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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我心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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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嫩芽新吐,院中光禿禿的樹枝上零星點綴著幾片指甲蓋大小的綠葉。一黑衣男子在樹下揮劍而舞。他劍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風,又如游龍穿梭,行走四身,時而輕盈如燕,點劍而起,時而驟如閃電,枯枝紛崩。真是一道銀光院中起,萬裏已吞匈虜血。

曹丕走進院中向曹操行禮“父親。”

“噌”寶劍入鞘,瘆人殺氣伴隨那一道寒光同時消失。曹操提劍走向他“子桓,你的傷可大好了?”

“已大好了,父親不必記掛。”曹丕先於小廝一步拿出手帕遞給曹操“父親喚孩兒前來,可是有事吩咐?”

“嗯,”曹操將劍交給身旁小廝,接過手帕擦了擦汗“春季將至,雨水不絕,不利我軍南下。我已吩咐下去班師回朝。你此次就負責全軍的後勤協調。”他拍拍曹丕的肩,將手帕還給他。

“諾。”曹丕拿著手帕再次行禮。協調全軍後勤可是大任,以前都是由荀彧負責此事。

曹操揮退小廝領著曹丕穩步走回房屋“對了,文若(荀彧字)的病怎麽樣了?”

曹丕緊跟在他身後一步距離處“稟父親,醫士說荀令君是積勞太重、憂思過盛以至於稍染風寒而大病。這幾日還在病榻上,恐怕難以隨大軍一同回朝。”

說話間兩人已進屋,曹操在臉盆中洗手,他似乎是嘆了口氣“那就讓他先留在壽春養病吧。”隨後吩咐曹丕“你待會派個人,替我去看看他。”

“諾。”曹丕領命再度拜了拜才出屋,他到院外招呼來兩個仆人“丞相有令,讓你們倆待會去探望荀令君。”

“諾。”其中一個仆人又問“丞相可有吩咐要帶些什麽東西去?”

“東西?”曹丕眼仁一轉,隱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帶個空食盒去即可。”

兩個仆人一楞異口同聲“什麽?”

“照我說的做即可,其餘的你們無需多問。”曹丕留下這句話便瀟灑離去。只剩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兩個仆人在原地不明所以。

三月早春,天氣依舊寒冷,北風不住地撞擊窗戶,撞得窗戶“吱呀”作響。荀彧身蓋厚重棉被,倚在榻上不停咳嗽。身上往日的幽幽熏香已被中藥味完全掩蓋。他聽著嗚咽風聲漸漸出神:曹操請他來勞軍是假,扣他在軍中奪他實權是真,看來他荀彧今生為大漢盡忠之路也只能走到這裏了。

仆從推門進來躬身對他說“令君,丞相遣人來看你了。”

荀彧強支撐著身子坐起來“咳咳,快請。”

兩個相府的仆從手提食盒進屋,向他恭敬一拜“荀令君,小的們奉丞相之命前來探望。令君身子可好些了?”

荀彧即使在病中也笑得端方高雅“咳咳,已好了許多,有勞丞相掛心。請二位替我向丞相轉達謝意。”

“是,小的明白。”一個仆從雙手遞上食盒“這是丞相命小的帶給令君的。”

荀彧點點頭“多謝丞相。放那邊案幾上吧。咳咳……”

“是,”那仆從將食盒放好,又與另一個一同拱了拱手“那令君好生休息,小的們先告退了。”

屋中再度歸於寂靜。突然,荀彧像是想到了什麽事,猛地從榻上坐起。他緊皺雙眉盯著案上的食盒看了少頃,接著跌跌撞撞下榻走至食盒旁。拿住盒蓋的手卻驟然停住,似在猶豫又似在期待。他閉眼吐出口濁氣,眼眸再次睜開,手腕同時一用勁。食盒終於被打開,然而,盒中空空如也。

“呵呵呵,”他看著空盒忽然大笑,笑得眼角溢滿淚水。他起身,嘴角還是上揚的,聲音卻哽咽著發不出,蹣跚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寒風立刻咆哮著湧進臥室,卷起案幾上的一沓公文,紙張滿室飄飛。窗外萬物蕭瑟,荒野焦土,杜鵑啼血。荀彧潸然開口包裹著滿腔悲憤與無奈“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猛地拔出身畔寶劍,血濺窗欞。

《三國志》:太祖軍至濡須,彧疾留壽春,以憂薨,時年五十。謚曰敬候。魏氏春秋曰:太祖饋彧食,發之乃空器也,於是飲藥而卒。

《江夏黃氏別傳》:荀令君之死,可疑頗多,然終不可考也。

黃元一身淡青色的絲絹春衫,輕柔飄逸,遠遠看去便如這春日裏一道煙波浩渺的湖光,一籠煙嵐濃淺回轉,款款靜立在樹下。梨樹枝椏搖搖曳曳灑下片片雪白,梨花瓣悠悠蕩蕩飄落在她周遭。黃元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展顏間笑得如山花般爛漫。

不知何時曹丕嘴角已噙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他走近黃元“不知元卿找我是為何事?”

黃元剛才看著梨花出神,直到曹丕講話她才發現對方已行至自己跟前,忙扔了手裏的花瓣掏出袖中七星刀雙手奉上“特來謝將軍那晚救命之恩,並將寶刀奉還。”說完才發現曹丕剛才似稱呼她為“元卿”,心中忍不住罵了聲登徒子。表面依舊波瀾不驚地補充一句“將軍還是以官銜稱呼在下的好。”

曹丕接過七星刀把玩著,眼睛卻直視黃元“我覺得以元卿呼你更加順口。”未等黃元開口他又將刀塞回她手中“刀你就留著防身用吧。若想謝我救命之恩,不如後日陪我去鄰縣看他們放河燈。”

黃元將刀奉回,見曹丕只是看著她並不接刀,幹脆將七星刀放在他身前的地上,抱拳一拜說“七星寶刀在下受之不安。將軍救命之恩,在下日後畢當環馬擷草而報。告辭。”言罷轉身匆匆離去,步伐竟沒有了往日的從容淡定。曹丕心思詭秘難懂,他今日待她有異於常人只怕是因為她對他上位還有些幫助,等到他功成名就之時,就是她鳥盡弓藏之時了吧。自古帝王皆薄幸。

曹丕撿起七星刀,幽深漆黑的星眸註視著那纖細身影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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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公務不多,黃元處理完公事見離用晚飯尚有一段時間,便獨自在軍營附近的山道上散步。雖說是早春時節,但山上已有不少草木吐出嫩綠新芽,偶而還有鵝黃的報春花迎風搖擺。春日的陽光總是溫柔而細膩的,照在人身上好似母親的手在愛撫你的頭。黃元閉眼慢慢深吸一口氣,舒張全身細胞感受這片刻的安寧。想象自己是這山上的一朵花、一棵草亦或者是一粒塵土藏身於山林中享受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從身後傳來。黃元還未做出反應就已被人抓住背後的腰帶順勢一提,提到了馬上懷於胸前。一股熟悉的淡淡幽香隨即飄入鼻腔。知道來人是曹丕後黃元吊起的心瞬間放下,不過無緣無故被人如此提上馬心中難免氣憤,掙紮著喊道“你做什麽!快放我下去!”

“別動。掉下去摔傷了,我可不管。”曹丕湊近她耳邊風輕雲淡地說道,接著一甩馬鞭。坐下駿馬四蹄生煙疾馳向前。

黃元還在掙紮,曹丕幹脆一只手環住她腰間,壞笑著威脅道“你再動我就只能伸手抱你了。”

黃元知道曹丕能說就能做,事已至此再掙紮也已徒然無用,幹脆乖乖坐在馬上靜觀他到底要做什麽。

曹丕松開環住她腰際的手,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開口解釋說“我說過今日要你陪我去鄰縣看他們放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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