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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糧倉你們也可以隨便吃，反正存了那麽多，原本就是給你們留的。”

湯朝寧沒什麽親人，到他這一輩只剩下他一個人了，自己在小小的鄉村裏待得寂寞，一個村裏的人雖然有時候也熱情，但到底人心隔肚皮，他沒那個耐性去迎合別人換來關心和關註，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呆著痛快，所以，為了熱鬧和煙火氣，他選擇去城裏打工，即使他根本不缺錢，家裏糧和地多的根本不缺他這口飯吃，有他在，每年租出去給別人種的工錢都有好多，算是給村裏造福提供就業機會，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後來流竄到了這個超市，他發現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和他一樣奇怪的人！哦對，忘了說，他的異能是歸心，說起來有點low，凈化敵人內心，讓對方改邪歸正神馬的，這真的能算是異能？這還是之前試驗了好幾次才得出的結論。

比方說他的村子裏某某整天偷雞摸狗不學好，把鄰居大娘起個半死，差點中風撒手人寰，然後他有一天無聊找他聊天，發現此人賊眉鼠眼，一看就沒安好心，於是只是心念一動，這個家夥從那以後再也沒幹過偷雞摸狗的事，他媽放了三天的鞭炮說是去晦氣，他兒子之前都是中邪了，以後再也不會做那些壞事了，就很神奇。

這裏的人他看著何都挺正派的，所以他潛意識裏總是被動觸發的那個異能在這裏沒什麽用武之地，就算是半封存了吧，嗐，說起來真是害羞。

“那我們還發什麽愁？抱上這兩位大腿，以後豈不是想吃什麽吃什麽？”就不用去那個什麽破地下安全區活受罪了。“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天過得怎麽樣。”

空間再大，人多的地方肯定有是非和紛爭，不可能人人都甘心過那樣的日子，總想要點特權，一旦沒辦法平均分配肯定會出問題。

“你想得美。”文肖懟許立微，“你是糙漢子，有口飯吃就能活，這裏可還有孩子呢，只吃米他們會營養不良的，還需要其他營養搭配，他們那裏有存貨嗎？什麽菜能放到現在？幹菜還差不多，水果更不用說了，那都是有可食用期限的，頂多能撐一兩年就不錯了，多了大米都要發黴，所以這不是長久生存的辦法，我們還得和培育區的人交涉，想辦法弄到新鮮的蔬果。”補充足夠的維生素比較要緊。

天氣持續走極端，人類就像是一群在地洞裏過活的老鼠，每天最期盼的就是溫度降低，不再那麽高，能讓他們出去透口氣，活動活動，他們要在地下關瘋了。小山洞裏的眾人也不好過，他們也沒有太多可活動的空間，只能在有限的區域裏散心，煩悶的心情難以紓解，只好動腦子想點辦法打發時間。於是地下河就成了最好的去處。

魏朝陽跟著楚河車學會了游泳。她原來是旱鴨子，之前原本想請教阿泰怎麽游泳的，但現在兩個人有了沖突，她下意識的想回避和阿泰的接觸，平時都不太打照面，除非是迫不得已。那天阿泰把地下暗河連同城市和培育區的好消息告訴他們時，大家都很高興，只有魏朝陽本能的開始回避。

之前那種期待結果的急切已經消失，擺在現實的問題又來了，她和一個女人吵架了，這對於從小不會和外人吵架，只會不理那些人的魏朝陽來講，想要重新把這個和諧氛圍裏被爆破的一角重新修補上，感覺太難了。

她倒是可以做到，像以前一樣隱忍，自己忍受不了和別人關系搞僵，主動上前搭話求和，或者討好別人讓對方重新接受自己，這倒也不是做不到，忍忍就可以了，像以前無數次一樣，把情緒吞進肚子裏，做一個完美的社交達人，她也不是做不到，但那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對於現在的她來講，和自殺沒什麽區別了。

那些壞情緒不會消失，反而會藏在身體裏發酵，變成一個膿瘡，因為經久不見陽光變成了爛瘡，越是捂得厲害，越是發作的疼痛難忍，久而久之她就像是一個被強硬的塞進了模具裏的變形生物，已經不能用正常的狀態來形容自己了。她再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不管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和諧的人際關系，讓自己安心。總會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她和這個世界和解，但是她暫時還沒找到。

楚河車不是一個好老師，他只是把他收集到的信息一股腦的塞給她而已，不會教她怎麽做。比如——

“你怎麽那麽笨，不是這樣，你需要先將姿勢按照我說的擺正，然後融會貫通裏面的精髓，再然後你就應該學會游泳了。”巴拉巴拉一大堆，然後看著她，等著她自己學會。

魏朝陽：“我真的很想問候你祖宗十八代，但看在你沒有族譜的份上，我還是做一個文明人比較好。你覺得這樣我能學會？”

楚河車不能理解：“為什麽學不會？我就是這麽學會的。”

魏朝陽：“……”深呼吸，我不生氣，他是個心智不健全的垃圾，按照人類的審核標準，他就是低能兒，人類成長度不健全發育兒之一，對這個社會的認知是有偏頗的，因為無法發育人類正常的腦組織，所以不能用正常人類的換位思考來要求他。

但是。。。他媽的，不生氣的人是狗比！

“我不學了還不行嗎？”什麽垃圾對象，連教她游泳都沒耐心，分手！

“不行。”

楚河車忽然強硬起來，他半強迫式的把她拉到水裏，按照他認為正確的方式教魏朝陽怎麽游泳。

“我說的都是對的，你按照我說的做就應該能學會游泳，你在鬧什麽脾氣？”

“我沒有鬧脾氣，我是真的領會不到你說的那些，你說的我都照做了，可我就是浮不起來，學不會，你到底能不能聽明白啊？”魏朝陽崩潰的說。

為什麽學不會？楚河車沈默思考，然後他拎起魏朝陽的衣領將她丟進地下暗河，身體墜入水裏的時候，魏朝陽已經不會思考了，她從來沒這麽害怕過水，這裏一切都是她不熟悉的。

要死了。。。她咕嚕嚕喝了好幾口水，感覺耳朵和鼻腔都在進水，她劇烈掙紮起來，什麽姿勢，什麽感覺全部都飄遠了，大腦一片空白，本能的開始求生。淚腺本能的分泌出生理鹽水，她怕極了。兩分鐘過後她還沒上來，一個人影從上面墜進來。

恍惚中看到有水花濺開，一道修長的身影朝著她游過來給她渡氣。

空氣順著兩片溫熱又帶著點涼意的嘴唇傳過來的時候，她的腦子是木的，意識回覆的那一秒她狠狠地用力推開他，忽然融會貫通學會了游泳，四肢並用配合協調的朝上面游過去。

每個人都應該會游泳，因為我們從羊水裏出生，誕生的那一瞬間降低了我們的本能，很多原本應該刻在記憶力的東西逐漸遺忘，往往會以某種極端的方法在某個逼不得已的瞬間回想起來。

上岸的時候魏朝陽身體都是軟的，她後怕的趴在巖石上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完全無視旁邊看熱鬧的幾個人，看到後面，見到楚河車以這種暴力的形式教她學會成長，幾個人都有點無語。

婉蕪儂第一個開口替魏朝陽鳴不平：“女孩子是要寵的啊，你這樣她會傷心的。”

“就是。”文肖也接話批判楚河車這種原始人教育方式，“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這種方法的，你這樣容易適得其反，她會討厭你的。”

魏朝陽倒是沒有趁勢起什麽情緒，她只是前所未有的被激發了求生欲，現在一切煩惱都不在她眼裏，能活著就是最好的，包括剛才糟糕的情緒。

她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子面對楚河車，罵他混蛋？說他是個神經病？還是沖他發脾氣？大發雷霆？哪個都不是她熟悉的相處方式，她忽然不知道應該怎麽和楚河車相處了，她覺得兩個人之間有巨大的鴻溝，無法溝通和交流，就好比剛才，她說的換位思考他就不懂，和之前在人類社會裏游刃有餘的那個楚河車相比，多了點陌生的味道，那是她所不了解的，讓她感到不安的東西。

楚河車這邊感受到的卻完全不同。他看著剛才把她丟進水裏的那只手，下意識的把它背在身後，好像它犯了什麽錯誤，不敢讓他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潛意識覺得自己做錯了，但是理智告訴他，這樣做根本沒錯，這是學會游泳最快的方式。

他不能理解為什麽魏朝陽學不會游泳，他明明都講的那麽詳細了，按照他的想法，魏朝陽就應該學會游泳，但是她沒有按照他預期的結果那樣，很輕松的學會，反而感到很痛苦，像是經歷了什麽巨大的考驗，這種表情他在其他人類臉上看到過，恐懼，據說是一種人類極度糟糕的情緒，體驗很痛苦，這他能通過他們的表情感受到，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能感覺到，這種感覺並不陌生，他曾經在很多人臉上看到過，也有其他的情緒，他只知道是好的或者壞的，但是弄不懂這到底是為什麽，因為他感受不到。

唯一一次他覺得自己有了人類的情緒，是魏朝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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