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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間歇性社牛，持續性社恐的魏朝陽來說，這個問題有什麽不好回答的？接啊，為什麽不接？不就是男朋友想來一場愛的告白，讓她給自己一個回答嗎？那就給啊，一句話的事情而已，為什麽不敢接？她有什麽不敢接的？

是啊，那你接啊！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

對啊，那你趕快接啊，還想啥呢？第二遍。

“咕嘟。”她吞了口口水，這個時候良心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強烈，她腦子裏全都是一些出軌、澀情、帥哥腹肌、第三者插足、被迫撕逼之類的戲碼，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會想起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那句話就這麽卡在嗓子裏，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心想，一個承諾而已，有什麽不敢說的？

然後又一想，一個承諾而已，為什麽不敢說呢？

再然後，對啊，那你說啊，你怎麽不說？你慫什麽啊？你在猶豫什麽？

魏朝陽洩氣，好吧，她承認這是一個需要慎重考慮的事情，她沒辦法一下子給出回答，對，她就是慫了，就是接不住了，讓她胡說八道給一個答案可以，但是，她看著眼前的楚河車，不知道為什麽，怎麽也不忍心把那句隨隨便便看起來就像敷衍的話說出口。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從前的事，對她而言十分糟糕的事，那些事在她整個人生的發展史上總是會給予她重重一擊，包括各種情緒上的傷害，情感上的傷害，讓忽然開始反思起自己為什麽沒有朋友，竟然一個都沒有，為什麽沒辦法維持一段長久一點的親密關系，或許這一切的一切都和她的人品有關。

一些她從前做過的錯事翻江倒海一般開始在心中湧現。

說話不算話、胡說八道、說過的事情轉頭就忘、自私、小氣、無視別人的痛苦，只顧自己的快樂、冷血、無情、漠視、以自我為中心，雖然她活到這麽大沒做過什麽特別過分的錯事，但要講她是一個大家眼中的正常人，人品非常好的人，真的算不上。

她真的是一個蠻自私的人，不管是和身邊的人相處還是和關系不太親密的同學同事相處。善意總是不要錢的便宜的散發給別人，然後一到關鍵時刻就閃人，以自己的利益為先，這種事情總是發生在一些身邊的小事上，卻總能在她交朋友最開心的時候給予她重重一擊，她總是想把自己遭遇的傷害轉嫁給別人，包括身邊的親人也不例外，也正因為這一點，沒人願意和她做朋友。

他們總是因為她散發的善意靠近，她散發的真誠而決定選擇她作為朋友，但又會因為她各種自私小氣很Low的舉動放棄她，一次又一次，人生仿佛陷入了死循環。

她找過借口，什麽該死的基因遺傳，無法違背的本性，天性使然，沒錯，這些都沒錯，但當這一切全都變成和她融為一體的時候，這些天性、這些遺傳就會成為她，沒有人會區分對待，沒有人在被傷害算計之後會選擇容忍她，原諒她，包容她，包括她自己在內。

她有錯，但是她錯的並不離譜，但同時她也是對的，因為別人遵循了天性成為了一個人品好善良的人，但是她遵循天性卻成為了一個只會自私算計的人，她遺留在心中的那些良心在面對楚河車索要一個回答的時候前所未有的開始疼痛，她沒辦法忽略這些劣跡斑斑的過往，她覺得自己不配接受這份看起來沈甸甸的愛，哪怕它一開始是從另外一個女孩的身上衍化出來的。她有一種感覺，楚河車是真的很在意她，雖然不知道這份在意具體高到了什麽程度，但是她能感覺到他在講述她和魏朝是同一個人時，絕對不是在撒謊。

有時候謊話可以騙人，但是時間帶來的相處之中的一點一滴不會騙人，她真的相信楚河車很在意她，並且她有一個瘋狂的想法，她們或許真的是同一個人……

她想說，你為什麽要一個回答？我們就這樣相處不好嗎？但是她說不出口，她張不開嘴，因為她覺得這句話很混蛋，哪怕她再自私，在遇到一個真心對待她的人時也絕對不會這麽做。她的眼神忽然陰暗了下來，因為她想起了一些過往經歷中和她一樣有私心但是卻想要她真誠以對的人，她有今天雖然是自作死受，但她需要還清楚的孽債之中，絕對不包含對這些人的傷害，他們全部都活該，該死！

真心都未必能換得來真心，而你算計我，我算計回去又有什麽錯？活該你倒黴遇見我，活該你要受到我真誠外表下掩藏的假意迎合的傷害，活該，你們都活該，絕對絕對不關我的事。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是她很小的時候就懂得的道理，只不過她太慫了，很多時候只會默默承受，總是欺軟怕硬，沒辦法表達自己真正的憤怒，久而久之人精神狀態正常才奇怪了。可是她又能怪誰呢？呵呵呵呵，以前她怪自己，但是她現在覺得，這真是一個很蠢的辦法，站在她的角度來講，她又有什麽錯？只不過遵循了本能而已。

本能本能本能，害死了多少人？又害了我多長時間？無數次精神內耗，發現問題之後不肯原諒自己，因為自私自利做錯事之後良心和真實的自我需求之間的拉扯，每一次都像是靈魂的切割，折磨著她，日日夜夜不曾停歇，最後到現在除了讓她精神更虛弱之外沒有更好的結果，她甚至曾經向這種本能妥協過，屈從過，哪怕她私下裏表情再猙獰惡毒，心底裏也總有一個聲音在提醒著她不能這麽做。有時候也在想，要是死了可能會簡單一些，一了百了，不用再去糾結這些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的事，但是怎麽辦，她膽子太小了，而且沒懦弱到要自我了斷的地步，就這樣不陰不陽的活著，一天天過下來變成了今天這副鬼樣子，有時候想想世界真的挺奇妙的，有品德高尚的人，也有她這種習慣於在陰暗的角落裏爬行，一直行走在陽光的邊緣做著偽裝，假裝自己是一個直立起來穿著人皮的道具，但是，但是，但是——她的眼裏充滿了淚水，她真的不是一個壞人，哪怕她本質再壞，她也不是一個壞人，真的不是，絕對不是，因為她從來沒想過傷害任何人……

那些她曾經試圖把傷害轉嫁給別人的場景一幕幕的在她眼前浮現，雖然不多，但足夠她心驚肉跳，不，她其實曾經想過傷害別人，當她動了惡念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不算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了。

她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一種自我開脫的婊氣，天生的，沒辦法，不過偽裝是個好東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在心裏瘋狂的大笑著，聖母心，市儈心，你可真是一個很好的組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瘋都不可能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看，這真的不怪她。

楚河車睡著了，他睡得很安詳，不要問她為什麽要用這個形容詞，她就是惡趣味了怎麽了？憑什麽別人都比她好？憑什麽她就是陰溝裏的小蟲子，她就是嫉妒了，怎樣？

她嫉妒的把她放在窗口，讓太陽惡劣的曬到他臉上，讓他感到舒服一點，而她自己呢，就這樣靜靜地抱著雙膝蹲坐在他面前，看著他，一直看著他。

他長的可真好看啊……

挺直的鼻梁，形狀剛剛好的嘴唇，他的劉海上有光，魏朝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撫弄著他的頭發，就好像清純的陽光也能通過這種形式撒到她身上，她莫名覺得很舒服很舒服。她微微地彎起眉眼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她已經很久沒這樣笑了，她笑的很開心很開心。

楚河車，我好喜歡你哦。

比上一次見到你還要更喜歡，喜歡到我想要答應你的全部要求，但是不可以哦，因為我現在還不能和你談愛，你的愛看起來好深刻，我不確定遇到危險的那一刻我是否會救你，也不確定我是否能像你一樣在孤寂恒久仿佛永恒的宇宙中追尋那麽多年，就為了找到一個喜歡的人，我的感情好像才剛剛開始，我不對你做任何承諾是我做過的最負責任的事了，如果可以，我想還是不要在你身上塗塗抹抹了。

不過，我或許可以做一個好人呢？或許，我可以戰勝那個邪惡的自己停留並陪伴在你身邊呢？或許，或許，我或許有好多個或許，可是這一切連我自己都不願意相信，我怎麽能讓你相信呢？

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你是我永恒孤寂中唯一看到的那一點希望，在我對這個世界，對自己絕望之前，我從沒想過能遇到你這樣一個人，所以哪怕你是一個沒有血肉沒有溫度的靈魂，我的心都終將為你淪陷，毫無例外，絕無可能。

如果，如果我可以做一個善良的人，那麽我希望將這份善良且翻滾著溫度的愛意，只送給你一個人，哪怕你不是人，你只是一個機器孕育出的靈魂生命體，我也終將愛你。

我的愛即使薄如蟬翼，也會在振翅的時候拼盡全力讓你感受到，愛一個人，真誠將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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