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老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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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好。”

他剛從洗手間裏出來,我也剛從洗手間裏出來,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後面,他在找尋他的意中人,而我在觀察著他,一米六八左右,七八十公斤左右,年齡四十五左右,寸頭,圓臉,寬額,高鼻梁,嘴唇圓潤,唇角分明,胡須不算濃密,卻也分布均勻,牙齒整齊,頭發烏黑。

“你從哪裏來?”他站在花池旁邊的水泥石階上,雙手插在黑色西褲的褲袋裏,左右輕輕的晃動身子,雙眼滴溜溜的盯著公廁的出入口,漫不經心的瞄我一眼。

“我從佛山過來,你呢?你從哪裏過來?”

“我就在廣州上班。”他擡手牽扯一下翻開的衣領,抖擻精神,像是發現了什麽,邁開雙腿,朝著廁所,快步走去。我聳聳肩,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香煙,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股灰白的煙霧。

廣州人民公園,外面依然荷槍實彈,裏面依然熱鬧非凡。

“還沒走嗎?”

“我在等你。”我也學他那樣,雙手插在褲兜裏,身子左右輕晃,有點拽,有點不屑。

“呵,等我?等我幹什麽?”他楞一下,有些不解,但嘴角明顯的洩露了絲絲掩藏不住的喜悅,“你以前來過嗎?我從來沒見過你。”他轉過頭,認認真真的看我一眼,由頭到腳。

“我來過一次,這是第二次來,嘿,你很帥。”我討好的,再下一城。

“都說我很帥,但我自己卻不覺得。”他擡起右手,搔一下頭,自信的,但又有點不自信的。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帥就是帥嘛,你貴姓?”我向他靠過去兩步,露出媚態的笑。

“姓範。”仍是漫不經心的,只兩個字,他又開始抿嘴不說話,眼睛盯著廁所進進出出的人流,雖然流水一般,來來去去,但這兩個廁所卻基本是同志釣魚的專用場所,他們在裏面可以非常的大膽,可以非常的不顧左右,進去,站在小便池邊,打開,拿出來,只等有人青睞,沒有門板擋著或右門板擋著的蹲坑裏,站著,打開,拿出來,看見有人過來,伸出舌頭,做出一個吃雪糕的動作,……。

實在太多,老年的,或有七八十歲,走路有些蹣跚,中年的,衣冠整齊,像是官場要職,年輕的,看似尚未成年,也太過赤裸,特別是背後路邊那個帶門板的廁所,隨時過去,基本沒什麽空位,都是木門反鎖,裏面,或許兩人。

“你就方便,就在廣州,可以常來。”我再向他挪近一步,直直的盯著他的眼臉,他還是沒有說話,笑,邪邪的,笑不露齒。“你經常來這裏嗎?你是哪裏人?”我問。

“江西人,你呢?”他還是輕晃身子。

“江西哪裏?XX附近?”

“你怎麽知道?”

“我剛才聽到你和他交談,你們說的家鄉話我基本都聽得懂。”我擡手指一指百米開外正在和別人搭訕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身材瘦弱的男子。

“哦,你認是他嗎?”

“不認識。”我們開始交流,他開始把目光收回來,集中精力跟我說話。見我們開始交談,那個年輕的瘦子跑過來,和他聊天,看不出是不是老友,有點生疏,又很熟絡的樣子,用那種我基本能聽懂的話語交談著,談到新鮮事,談到愉悅時,時而大笑幾聲。“天快黑了,找個地方休息。”我盯著他,希望他能意會。

“我知道一個地方,是一個會所,新開的,我朋友開的,要不要去看看,我帶你們去。”他沒說話,瘦子卻搶著搭腔。

“走,我們去開個房。”我像是搶人,隨口說出這樣的話來,自己都覺得過分直白,他沒有表態,輕晃身子,看著瘦子,似乎對於去會所較有興趣。

“走吧,我帶你們過去,不過,說好來哦,去到那裏你們要幫我繳費哦,哎呀,又不貴,才三十塊錢,他媽的昨天有個狗日的同意讓我帶著他去,去到卻不幫我繳費,小氣得要死,……。”只聽得瘦子不停的說,還道出一些打架鬥毆的事件來,都是為一點點小事情,涉及到二三十塊的利益,汙言穢語,唾沫橫飛。

“走吧,看看去哪裏開個房間。”我又說一遍,盯著他的雙眼。

“不去,去會所吧,先去會所,然後再出來開房。”他作出決定。

“那也行,走吧。”

瘦子領路,他緊隨,我跟在後面,我們穿過馬路,一路走,一路聊天,基本是他們兩個在聊天,我在聽,行至半路,我停下來,在身邊的一個士多店買來三罐王老吉,跑幾步,追上他們,遞過去,瘦子十分感激,“哎呀,出來玩嘛,就不要那麽計較嘛,那個狗日的……。”他揭開拉蓋,仰頭喝一口,繼續說昨天遇到的那人有多麽的小氣,說得咬牙切齒。

我暗自好笑,但不開腔,頂多說一句:“也是,出來玩嘛,不要太計較。”像是火起風拂,助長了某種氣焰,聽見他說得更是得意。

我們左拐右拐,穿過巷道,停在一棟六層高的老房子下,瘦子掏出鑰匙,打開欄桿那樣的鐵門,裏面昏黃黑暗,烏漆漆的墻壁,烏漆漆的地板,唾沫星子,口香糖,滿眼都是。

瘦子把我們領到四樓,說:“這裏很安全的,不用怕,這裏非常安全,沒人來查的,肯定沒人來查的,放心,盡管放心。”

房門打開,一條只夠一個人轉身的小通道,靠墻一個三層高的鞋櫃子,左邊廚房洗手間連體,右邊臥室,一個小小的只夠放兩張麻將桌的廳,已經放了一張,坐著四個人,桌上擺著麻將,香煙,火機,還有零散的錢。房間裏坐著兩個年輕人,緊緊的挨著坐著,雙手交織,雙目盯著電視,電視裏播放著赤裸的同志鈣片。

“誒誒誒,這裏脫鞋,他這裏搞得很幹凈的,要換鞋子的,不像其他地方,臟兮兮的,看著都不願意去……,奧,這是老板,你先把錢給他,過夜嗎?在這裏過夜嗎?”

“不,不在這裏過夜。”我肯定的。

“那就每人25塊吧,別人要三十的,給你優惠一點,你們三個人,一共75塊,先給錢。”

“來。” 我掏出一張百元面值的紅鈔,遞給會所老板,他接過去,轉身進了廚房,廚房裏溢出一股酸菜魚的香味來,在這狹窄擁擠的空間裏,本該是家的味道,沒有家的味道,總覺怪怪的,我越來越不想在這種地方呆著,去拉老範的手,試圖把他拉走,但他坐在麻將機邊看別人打牌,沒有去意,“看一會,再看一會先。”。

加上四個打麻將的,加上會所老板,統共十一個人,算是兩房一廳的套間,房間裏那兩個男孩已經抱在一起,赤身,見我進去,也不詫異,繼續,繼續,我們都偏過頭去。

房間的後面還有一間房間,不過十平米,巴掌大,地下放著一張1.5米的床,床上一些胡亂堆放的被單,想起進門時老板說過的話:“現在還早,等晚一點,晚一點,很多人的,我這裏這幾晚根本都住不下。”

我小聲的,輕手輕腳的退出,驚怕驚擾了前面房間裏抱作一團的兩人。

“走吧,我們走吧。”我來到麻將桌邊,拉一下老範的手。

“再看一會,還早。”

“不早了,還是走吧,沒什麽好看的。”

他站起身來,伸個懶腰,雖有不願,卻還是跟在後面,我們跟老板和瘦子兩人打過招呼,關門而去,這一刻,我像是逃出鐵籠的小鳥,天高地闊,心情舒暢。“誒,我叫你老範,可以吧?”我扯一下他的衣角。

“隨便。”

“老範,我們接下來去哪?”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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