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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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歷986年,1月1日,聯邦新年。

燁天大酒店前人頭攢動,各家媒體被婉拒在門外,接連不斷的豪車在酒店門口停下,參加答謝晚宴的賓客們紛紛在正門下車,在衛兵的引導下持著邀請函入場。

是的,今天站在酒店門口迎賓的不是侍者和門童,而是軍部真真正正帶著槍的衛兵。羅赫早就知道了國情司那邊的消息,特意多帶了許多人加強安保,至少要確保這場晚宴不出岔子。而晚宴之後是否真的有人來刺殺,就要看看帝國勢力敢不敢自投羅網了。

商界的各位大亨哪裏見過這樣的架勢,跟在衛兵身後入場時捏著邀請函的手都在顫。所有的入場人員都要接受搜身檢查,陸岐遠和孫程也不例外。一切通訊設備和武器都要暫交衛兵保管,這樣的要求的確有些苛刻。可是羅赫將軍親口發的話,誰又敢不從呢?

陸岐遠淡笑著解開外套,將手臂伸開接受檢測器的搜查。衛兵們查得很細,甚至連耳朵裏有沒有戴微型耳機都要用儀器檢測。陸岐遠只是笑,任他們隨便查,反正他和尋羽之間的溝通根本不需要這樣低級的通訊設備。

一番折騰之後總算是入了場。陸岐遠裝作毫不知情,偏頭問孫程:“今天這是什麽情況?”

孫程沒有正面答他的話:“老將軍謹慎嘛。”

陸岐遠點頭表示明白,不再多問。暗中觀察四周,果然是滴水不漏的部署,就連宴會廳內都站著許多衛兵,再加上閑雜人等幹擾項太多,在宴會廳內直接動手的成功幾率極低。

他安排的人早早地就已經混入了侍者內部,潛伏了很長時間才通過了軍部的審核和篩查。羅赫性格謹慎,宴會上必定有重重把守,再加上有密文做警鐘,他的計劃便會更加周密。了解羅赫的人都知道,他做事從來都會準備多套方案,以應對各種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現在的宴會廳被他的警衛們圍得如同銅墻鐵壁。

陸岐遠不容許自己的刺殺有失敗的可能,他要做的就是盡力排除那些變數,逼著羅赫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步走入陷阱。雖然宴會廳裏的襲擊註定無法成功,但這也是他計劃中必不可少的一環。他必須將羅赫引出龜殼,才能夠準確無誤地給他致命一擊。

到了指定時間人員到齊,晚宴終於宣布開始。羅赫將軍挽著自家女兒走上臺,眾人齊齊起立鼓掌。

羅赫松開女兒的手,示意她到臺下等待,自己走向了話筒,首先表達了對各位來賓能夠到場的感謝。

“感謝各位摯友能夠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老夫舉辦的這場答謝宴。軍部軍費緊張已經不是一時之痛,而前些日子也實屬迫於無奈才出此下策。總之,感謝各位摯友的慷慨解囊,我們聯邦軍部定不負重托,不負期望!”

羅赫年過半百卻中氣十足,聲如洪鐘。渾厚的嗓音被話筒放大之後甚至在酒店之外的媒體朋友們也聽得清清楚楚。

“同時,老夫也想借此機會以個人的名義向大家表示感謝。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也祝賀諸位事業順利,財運亨通!”

臺下響起經久不衰的掌聲,孫程也跟著糊弄了兩下,笑著看陸岐遠。發現陸岐遠也在看自己,笑著問:“這麽美好的祝願,不鼓個掌?”

陸岐遠扯起嘴角:“是該鼓掌。”

心裏卻想著羅赫的講話大約還有三分鐘就會結束,而他們的第一次襲擊也將要拉開序幕。

臺上的官腔還在繼續:“希望諸位在今夜能夠開懷暢飲,不受拘束!老夫在這裏,先敬大家一杯!”看著羅赫將軍舉起酒杯,臺下眾人也紛紛將自己手中的杯子端了起來。

“請!”大家一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敬過這杯酒之後羅赫先生就從臺上走了下來,羅漪上前攙住父親的手臂,低聲說了幾句。隨後兩人朝陸岐遠和孫程的方向走來。

晚宴已經開始,宴會廳中的交響樂團演奏起悠揚樂曲,身著統一制服的侍者端著餐盤上菜。他們都經過專門的訓練,就算手中的餐盤再重,支撐餐盤的手指依舊平穩,碗裏的湯水也絕不會灑出半滴。

陸岐遠笑著向羅赫父女示意,起身迎接。孫程也跟著站起來,叫了一聲“羅赫將軍”。

三個男人開始寒暄,內容無非是公司經濟、感謝支持之類的套話,羅漪在一旁沈默不語,顯然不太喜歡這樣虛偽的場合。

正在宴會中眾人正在談天說地之時,宴會廳外突然爆出一聲巨響。

轟——!!!

炸藥在供電室外引爆,氣浪震得地面都在抖動。整個酒店的電路都被炸斷了,全場燈光霎時全滅,眾人眼前一片漆黑!有人嚇得失聲尖叫,迷茫無助都化作了絕望,人群中傳出怒吼:“怎麽回事?!”

還未有人能夠回答他,又是一聲砰然巨響!

嘭——!!!

宴會廳裏的巨型水晶吊燈從天而降,狠狠砸在大廳中央!霎時就有多人被砸得頭破血流,崩潰地哭喊大叫。水晶吊燈上琳瑯滿目的飾物此刻都成了飛刀,摔碎了之後長了眼似的往人身上紮!

羅赫將軍到底是久經沙場,第一時間將女兒護在身下,陸岐遠也一把抓住了孫程往墻角撲過去,巨大的水晶吊燈就砸在他腳邊。人們都已成了驚弓之鳥,撕心裂肺地喊著救命,在場內抱頭鼠竄。傷者捂著血肉模糊的傷處嚎啕不絕,極端的恐懼與絕望情緒彌漫開來。

陸岐遠挖空心思派人潛伏這麽久,為的就是這一刻。突如其來的襲擊不僅能激起最瘋狂的混亂,也能攪亂人原本冷靜的思維,逼得羅赫做出他想要的反應。

衛兵齊聲將子彈上膛,外部的守衛也按照緊急預演的計劃分隊湧入大廳。

羅赫將軍爆出一聲怒吼:“都不要慌!找地方隱蔽!衛兵排查危險!!!”

“敵人有埋伏!”

屋外連環不斷的槍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黑暗中只能看見四周槍口的火光與窗外爆炸燃起的烈焰。陸岐遠暗中集結的小隊在外策應,配合著爆炸故意攪亂著局勢。衛兵到底是訓練有素,已經迅速形成了包圍之勢,將羅赫將軍等人圍在中間。密不透風的防守陣型瞬間成形,羅赫被全副武裝的人墻包裹在內,衛兵每人皆是全副武裝,甚至手上都拿著早就準備好的防爆盾牌。

僅僅不到一分鐘,酒店內的備用供電就已經恢覆,光明重新回歸,眾人絕望的恐懼稍稍消弭,驚魂未定地看著滿場的杯盤狼藉。水晶吊燈的碎片與血跡混作一處,染紅了宴會廳中央的羊絨地毯,原本美好的答謝宴就這樣毀於一旦。

“都聽指揮!別亂動!”衛兵們的槍口指向了在場的每個人,為了壓過眾人的驚叫,近乎嘶吼地命令。

帝國勢力沒有按照密電裏的計劃行動!孫程也沒有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生生被頭頂的吊燈震碎了理智,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身邊的陸岐遠被玻璃碎片割傷了小腿,血淋淋的傷口就暴露在他眼前。

“這裏有傷員!”孫程大喊著,將陸岐遠從地上架起來朝包圍圈靠近。

羅赫一見是陸岐遠受了傷,趕忙讓旁邊的衛兵讓出一個缺口,將孫陸二人納入保護圈。

敵方的突然攻擊著實出乎意料之外,可是羅赫也不是全然沒有準備。被突襲驚擾的內心瞬間冷靜下來,他護著自己的女兒在層層衛兵中間緩慢後退。衛兵迅速給他們遞來防彈頭盔和背心,再將他常用的手槍送到了羅赫手裏。

羅赫沈聲發出低喝:“撤!”

一層又一層的衛兵將他們護住,緊急引導所有賓客撤離。

北鬥路是回軍部的必經之路,羅赫將軍無論如何也不會去趟這個險。縱然這場突襲打亂了他滿盤的計劃,但他仍然能夠保持冷靜,命令副官帶領眾人秘密轉移。

酒店後門突然停靠了極大數量的一批軍用吉普車。這種車型經過特殊改造,一般的槍彈和爆炸都無法穿透它的鋼板。軍車上所有的窗戶都密不透風,而且就在剛才所有的客人都被強行穿戴上了同款式樣的頭盔與防彈衣,被衛兵們用防爆盾掩護著上了車。

所有的軍車都迅速啟動,朝四面八方開去。這麽一來,帝國勢力就根本沒辦法確認羅赫本人的去向!好一招金蟬脫殼!

陸岐遠受傷之後行動不便,孫程一直架著他的一條手臂跟著大部隊撤退,他們最後被衛兵強行與羅赫父女分開,安排上了其中的某一輛軍車。

陸岐遠的腿到了車上還在淌著血,整個車內頃刻間便全是濃重的血腥味。陸岐遠緊擰著眉頭,嘴唇也因為失血而泛白,孫程趕忙扯下自己脖子上裝飾用的絲巾給他捆在小腿上止血。

“我們需要馬上去處理傷口!”孫程的確有些急了,面上常年掛著的笑容也蕩然無存。陸岐遠畢竟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受的傷,而這樣的事情竟然已經發生第二次!他看著那涓涓流血的傷口有些煩躁,怎麽還不把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包紮?!

開車的衛兵像個機器人一般硬邦邦地回應:“請您不要著急,我們正在按照既定路線行駛!”

陸岐遠所在的車輛將他們秘密送往安全點之後,又用防爆盾遮掩著他們進了屋。這裏應當還是a城內的某個酒店,宴中的所有賓客都被均勻分散到了a城各處的安全點。

羅赫將軍手握軍部重權,最不缺的就是守護眾人安全的衛兵。成百上千的衛兵將安全點內的閑雜人等早就清了場,將整個酒店從上到下圍得水洩不通,此時就連一只蚊子都飛不進來。這就是他萬無一失的備用計劃——狡兔三窟。

不出陸岐遠所料,他被帶來的安全點就是羅赫父女所在的這一個。他賭的是自己在他們心中的份量,顯而易見,他賭贏了。

先前獻的那些殷勤都沒有白費,羅漪一見陸岐遠受了傷便失了冷靜,執意要親手給陸岐遠包紮。

羅赫默認了女兒的要求,將兩人安排進了同一個房間,孫程就在他們隔壁。安全點內的所有人都被單獨安排了房間休息,這同樣也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每間房外都有衛兵守門,表現出來的重視程度都一模一樣。帝國勢力無法確認目標的定位也就無從下手,再也造成不了威脅。

羅赫忍不住在心裏冷笑。把國情司耍得團團轉的帝國勢力也不過如此,宴會廳裏的刺殺被他的嚴密布置化解,自己還是毫發無損。現在順利轉移到了安全環境裏,他緊繃的內心也略略放松下來。

房間內,羅漪卷起陸岐遠的褲腿,小心翼翼地給他處理傷口。她到底是跟著軍隊長大的,從小就對急救知識格外熟練。

“你要是疼就告訴我。”羅漪低聲說著,拿起雙氧水就朝陸岐遠的傷口上倒了下去。強刺激性的溶劑一觸碰到傷口立馬冒出了大量白沫,仔細去聽甚至還能聽見輕微的“刺啦”聲響。液體如烈焰般燒灼著皮膚,不僅殺菌,更加痛入骨髓。

陸岐遠咬著牙,沒有吭聲。

這樣的處理方式著實是太過粗暴。可是特殊時刻沒有更加完善的器材藥物,根本沒法給陸岐遠的傷口消毒,這麽長的傷口稍有不慎就會化膿感染。

羅漪看著他都疼,擰著表情強忍著難受給他包紮完了傷口,站起身。陸岐遠竟然還有精神朝她笑,嘴角揚起優雅的弧度:“辛苦羅漪小姐了。”

他怎麽在這種時候還能保持從容風度?

房間裏拉著窗簾,唯一的光源就是頭頂上暖光的頂燈。他這一笑,燈光都跟著在羅漪眼中搖晃。

羅赫部署完各項事務,腳步匆匆地趕來女兒這裏。陸岐遠見他推門還掙紮著起了身,執意要將禮數做周全。

羅漪扶住他:“你站起來幹嘛?!”

羅赫見狀也走上前,靠近陸岐遠,問道:“傷得嚴重嗎?”

陸岐遠見他靠近,半退了一步,笑著搖頭:“不要緊,就是點皮肉傷,沒有傷筋動骨。”

不知不覺陸岐遠已經退到了窗簾旁邊,而羅漪和羅赫父女則站在了窗簾緊閉的窗前。

羅漪也跟著上前一步,指著陸岐遠的腿,朝父親伸出手比劃:“還說沒事,這麽長一道口子,差點沒止住血。”

陸岐遠笑意更深,再退一步,反駁道:“哪有那麽嚴重?”

『鋒芒待命。』

尋羽在百米外的建築中等候多時。此刻他在黑暗中舉起槍,對準了面前酒店中的某個房間。

『準備就緒。』

這樣的距離和射擊環境還隔著窗簾,平常人根本無法擊中目標,甚至沒辦法確認目標的位置。可是尋羽是五感敏銳的哨兵。窗簾後的人影攢動,他集中精神,強化了視覺感官。貓科動物般的瞳孔幾番縮放,一片漆黑的夜在他眼中如同白晝,周遭萬物都盡收眼底。

陸岐遠低頭拉起褲腳,露出了腿上的紗布,有些無奈地說:“您看,真的已經沒有大礙了。羅漪小姐這是關心則亂……”

羅赫的目光不禁被那滲了血的紗布吸引去了,忍不住低頭去細看。

『射擊。』

尋羽對準目標,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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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出鞘計劃的一點補充。為什麽不在宴會上直接動手?1.羅赫警惕性高且做好了充分應對措施,刺殺難度高,代價大。2.無法控制風險,無法保證萬無一失。3.就算在宴會上成功刺殺也無法全身而退,遠程射擊更好撤離。

計劃中還有一些算計人心的小伎倆,都是為了幹擾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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