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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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楊櫻(一)

讓我們先從我離開皇宮,到了金陵說起。

到了金陵的日子,比起皇宮裏不知道寬敞了多少。

母親從前嘴嚴得很,後宮裏的事情雖說沒有禁忌,但告訴我們的總不是完完全全。

我能感覺到,母親一定隱瞞了什麽大秘密。

但當她見到蕭姨姨時,一切都變了。她不再是緊繃的狀態,而是在金陵的大宅子裏坐沒坐相地隨便倚著。

如果我不認識她,你告訴我這是做過皇後的人,我是不可能相信的。

母親從很小的時候就問我願不願意離開皇宮,不再做公主。

我是在七歲的時候下了決心,告訴她我要離開皇宮。

原因是我不想做公主了。

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以及我也想成為像雍王姨姨一樣的女人。

可惜我身體不好,不能習武。

到了金陵,母親慎重其事地把我叫進了屋子。圍著一方小木幾,我、母親、蕭姨姨盤坐在榻上,吃著秋日裏剛撈上來的螃蟹。

金陵的螃蟹可真新鮮啊。比京城的好吃不知道多少。

母親這才娓娓道來,像講故事一樣,把過去那些事情告訴我。

主要是告訴蕭姨姨,她撒嬌央求著母親講,看起來就像她是母親的女兒一般。

母親說,她願意告訴我,是因為知道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我成熟,甚至比我的哥哥更懂事,足以知道這些天大的秘密而不反噬自己。

母親說,我的哮喘,我的羸弱,皆是因為父皇的那一床被子。

而父皇要害我們的原因,是母後已經幫他做完了他需要的事情,他不想在未來的皇帝生活裏任由母後這樣的心機把持著後宮,影響著前朝。

母親說,因此她先下手為強,殺了父皇。

我聽到的時候瞪大了眼睛,我沒想到母後平日裏看起來沈靜,卻有這麽狠辣的手段。

蕭姨姨卻有些拍手稱快的意味,她撇了撇嘴,算是對父皇的哀悼,然後說了一句:“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把所有人都當做是自己的棋子。”

我下意識點了點頭。我聽說過許多父皇的故事,在那些事情中,除了他的死亡,看起來他都在朝堂爭鬥和外戚篡權中全身而退,他毫發無損,擁有了幾個孩子,一個清明的朝堂,一個即將豐盈的後宮。

母親說,她不想再有更多人犧牲在皇上的身上,於是在選秀前下了手腳。

她看著毒水煮著餐具,也看著皇上用著那些餐具,一步步笑著把自己送到死亡中。

蕭姨姨也接著問道:“那你之前為什麽要讓二丫妹妹進宮呢?”

我沒見過蕭姨姨說的這位二丫,但我聽說過,她長得和蕭姨姨一模一樣。

母親說,因為那一日她做了很多個打算。如果下毒不成,她就想直接殺掉皇上,再誣陷給旁邊的太監。

到時候兩具屍體放在那裏,她想要怎麽說都可以。

母親還說,二丫也可以幫助自己查看著暗衛的情況,確保計劃萬無一失。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母親,她算無遺策,步步為營,走一步甚至想好了未來的十步。

也許是父皇駕崩後的後宮,並不需要她這樣的步步為營。

蕭姨姨直呼痛快,當晚又多吃了兩只螃蟹。

我雖然震驚,但聽這些事情,卻感覺就好像和我自己沒什麽關系一樣。

母親說,父皇從前也很疼我。

但我覺得,這種疼又算是什麽呢,他再喜歡我,卻也想要我死,來削弱母親的力量。

而母親做得對。

人不應該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口上送,還要美其名曰賢德。

我們在金陵住下了,這裏日子過得也很好。

蕭姨姨早就做了好多生意,養活著我和母親。母親也拿了些銀票之類的,算作是入股。

我身邊再也沒有那麽多嬤嬤太監跟著,出去玩耍也自在了許多。

母親說,只要我身體好,其他的怎麽玩她也不在意。

所以我盡量避免著去人多的地方。

除了那一日。

那一日我在街上閑逛,蕭姨姨雇的侍衛也跟著我。

前面有人圍著看什麽東西,我也擠過去湊熱鬧。

冬日裏哮喘沒那麽容易發,天還沒有冷下來,我想趁著最後的機會多多玩耍。

我擠到第一排,正巧與被圍觀著的一個少年郎對上了眼神。

他有著一雙很深邃的眼睛,頭發微微有些卷。他正跟另一個人對峙著,兩人面色不佳。

最後,對方嘆了口氣,說道:“若是你執意如此,那麽我們就五年之後,泰山上一決高低。”

圍觀的人群中立馬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那個少年郎頷首離開。

我聽到旁邊有人說,看來武林中未來要出大事了。

我攔住了好幾個人打聽,才知道我看到的那個少年郎叫關山,是一名俠客。

最近幾年武林隱隱有了覆蘇的跡象,這位關山就是其中的一位後起之秀。

關山,我默默記住了他的名字。

正當我想繼續去玩的時候,擡頭便看見關山正站在我眼前。

他說:姑娘剛剛目光炯炯盯著在下,是有什麽事嗎。

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紅了臉,匆匆丟下一句,我叫阿櫻,你日後可來蕭府找我玩耍。

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那一日回去,母親說我臉紅得有些不正常,急急忙忙要找郎中。

我趕緊制止了她。

如果人生永遠停留在無知年華便好了,停留在初遇的那一天。

那樣的話,我便不會隨著年歲的增長,看穿關山只是覺得我是一個好依附的富家小姐。

不會因為他伸手問我要銀子而感覺失望,也不會因為他有意無意地忽視我的想法難過。

我漸漸明白了母親講過的很多道理。

關山不愛我,他只是喜歡我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很好很能給他裝點門面的人。

我卻飲鴆止渴,明知他是個深坑,一往無前地跳了下去。

母親不知道,蕭姨也不知道。

甚至連我自己,也不願意面對我的淪陷。

我對關山說,我叫蕭櫻。

我也盡量假裝著自己並不在意他,甚至到了母親和蕭姨去西洋之後,我沖動之下嫁給了他,也仍然是在騙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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