。

她最愛的人，無法做到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或許，她一生之中渴求的那種一生一生一世雙人的愛情終究是無法出現在這樣的塵世間，只能在夢裏夢到，在腦海裏想到，在心裏念到而已……

歐陽於馨微微垂眸，那眼睫毛處微微閃動，似是晶瑩剔透的淚珠，卻從未滾落下來，叫人看著是如此憐惜。她的腳步輕輕邁動，由心而走，只盼望著能夠將相守的意念熬出個頭來……

顧盼流離之間，歐陽於馨輕輕仰頭，看向那擁有後宮佳麗無數的男子，他此時此刻正緊張地註視著自己，害怕她的害怕，擔心她的擔心……

上官曄半瞇起眼睛，迷戀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他怕她會惶恐，卻又驚艷於她完全發自內心的舞步。這一瞬間裏，他們彼此之間只剩下彼此，其他女人仿佛都是不存在的。

歐陽於馨心中輕嘆，他既無法做到一心一意，若是能將她好好保存，妥善放好，那也就不要再計較那麽多了。即便這樣的愛慕之意，無疑是在生生地踐踏自己的尊嚴，她也豁出去了……

誰叫她愛上的人是一國之君，誰叫她的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徹底亂了方寸……

“飄渺行雲，盼我憐惜意。儂依存，妾相守……”

隨著最後幾句婉轉低柔的歌聲唱出來以後，歐陽於馨輕輕地旋轉數步，忘卻了周圍所有。她只不過是想離幸福近一點，再近一點而已；她只是想要守護好自己的心，自己的愛人……

忽然，皇後似乎是喉嚨有些不適，拿著絹帕掩唇輕咳一聲，一下子打亂了歐陽於馨認真地歌舞世界，她的目光掃向周圍一眾妃嬪，心裏變得惶恐不已。腳下一個趔趄，忍不住向一旁歪去。

“啊——”歐陽於馨低呼一聲，右腳裸傳來的劇痛讓她承受不住身體的負重……

一聲悶響過後，歐陽於馨應聲倒地。上官曄快步趕過來，只正好扶住了她的肩膀，這才沒有磕到頭部。

一時間，周遭傳來低低地嘲笑聲，都在像是看好戲似的欣賞著歐陽於馨的出糗。上官曄冷眸掃過去，眾人便都噤若寒蟬。他微微低下頭，看向局促不安的歐陽於馨，似是低嘆一聲，叫人也聽不真切。

“好了，你已經跳完了，這是朕所見過的，最美麗的歌舞，深深打動了朕。”上官曄溫聲說道，執起她的手，溫潤如玉的磁性聲音傳了出來，“朕送你回宮。”

說到這裏，他轉過頭去看向皇後，淡淡地說道：“皇後，今日的游戲到此為止，朕先送馨兒回去。”

皇後連忙起身，賠笑溫聲說道：“都是臣妾的不是，剛才喉嚨有些發癢，打斷了妹妹的思緒。”說著，皇後扭過頭去看向涼夏，鄭重地說道，“涼夏，還不快去請太醫到馨玉宮給柔昭儀看診。”

“是，奴婢遵命。”

“姐姐，你千萬不要這樣說，都是臣妾自己無能，跟姐姐無關的。”歐陽於馨歉意地看向皇後，見上官曄執意要送走自己，她是沒法在諸妃走後跟皇後單獨見面了。

上官曄聞言，回身看向皇後，語氣輕緩了一些，溫聲說道：“皇後也不必自慚，本就與你無關。”

見他沒有怪自己，皇後這才徹底放心下來，與諸妃躬身說道：“臣妾恭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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