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 二零一二,過年

關燈
停藥十一天,十六號去檢查,只有新來的醫生和李經理在,李經理主要負責業務,對於上藥,顯然她不是那麽熟悉,新來的醫生才來不夠一個月,對我之前的治療情況不是那麽清楚,我多少有點不太放心。

精明的李經理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說:“今天白總要來,而且是很快就到,你要不要等等他?讓他幫你看看?”

“是吧?好啊,那就等等,沒問題的。”就像掛專家號,我也有此心理。

的確,沒過多久,他就來了,和上次一樣,稍有不同,我們像是相識很久的熟人那樣相互招呼,小聊片刻。

他換上衣裝,戴上手套,幫我檢查,肛周外面有一圈創面,手摸上去厚厚的,皺褶的,粗糙的,擔心是不是,他說那不是,那是濕敷的時候可能藥量大了造成的。

裏面拍照,看見又長了,幾顆簇擁著,結成一朵,顆粒像米粒般大小,占直腸頭大概四分之一的位置。

顆粒較大,所占的位置不算大,白總說我的算不是很裏面,上藥比較方便,患者也沒那麽痛苦(經歷過,設身處地,可以想象,要是長得再進去一些的,那患者那得有多痛苦!)。之後,白總給我上藥,他用的棉球要大些,上好叫我等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才取出來。

又和他聊了一會,他說我的素質很高,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跟服務部的同事們說過。

還有,他告訴我在廣州有個人幫有頭有臉的領導開車,長了這個,在直腸,做了多次激光,後來也是在他那裏上藥才弄好的。他拍一下大腿,信心十足,看著我,說:“沒事,會好的!”那語氣,應該和原總也差不多吧。

今天沖了一百元公交卡,中午見白總在給她們開會,楊醫生也來了,還帶了她女兒來,每次過去上藥基本都能聽到楊醫生講到小孩子的言行趣事,今天得見,小女孩確實長得活潑可愛,不知如何表達,就給了二十元給她,楊醫生一個勁的說不要客氣,不要客氣。回來後也給原總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他叫我上兩次實在是太疼就不上啦,過完年再說。

十七號上兩次藥,下午上藥前我告訴楊醫生明天來不了,早上司磅的同事休息,需要頂班,下午開幹部總結會,她說:“來不了就後天吧。”搖一下藥罐,說:“誒,你的藥不夠了哦,要買一支哦。”

“哦,我沒帶錢呢,身上只帶了兩百塊。”

“沒事,你先用著,下次過來交錢,信得過你。”

…………………………………………

十八號,這是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在一天之內收到這麽多現金的。

十萬元福利融資款半年獲得xxxxx元利潤,還有和廠長談好的,七月份起每月加薪五百,年終給付,結果廠長給足了我一年的,六千元,開年終總結會時又遞過來一個信封,獎金xxxx元,另外還有xxxx元,總共xxxxx元。

回想廠長把我叫上他二樓的宿舍,就我和他,“XX,吶,本來和你談好每月另外補助五百元,從七月份開始算起,算了,xx給你補助一年的,多出的那幾個月可是沒有記公司帳的哦,是xx自己掏荷包的哦,辛苦了啊!”

感動,絕不只因多出的那六個月的三千塊錢,回憶一起走過的這麽些年,那一刻,內心有個聲音:“這輩子,我拿什麽報答你!”

可惜那時,更準確的說,那時之前,我早已做好了哪怕只是走個過場,都必須離開的決定。因為多次看到飯堂黑板上寫著“瘡管”的字樣,因為經常看到人群裏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的確,她若把我推上道德的高臺,拿一把道德的標尺,我會死得非常難堪,靠近我的人都可能沾一身汙濁。),因為去拿工資的時候有個聲音在開票室大喊:“整個xx公司就你最特別。”因為……。

疼痛,惶恐,孤立,無助,…………!

後來,我也很想找個人傾訴傾訴,“xx,等你不那麽忙了,找個時間和你聊聊天,xxx那邊過年這個月明明我們給出的兩千伍佰元保底,發到下邊人手上的扣除水電費只有不到兩千,他們有些人好像知道被克扣了,好大情緒,原料來了,慢慢吞吞,都不肯卸貨。”借著xxx的事,多想和廠長聊聊我自身的事。

是的,這麽長時間,包括家裏人,對於所有信任我的人,我一直在預支他們的善良,一直在透支自己的誠實,內心的那份掙紮和負罪感越來越強烈。

但是,善良不是無所不拒,誠實也並非毫無保留,何況,真正坐下來,幾十分鐘的時間,能講得清楚十幾二十年堆積起來的故事?

講不清楚的,肯定講不清楚的,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又想到了《倚天屠龍記》,張三豐與張無忌,體內的寒毒,實在逼不出來,那就“切!”,是福是禍?聽天由命吧!

………………………………………

十八號,打電話給同事,告訴她我明天休息,她問:“你的病可以一次性搞定嗎?你這樣休息我很煩的,搞得我想休息的時候也沒得休”

十八號,下午下班,打電話給趙欣,問她回不回來吃飯,她說她還在西樵,問她是和男的的還是女的,她說是男的,叫他要小心,年尾了,她說沒事,很熟的了,都見過他媽媽的。問她今晚還回來嗎?她說想回,但可能回不了,有點晚了。她問我明天帶回來給我幫她參考參考?我說明天沒空,要去佛山上藥。

零八年說過,她要找到了,我會祝福她,今天聽她這麽說,我竟然會那麽的失落,那麽的傷心,在出租房裏來回打轉。

突然心痛起來,那麽好的女孩,就這樣放開了,他能幸福嗎?她幸福了,我呢?我的幸福呢?渾渾噩噩的,恍恍惚惚的,我很自私啊!

十九號,去佛山上第三天的藥,交了十七號欠下的藥錢(新款20毫升裝派特靈一支),還買了兩支沙棘油,二十號楊醫生她們就開始放年假了。

二十號,陰雨天,上班,下午司磅的同事休息。

趙欣的那位朋友要來,一點多鐘才到,我沒空,所以菜是他們自己做的,他男朋友做的菜,看樣子比較老實,挺有禮貌。

吃完飯,我上班,接到弟弟的電話,說是在二零一零年有一次在廣州被交警現場開了罰單,一直未交錢,造成今天在家鄉的市裏年審都年審不了,需要雙倍的交付,而且要到廣州辦理,問我有沒有空。

我是沒有空的,明天還要上班,所以打電話給趙欣,問她那男朋友走了沒有,她說剛走一會,我說要是他還在,就能帶趙欣明天去廣州幫弟弟辦理一下。結果趙欣打電話給他,聽說是走了不遠,又馬上轉車回來。

晚上一起吃飯,也是他熱的菜,吃飯前他聽見我打電話問公司同事宿舍空床有沒有被子,他就說吃晚飯去xx,不在這裏住,明天一早在xx等趙欣。我告訴他不用去廣州辦事了,然後看著他的臉,沒有太多異樣的表情,沒有失望,沒有怨,沒有怒,一臉豁達無謂。

我叫趙欣給盒餅幹給他帶去東莞給他媽媽吃,他看是買來的,堅持沒要,只要了幾個母親她們離開前幫我們做好的年糕,因為說是特產,就要了。不一會,他走了,匆匆忙忙的,我看著他往綜合市場的方向,獨自,快步,前行。

晚上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當天盤點後的一大堆數字和報表,我不想做,打開電腦,也無心上網,腦子裏回放著宏昌這天的表現,話語神情,每個細微的動作,總體感覺人還可以,有禮貌,有分寸,從喝酒的姿態看算是老實,從他二話不說,折身回來,可見有點擔當,那種性格的人可以為朋友兩肋插刀,陳武就有這方面的優點,這第一感覺還算比較靠譜。

就是路途太遠,可能家裏也確實貧窮,不過,這些是次要的,只要人善,趙欣喜歡就好。

想至此處,禁不住獨自啞然失笑,是呀,我有什麽異議呢?只要人善,趙欣喜歡就好,祝福!祝福!祝福!

大年初二,趙欣去了東莞見她男朋友和家婆,初四才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